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言重九鼎

  義真上身裸露,肌肉虬結,腦門脖子上青筋畢露,顯得十分雄健有力,他每一拳一腿都帶動起呼呼風聲。

  「是金剛掌,這套掌法以大力聞名,不可與他硬碰!」雲玄素被王忠奴扶起,在一旁高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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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真眼中寒光一閃,冷冷掃了一眼。

  他很討厭這個女子,偏生還是個美人,真想抓過來蹂躪一番,發泄一下心中無法控制的獸慾。

  經過血琉璃改造,他的身體暫時復原,下身又有了感覺,恍如回到少年時,見到女人就興奮不已。

  郭弘承接了義真三分之一的攻勢,他也感到自己的內力在緩慢增長,這是一種打破瓶頸的感覺。

  但玄璧除了出現一行字,就再沒有動靜。

  他猛然醒悟,千錘百鍊是做到了,踏罡步斗還沒有,看來關隘只破了一半,後面還要再覓機緣。

  不過此時停滯已久的黃庭經內力已經鬆動,能感覺到神清氣爽,反應更加靈敏,聚力速度更快,一招一式隨心而動。

  他也在與義真的戰鬥中不斷適應新增強的實力。

  而對面的義真卻越打越是煩躁,他雙目布滿血絲,本以為壓制住的血琉璃悄然發作,肌肉血管再次爆起。

  雲玄素旁觀者清,立即發現他的變化,急忙叫道:「老魔又發作了,盡力拖住他,一會等他熬不住就會暴走入魔!」

  義真當然知道自己這時最需要的就是趕快找個地方靜坐,將血琉璃徹底煉化。

  他對雲玄素咬牙切齒,但被眾人圍著無法過去,身上越發燥熱,連連大吼聲如夜梟!

  這老魔神志又開始混亂起來,他憑本能出拳,突然擺腿踢飛王熊,從這個缺口衝出去,直奔雲玄素。

  呂志真見了大驚,連發幾聲呼哨,在一旁窺伺的豹子又沖了上來。

  義真卻已經昏了頭,根本不管不顧,一拳將豹子打飛。

  他衝到雲玄素麵前,探手抓來。

  雲玄素已經抽出寶劍勉力一擋,身子向後滑出去幾步才止住身形,嘴角又流出鮮血,寶劍飛了出去,斜插在地面巨石縫中微微顫動。

  義真大步流星緊跟上來,抓住雲玄素前襟一把拉過來夾在腋下。

  「放心雲師姐!」呂志真大怒,疾步追過來,但還相差數丈之遠。

  義真想繼續向外沖,突然感到雙腿被人抱住,低頭一看是一個老僕,正是王忠奴。

  他急忙揮掌猛擊,王忠奴被打得口吐鮮血,卻死活不肯鬆手。

  呂煜和郭弘趕到,一左一右,猛擊義真後背。

  老魔頭大喝一聲,全力一掌,王忠奴的頭被打得變形,身子一攤終於鬆手,眼見著不活了。

  呂煜長劍斬落,砍在義真肩膀上,砍入他一根鎖骨。

  郭弘也用足全身力氣,黃庭經運轉,一股大力從腰間發出,與左胸鼓動巨力合為一處,狠狠砸下,左手黑漆漆如同一柄鐵刀,也砸在義真另一邊的鎖骨上。

  只聽咔嚓一聲,郭弘的手切入一寸多深!

  義真狂吼一聲,扔開雲玄素,反身向郭弘撲來。

  他這時雙目盡赤,被爆擊之後完全喪失了理智,也不管呂煜的攻擊,追著郭弘狂攻不已。

  郭弘知道不妙,急忙返身而退,邊退邊招架,兩人瞬間交手數十拳,砰砰之聲不絕。

  呂志真這時才趕到,想替師弟阻擋片刻,卻被義真狂攻的拳勢逼得不能近身。

  王武、王彪、王熊三兄弟跟義真有大仇,現在看到王忠奴也死在對方手中,都不顧性命衝過來。

  他們學著王忠奴的樣子,一起撲過去,死死抱住義真雙腿。

  但義真突破後,暫時提升成天下七絕層次的高手,又怎麼會一而再再而三被同一種方式制住?

  他雖然神志不清,卻手足並用,將三人都擊飛出去!

