第四十六章 法會

  此時是卯時二刻,大約早上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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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萬里無雲,晴空如洗,朝陽已經升起,山間分外明麗!

  郭弘深吸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氣,感覺神清氣爽。

  古代人上班早,一般四點天蒙蒙亮就起床,六點開始做事,即使是有錢人家點上蠟燭,磨蹭到晚上八點也就上床睡覺了,早上自然起得來。

  那種通宵達旦整夜飲宴只是豪富奢靡的表現,一般出現在故事裡,是唐代讀書人的美好嚮往。

  主殿前築好高壇,供桌上已經設立「太上中元七炁赦罪洞靈清虛大帝平等應善天尊」的神位,陳放著各種供品。

  這時鼓聲響起,觀門大開,守在門外的道徒紛紛湧入,把第一進大殿周圍擠得水泄不通。

  鍊師、法師在道袍外加披五彩雲鶴班衣,上祭壇後位列左右。

  道童抱著長幡環繞在祭壇四周,曹守真、魏志成也在其中。


  郭弘跟在後面,看到何登在左邊法師行列的第二位。

  何瓊站在壇下,身邊跟著丫鬟紅豆,兩人在說悄悄話。

  曹守真手執長幡,站在祭壇旁,正對著何瓊,二人眉來眼去,紅豆不斷地竊笑。

  這時,劉元靖拈香,說午朝科詞章:「香自誠心起,煙從信里來。一誠通天界,諸真下瑤階。」

  所謂午朝科就是說道士設祭,溝通天庭,如同上朝一般,對天帝稟報情況,這自然就像人間一樣有了早朝和午朝。

  然後一名道士起步在壇上繞行,聲音抑揚頓挫,念步虛辭:「赤腳朝帝所,青女設案齋;桂枝香花散,賜福消災障。」

  這人年近五旬,這是魏志成的舅舅齊元乙,法會中擔任的是提科。

  高功、表白、提科是三大主祭,劉元靖是高功,曾下山救援郭弘的張守靜擔任表白。

  齊元乙所念的「步虛」是道士在醮壇上諷誦詞章採用的曲調行腔,傳說其旋律宛如眾仙飄渺步行虛空,一唱三嘆,故得名「步虛聲」。

  唐玄宗曾讓司馬承禎作曲,此後歷代都有創作,流傳到晚唐的曲調多達二十餘首,主要用雲璈、笙、磐等樂器,以飄渺清遠、紆徐廖亮為主,有別於一般俗樂。

  雲璈是一種樂器,在一個木架上掛十三隻小銅鑼,樂工左手持木架下的長柄,右手用小槌擊打。

  磐是古代禮器,有石制和銅製,一般左手持磐,右手執槌敲擊。也有掛在木架上的,最多可達三十二枚,音色不同,能敲出完整樂曲。

  為步虛聲填寫的詞,就是步虛辭,包括李白、李德裕在內的很多文人都寫過。

  宋詞中的詞牌《西江月》就是從這種詞發展來的。

  演奏的是一班作道童打扮的伶人,他們是朝廷樂戶,分配給道觀,屬於賤籍,地位比良家子低,比部曲奴僕略高。

  郭弘看到了幾天沒見的趙中閒,他臨時主管樂曲和鐘鼓的演奏,相當於樂隊指揮,這幾天都在跟伶人一起排練,忙得每天都沒功夫回去跟師父一起吃飯。

  這就是趙中閒來降真宮的主要原因,這邊只有七名道士,開一個大型法會人手嚴重不足!

  這位師兄多才多藝,不但是外科聖手,想不到還精通音律,善於編排指揮。

  台上的齊元乙念完步虛辭,何登上前一步,高聲口呼地官尊名:「太上中元七炁赦罪洞靈清虛大帝平等應善天尊。」

  何登的司職是都講,就是主持法會的道人,類似後世的晚會主持人,地位僅次於三主祭,他高呼神名的這個動作,在道門科儀中稱為「舉」。

  劉元靖起「吊掛」,辭曰:「酌水獻花滿瑤壇,供養天地水三官。五色祥雲臨法會,九氣清風降人間。卷卷句句消災障,字字行行滅罪愆。赤腳大仙曾啟問,受持功德廣無邊。」

  然後三位主祭在祭壇上輪番說法,講了小半個時辰。

  郭弘明顯看到這三人都有點口乾舌燥,於是知機地端了水送過去,師父笑著對他點點頭。

  接著眾道士存念默禱,劉元靖宣「衛靈咒」:「北極玄穹,紫微帝庭。泰山岱嶽,水國清冷。綱維三界,統御萬靈。三元校籍,善惡攸分。齋戒禮誦,無願不從。消災懺罪,請福延生。至真妙道,功德元邊。午朝行道,薦亡升天。齋主皈命,永保長生。臣等皈命,與道合真。」

  「衛靈咒」後世稱為「威靈咒」,是每次法會的必備項目。

  念完咒,何登再次「舉」地官神名,觀內鳴鼓二十四通,陸朝陽就在敲鼓的幾個道童中。

  如此法會順利進行下去,上午誦經,行懺方、命魔、步虛三禮。

  也許看郭弘還是童子,後來就派他個取花散花的任務,一上午散了兩次。

  中午休息一個時辰,郭弘發現魏志成吃完飯就匆匆離去,急忙向身旁的曹守真打了個手勢,二人起身跟著走出降真宮。

  魏志成根本沒有反跟蹤的意識,一直朝何家西府走去。

  郭弘和曹守真跟到何家後院的圍牆,他們躲在樹叢後,看到魏志成東張西望了一會,然後扒開靠牆的一處草叢,露出一個狗洞,費勁的鑽了進去。

  兩人急忙跟上,他們身材瘦小,很輕鬆就跟進去,躡手躡腳遠遠綴在後面。

  魏志成毫無察覺,他對這裡熟門熟路,小心避開僕人和丫鬟,三轉兩轉來到一個偏僻的院子。

  這裡堆滿了柴草,砍柴的斧頭嵌在木墩子上,院內有兩間柴房,魏志成推開門閃身進去。

  郭弘二人跟上去,就聽到插門栓的聲音,兩人慢慢移到窗下,把耳朵貼在牆上偷聽。

  裡面傳來一男一女低聲細語,聽不清楚說了些什麼,然後就聽到喘氣聲呼哧呼哧如同風箱一樣,還有女人的浪~叫。

  曹守真才十五歲,一時沒明白是怎麼回事,郭弘拽了他一下,在耳邊輕聲說道:「走吧,到外面守著。」

  兩個人原路返回,曹師兄終於還是憋不住問道:「剛才是什麼聲音?」

  「姓魏的在跟那個女子做那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