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魏志成

  曹守真痛快的應了,和郭弘四下一轉,很快找到了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男子,這就是魏志成。

  魏志成是齊元乙的侍童,晚間住在齊府,白天在觀中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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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真宮與息庵不同,周圍十分熱鬧,採買生活用品和食物原料十分方便,所以廚房只留了三個火夫,其他的侍童都跟在籍道士回家同住,就如同大戶人家貼身的丫鬟書童一般。

  而且這些侍童也由道童充任,比如陸朝陽和曹守真的身份就有兩重,既是觀中的道童,也是掌教劉元靖的貼身侍童。

  降真宮這邊的道童都住在觀外,按後世的說法就是走讀生,如果成為侍童能節省一大筆租房的開支,所以是搶破頭的好差事。

  能成為侍童的一般都有點後台,也分別執掌一些瑣碎的細務。

  魏志成就管著第三進側門的鑰匙,那道門因為僻靜,是僕人和道童們外出最喜歡走的路。

  「小師叔不知有何見教啊?」魏志成對曹守真問道。

  這姓魏的相貌平常,扔到人堆里根本發現不了,他見人先帶三分笑,就像戴了一副面具。

  「我旁邊這位是師父新收的弟子郭上灶,也是你的師叔,今日帶他來認認人。」

  魏志成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卻掩飾得很好,依然保持著笑容,恭恭敬敬的對郭弘行禮問候。

  「聽說你管著側門,如果我要出去可不能刁難喔!」郭弘心中暗想,曹師兄這麼橫,平日只怕沒少欺負此人,他會不會因此才想要報復?

  不過就算事出有因,也不是害人的理由。

  魏志成終於還是沒有厚著臉皮叫十二歲小童一聲師叔,只是含糊的應了,就匆匆告辭離去。

  「這就好了?」曹真問道。

  「當然不是,何師姐見這人鬼鬼祟祟,叫你盯著點,發現異常先告訴我。」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何師妹?」

  「她就是這麼說的,你有什麼想說的,也要通過我轉達。」

  曹守真當時就被唬住了,他一直聽人說女孩子心思難測,以前從來沒覺得,現在遇到不禁惶恐起來,不知道自己哪裡做差了。

  「我也沒做什麼,難道以後都不能當面說話了?」

  「你昨日送她什麼東西?」

  曹守真一拍腦袋,感覺自己找到了原因:「就是一個繡著鴛鴦的帕子,我路過鎮上看到就買了給她。莫非因此是惱了我?」

  郭弘安慰道:「不跟你說話說明她心中有你,繼續努力吧,少年。」

  曹守真看到一個十二歲的小孩一本正經的跟自己說這種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接著忍不住伸手去撓癢。

  郭弘咯咯笑道:「你敢撓我,小心告黑狀。」

  師兄弟打鬧,他當然不會想到用雷電,不然會沒朋友的。

  「你告我什麼?」

  「睡覺挖鼻屎!」

  曹守真頓時被抓住軟肋,他又不知道自己睡著了會做什麼,急忙向師弟討饒,接著就是簽訂城下之盟,賭咒發誓乖乖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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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就是前天放雷電的地方?」

  在何瓊的一再要求下,郭弘又蒙了面戴上斗笠,和曹守真帶著她來到龍神祠。

  她根據郭弘的敘述,想像當時的情景,讚嘆不已。

  周圍的遊人聽到他們的對話,都停下來圍觀,有一個膽大的女孩子想扯掉郭弘的面罩,被他閃身躲開。

  「他一定是小神仙,姐妹們快來!」一群女孩圍了上來,何瓊生氣地攔住她們,不讓摸自己的師弟。

  郭弘想了一下,還是大大方方的摘掉了面罩,這種時候你越是躲藏,別人的好奇心越強。

  何況露臉的事怎麼能錯過?如果不是何瓊硬要他蒙面,他才不幹這種傻事呢,大熱天臉蒙著不熱嗎?

  那些女孩不斷驚呼,但沒有像後世那樣尖聲驚叫的,畢竟時代還是不一樣,事實上中國到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才開始流行驚叫,都是跟西方人學的。

  這些女孩是山上的居民,何瓊見攔不住,也只好放棄。

  郭弘被渾身摸了個遍,女孩們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三個人發現自己已經被擠到了刻著「紫蓋洞天」的大石頭前。

  紫蓋峰頂下飛瀑有一小股落入旁邊的朱陵洞(水簾洞),水滿之後溢出,又向下落去。

  「小師弟可要入內觀瞧?不過這山洞卻是一條死路,據說泉水深不見底。」何瓊問道。

  「聽說這泉水是祭龍神的所在,自然要看上一看。」曹守真看了郭弘一眼,替他說道。

  三人打著火把進入岩洞,洞內風光奇異,有如瓊宮玉宇。

  只見暗紅色的鐘乳垂掛,岩壁上留下歷代文人墨客的詩句。

  司馬承禎提出十大洞天的說法,將這裡定為「第三洞真虛福地」,又稱為「朱陵太虛小有之天」,簡稱「朱陵洞天」,稱之為神仙居住的洞府。

  「這紫蓋峰有三支泉水,匯集起來流入這瀑布上面的谷地。谷地夾在兩山之間,闊三丈,原是梁朝的九位真人白日飛升之地,後來因此修建九真觀,司馬祖師來到衡山,卻不被接納,只得在附近修建白雲庵。」

  何瓊的父親博覽群書,曾經帶她來這裡玩,對這些掌故知之甚詳,現在這個女孩照本宣科,也似模似樣。

  「司馬祖師那麼厲害,為何九真觀不肯接納?」曹守真不知道這段典故,也來了興趣。

  「就是因為太厲害了,當年司馬祖師入衡山,我何族勢力鼎盛,為首的是天祖諱志純,被人稱為何尊師,司馬祖師誠心求教,他卻不發一言。」

  天祖是高祖的父親,爺爺的爺爺的父親,也就五世祖。

  曹守真撓撓頭,問道:「莫不是何尊師知道自己才疏學淺,不敢開口?」

  何瓊扯住曹守真的耳朵狠狠擰著,笑罵道:「不要胡說八道,你曹猴子才是才疏學淺!司馬祖師的請教其實就是想加入衡山一脈,但天祖怕上清派太強,將來反客為主,不想讓出利益,這才一言不發。後來司馬祖師只能靠自己收徒建觀,多花了數年時間。」

  曹守真掙脫了何瓊的小手,揉著耳朵道:「這麼說後來果然反客為主了?令天祖也算有些見識。」

  何瓊點頭:「其實現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經密不可分。我家高祖(爺爺的爺爺)諱應虛、天祖的兩位弟子鄧中虛、張太虛,與我上清師祖田虛應合稱衡山四虛。如今降真宮中張守靜師叔是張太虛的後人,就連你們前日丟的鄧少沖師弟其實也是鄧中虛的後人。」

  想到降真宮離九真觀確實很近,司馬祖師當年出道的時候臉皮還是可以的,被拒絕後堅持要跟何尊師做鄰居……

  此後兩日,觀中十分平靜,何瓊帶著郭弘把周圍都逛了,好吃的地方吃一個遍,用的卻是她自己的錢,郭弘看到她把曹守真的錢袋子一直藏著,既不還回去,也沒有使用。

  這少女情竇初開,看來也是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