  呂煜把寶劍一立,單手掐劍訣擋在雙目之前,大喝一聲:「天遁劍!」

  義真微微一愣神,嘿了一聲,乘機一拳打去。

  呂煜躲閃不及,只能硬拼了一輪快招,嘴角流血退後幾步,一跤坐倒。

  他吐出一口血,叫道:「好你個義真,枉稱密宗四義,竟然沒到結丹境界!」

  郭弘緩了一口氣,《黃庭經》急速運轉,渾身放鬆下來,新力漸生。

  他剛才確實被對方的猛攻壓得透不過氣來!

  義真打退呂煜,也沒有再追擊,而是發出狂吼,回身再戰郭弘。

  他一直本能地把這少年當成頭號大敵。

  郭弘自從溈山擊飛鄧裴後,雷電之力積累到今日也不夠再放一次大招,而且對方是修煉魔功的高手,恐怕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容易擊倒,所以他一直忍住沒有使用。

  此時他把電勁化入雙臂,與仙王訣一起使用,義真雖然對拳時並不會像一般人那樣被電得顫抖,也有明顯遲滯。

  郭弘感到對方反應速度受到影響,隨著不斷交手明顯有所放緩,心中暗喜。

  這時周圍的人負傷的負傷,戰死的戰死,只有呂志真還無大礙,但這種級數的戰鬥他只能略作牽制,對義真來說不痛不癢。

  義真越打身上越是燥熱難忍,不停用手撓著自己,抓出一道道血痕。

  本來血琉璃並沒有這種作用,但他之前吃了大補的丹藥,正在持續釋放。

  郭弘邊打邊圍著義真疾走,跟對方拳腳交擊,發出聲聲爆響。

  由於拳法中微弱的電勁,總是險之又險地快上半步,躲開對方正面猛擊和對頭部腰腹的攻擊。

  他咬牙堅持勉力支撐,激鬥久了眼中也冒出血絲,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孤舟,一個不慎就會傾覆!

  漸漸地熬過了最困難的時期,對方狂風暴雨一樣的攻擊逐漸緩了下來,一方面是郭弘釋放的電勁起了效用,一方面是義真也到了臨界點,體內的血琉璃終究不能靠這種方式強行吸收,後遺症開始爆發。

  其實眾人並不知道,血琉璃本來比現在還要大上一圈,義真每日一點一點吸收,已經煉化了很久,今日被圍攻為了保命,他一次把剩下部分全部納入體內,已經大大超過極限。

  剛才在天王巨像頭上,與郭弘互毆對他其實也有好處。

  黑白雙臂堅硬如鐵,一拳一拳打在身上,等於幫他拍散藥力助其行功。

  但此後他武力提高,對手卻沒有跟上,所以一直壓著郭弘打,這樣郭弘就很少能打到他,反而失去了最後一絲化解機會。

  不過此刻也是最危險的時候,義真攻勢兇猛,郭弘稍不注意就會被活活打死!

  突然空中傳來「嗚」的一聲。

  接著砰的一聲,義真右肩鎖骨被呂煜砍傷的地方猛然炸開,血液飈射出來。

  接著又是一聲響,另一邊被郭弘打出大洞的地方也爆裂噴血。

  這人上半身幾個傷口陸續爆裂,整個人像個篩子一樣。

  郭弘感到似乎有人暗中相助,但沒功夫查看。

  雲玄素卻看到石窟大佛肩膀上站著一個人。

  「鍾離前輩?!」

  她輕呼一聲。

  剛才正是鍾離權擲出鋼針射中義真傷口,破了他的硬功。

  鍾離權順著佛像滑下來,經過手臂,在盤膝的地方停住。

  呂煜也發現了他,叫了聲:「師父!」

  「臭小子把我給你的木偶改得一塌糊塗,回頭找你算帳!」

  義真連連嘶吼,神志也因疼痛清醒了許多。

  他看到鍾離權嚇了一跳,轉身衝到王忠奴屍體旁一把抓起,一口咬住脖子就開始吸血!

  郭弘見此情形勃然大怒,疾步衝過去。

  雲玄素在一旁喊道:「用我的劍刺他風門穴!」

  義真聽到這話身子明顯抖了一下,但仍然抱住屍體狂吸。

  郭弘衝過雲玄素身邊,一把從地上拔出她的寶劍,身劍合一衝了過去。

  義真抬腿就跑,呂煜運功暫時壓制住傷勢,揮動長劍攔住去路。

  老和尚不敢跟他糾纏,轉頭跑向一旁。

  郭弘已經逼近對方,往肩胛骨猛刺過去。

  義真大吼一聲,身子微微一錯,這一劍扎在肩頭,竟然只刺進去三分。

  郭弘一看,雲師姐的劍明顯是削鐵如泥的寶劍。

  他的雙臂不輸於一般鐵兵器,自從學了大禹神拳後,一般都用拳腳對敵,青城劍法和衡山劍法明顯要弱一些,所以使用長劍反而不能發揮出最強的武功。

  郭弘用的長劍只是衡山弟子常用的佩劍,雖然也是好兵器,但比不得雲玄素這把寶劍。

  雲玄素這口劍鋒利無比,加上長劍本身攻擊範圍廣,可以說如虎添翼威力劇增。

  郭弘跟義真對戰多時,呂志真也是用劍的,卻很難破防,可見對方身體的堅硬程度。

  這不光是金剛不壞神功,更有血琉璃的加持。

  此刻義真破功,也不敢硬抗郭弘的寶劍,只能繼續逃命,他邊跑邊掏出金瘡藥沒命地堵在傷口上。

  鮮血狂噴之後,血琉璃的藥力隨之衝出體外,義真的氣息也穩定下來,但他失血過多有些頭暈目眩,加上鍾離權就在旁邊,更不敢繼續拼鬥了。

  雲玄素在遠處喊道:「先刺風門,再刺期門,然後章門,最後心門!」

  郭弘追著義真,劍劍不離要害。

  老和尚暗暗心驚,這女子是什麼來路,怎麼知道自己的罩門?

  他此時已經吸了一肚子血,嫌王忠奴的屍體累贅,舉起來向對手投去。

  郭弘閃身用手一引,把王忠奴接住輕輕放在地上。

  他繼續追擊,義真從谷底往外跑,在林立的亂石中左躲右閃,留下一路血跡,先後被刺中後背風門、胸口期門穴和腹部的掌門穴,總算衝到谷口。

  對面有兩個人打著火把過來,正是曹守真和何瓊,曹守真還背著王豹的屍體。

  他們不敢在蘭若寺久留,匯合之後就循著蹤跡跟了過來。

  郭弘看到大急,叫道:「都閃開!」

  義真在他身前幾步,拼著受了一劍,衝過去一把將何瓊和曹守真抓住。

  「放開他們!」郭弘頓住腳步。

  義真捏住二人的喉嚨說道:「不許跟著佛爺,否則就替他們收屍吧!」

  他還真有點怕這個少年,劍法非常詭異,那口劍也十分犀利,讓自己防不勝防!

  剛才破功只是修煉血琉璃不當,造成傷口飆血,其實反而是好事,但如果再被刺中心門,一身功力就徹底付之東流了!

  郭弘緊盯著他,攔住去路喝道:「放了他們兩個,我就放你走!」

  義真低吼一聲,如同困獸,叫道:「別想騙你家佛爺!」

  郭弘冷哼一聲說:「我郭上灶也是南嶽劉真人嫡傳弟子,一言九鼎,說了這話便一定做到!快放了他們兩個!」

  「不可以,我們死傷這麼多,怎能放虎歸山?!」遠處雲玄素叫道。

  義真回頭一看,呂煜、呂志真也跟了過來,王武背著王忠奴的屍體,王彪、王熊架著雲玄素。

  鍾離權卻不見了蹤影。

  他心中焦急,回頭再看郭弘,說道:「佛爺賭了,你要是反悔,我就是死也要拉幾個陪葬!」

  他放開曹守真和何瓊,看到郭弘讓路心頭一松,急忙低頭衝過向外跑去。

  但沒跑出幾步,身子突然一軟,手捂住胸口大聲哀嚎。

  郭弘看著何瓊,說道:「何師姐,你剛才刺中了這老魔的心門,破了他的魔功!」

  何瓊有點發愣,舉起手中劍看了看,說道:「他掐住我的喉嚨,我只是掙扎劃了兩下……」

  義真害怕呂煜等人要他的命,見郭弘沒有追過來的意思,就踉踉蹌蹌沖入黑暗,一邊呻吟一邊逃遠了。

  雲玄素被架到近前,問道:「師弟怎能放過他?!」

  郭弘說道:「雲師姐,我剛才發了誓,就放他一回,這人內功已廢,明日等官軍來了一起搜山,定取他的狗命!」

  雲玄素點頭道:「師姐忘了你的性子,好吧,就讓他多活幾日。」

  她回頭看到王忠奴和王豹的屍體,不由得眼中一酸落下淚來,王武等人也跟著大哭。

  郭弘道:「如果他逃了,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定會將其斬殺,給師姐一個交代!」

  雲玄素拭去淚水,勉強笑了笑說道:「多謝師弟。」

  郭弘卻問道:「師姐是怎麼知道這老魔頭的罩門的?」

  雲玄素道:「他當時強行吸收血琉璃,血氣流動,脈絡一目了然,我發現與本派根本大法《黃帝陰符經》的行功路線完全一致!……哎,這是本派醜事,諸位聽過不要外傳:本派有一位焦師叔祖曾擔任王屋掌教,她犯下大錯與一位密宗僧人結緣雙修,致使我派絕學泄露出去。後來被逐出山門,然後掌教之位才由先師繼承。

  「想來義真的血琉璃魔功應該就是那位僧人所創,否則怎麼會與我派《陰符經》如此相似?」

  郭弘點頭,心中暗道:陰符經的罩門也是那四個穴位?

  雲玄素見眾人都默不作聲,便轉頭對何瓊說道:「想不到這麼多人圍攻不果,最後還是何師妹無意一劍廢了這老魔頭,不知這口劍可否借師姐一觀?」

  何瓊有些無措,將長劍遞過去說道:「這是我父親早年在王屋山時得到的,沒有開鋒,想不到還能傷人。」

  雲玄素接過來細細一看,說道:「師妹好福氣,此劍頗有來歷,如果我所料不差,應該是隕鐵所造,雖然沒有開鋒,但大巧不工,用來點穴沒有什麼硬功抵擋得住!」她把劍還給何瓊。

  呂煜見多人帶傷,便道:「山寨大亂,師父神出鬼沒又不見了。我等先退回聖安寺休整,另外請曹師弟走一趟,去州府報訊。」

  曹守真應允,跟郭弘點了下頭,就進入夜色離去。

  山路難行,到第二日清晨,他們才來到聖安寺門前,和知客僧說明情況。

  不久寺內出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老和尚,自稱是主持,對眾人當面致謝。

  原來二龜山已經將失蹤的幾個女子都送回來,而且說明是衡山派所救。

  到了下午曹守真帶來消息:李遠得到史綜回報,令岳州團練使韓季友領戰船四十艘前來,已經到了附近碼頭。

  岳州團練使這個職位,歷史上最有名的一位是北宋的趙宗實,也就是宋仁宗的那個養子,後來登基改名趙曙,諡號宋英宗。

  岳陽離汴梁不是一般的遠,沿途關卡重重,如果像電視劇里要調兵去平叛幾乎是不可能的。

  韓季友是軍中宿將,這次領來的四十艘戰船中有艨艟鬥艦,他的主艦是一艘可以容納三百兵士的樓船。

  郭弘等人聞訊來到碼頭,遠遠看去帆影重重旌旗招展,十分壯觀。

  因呂煜是李遠外甥,韓季友便派小船接他們去主艦相見。

  這樓船有三層高,在江河中算是最大的戰船。

  郭弘登上頂層,見到這位團練使,只見他三十五六年紀,身材精幹,臉頰消瘦,留著五縷長髯,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久聞諸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俗流!」韓團練拱手寒暄。

  呂煜養了半日,一點內傷已經不影響行動,作揖還禮道:「韓將軍威震洞庭,率軍前來必定肅清湖中盜匪,一掃妖氛。」

  韓季友問了最新的情況,得知眾人埋伏義真,廢了他的魔功,也是大喜。

  他本來聽說這老和尚是江湖頂尖高手密宗四義之一,心中不免惴惴,這時心中大定,當即下令出兵直奔二龜山水寨。

  Ps:

  歷史人物:韓季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