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港的雨季,猶如愁人的眼淚,怎麼也下不完。
我跪在殯儀館裡的待客廳,呆滯地看著火盆里的火。
馮叔火化了,瘦弱的身體,變成了一捧灰。
我給他送上最後一程。
這四年來,他備受折磨,每天都被那些惡鬼糾纏。
瘋瘋癲癲的他,直到最後,都沒能清醒。
但是,他死在了自己最美好的幻想里。
或許,這是上天對他的最後一絲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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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瘋子,多喝點,在下面,多保佑阿豪,讓他振作起來,給你報仇……」
三叔公將上好的長樂燒倒在火盆里,讓火盆的火焰高高暴漲起來。
花姐將黃紙一捆捆的丟盡去。
帶著恨意地罵道:「王八蛋,遲早把害你的人都弄死,遲早把他們都弄死……」
「阿豪,你起來吧,三天了,三天都沒合眼了,你撐不住的……」
黃碧瑩關心地拍著我的肩膀,滿臉關心地看著我。
整個人都充滿了擔心。
這三天,我像是死了一樣,沒有說一句話。
所有的一切,都是阿姐幫我操辦的。
他們每個人都很關心我,把我當做家人對待,讓我死寂的心,多少得到一絲慰藉。
「阿豪……」
我聽到董慧地聲音,看著她衝進來,跪在地上抱著我,哭著跟我說:「阿豪,你為什麼不早點說?阿豪,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但是,阿豪,我們都在的,我希望你能振作起來,人生還要繼續的。」
我看著董慧淚眼模糊地表情,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來,我誰都沒有通知。
我希望馮叔安安靜靜的走,跟過去的一切做個切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一刀兩斷。
董冠英走進來,拄著拐杖看著馮叔的遺照,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十分感慨地說:「沒想到上一次,居然是永別,塵歸塵土歸土,極盡繁華,不過一掬細沙,老馮,一路走好。」
董冠英說完,就深深地鞠躬。
我立即轉身,對著董冠英磕頭,回禮。
董冠英走到我面前,跟我說:「阿豪,你有什麼打算?」
三叔公立即說:「現在別問他什麼打算了,別給他太大的壓力,等過一段時間再說吧。」
董冠英嘆了口氣,跟我說:「阿豪,不管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儘管來找我。」
我很感激地看著董冠英,突然,我看到靈堂外面停下來一輛輛豪車,很快,就看到了朱少松他們從車裡衝出來了,一幫人帶著極其憤怒地情緒走進靈堂,十幾個人站在馮叔的靈位前,十分地憤怒。
但是,他們都沒有發作,而是十分沉痛地對著馮叔的靈位鞠躬。
我立即給所有人回禮。
很快朱少松就走到我面前,十分痛恨地說:「阿豪,怎麼會這樣,馮老師是怎麼死的?之前不是說,還有半年的時間,為什麼突然死了?阿豪,你告訴我,是不是那些混蛋對老師下手了,你說啊……」
我看著所有人關切的表情,我內心很感動,但是我卻麻木地說:「沒有,馮叔是病發了,突然去世的,馮叔很怕人的,所以我沒有通知你們,我就是希望他能安安靜靜的走,你們走吧,別打擾馮叔了。」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不相信,紛紛議論起來,整個靈堂都亂鬨鬨的。
三叔公立即說:「肅靜,死者為大,靈堂上,別驚擾死者……」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但是朱少松還是不死心,他憤怒地問:「阿豪,你說實話,老師是不是被人殺害的?你說實話……」
我看著朱少松關切的眼神,他的憤怒,從他那雙充滿正義的眼睛裡迸射出來。
我很清楚,一旦我告訴他們真相,這些人,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為馮叔報仇的。
他們都是真正關心馮叔關心我的人,我不能害他們。
那些鬼,是不會跟他們講道理的。
所以,我即便內心再怎麼痛恨,我也不會說的。
我再一次麻木地說:「沒有,馮叔就是發病了去世的,你們都走吧,三叔公,送客……」
朱少松十分地不滿,但是三叔公卻說:「家屬回禮了,哀客請回。」
三叔公說完,花姐他們就帶著人過來,強行請朱少松他們出去。
朱少松痛恨地握著拳頭,十分痛苦地看著我,但是我只是麻木的低下頭,沒有任何表情。
朱少松無奈的站起來,再一次看了一眼馮叔的靈位,然後痛恨地走了出去。
我跟董慧說:「你也回去吧,我希望安靜一下。」
董慧哭著說:「阿豪,我想留下來陪你,讓我留下來吧。」
我搖了搖頭,我說:「阿姐,幫我送客……」
花姐十分痛苦地說:「董小姐,請吧。」
董慧十分難過地看著我,哭著說:「阿豪,你別這樣好不好……」
花姐立即說:「我們會陪著阿豪的,董小姐,你不用擔心的,董先生,請帶你的千金離開吧。」
董冠英將董慧拉起來,他嚴肅地說:「讓阿豪冷靜一下吧。」
董冠英說完,就強行將董慧拉起來,將她拉出去。
董冠英剛出去,就聽到朱少松憤怒地咆哮起來。
「董冠英,如果當年不是你,老師也不會被逼的走投無路離開融匯,你這個貪婪又自私的混蛋,是你逼死老師的,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朱少松的憤怒,讓所有人都將他包圍起來,局面看上去十分混亂。
三叔公立即說:「阿豪,要不要……」
我搖了搖頭,我說:「別管他們,他們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他們要做什麼,是他們的事,跟我沒關係。」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無奈的搖了搖頭。
「董冠英,你站住,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朱少松他們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到董冠英的身上,看著他們追逐董冠英而去,我就慢慢的站起來,跪了太久,我的身體都麻木了,險些摔倒在地上。
黃碧瑩跟陳瑜趕緊攙扶著我。
我立即說:「我沒事,我想去……廁所,阿姐,三叔公,這裡……你們先……」
三叔公立即說:「放心吧,你趕緊去吧,交給我們就行了。」
我點了點頭,轉身朝後堂走,肥佬跟大黑墨立即跟著過來要扶著我。
我立即說:「不用你們扶,把煙給我……」
肥佬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包煙給我,我拿著煙,直接離開了靈堂。
到了外面,我沒有去廁所,而是直接朝著停車場走,很快,就來到車前,我打開車門,直接開車離開了靈堂。
我開著車,前往南城金融中心。
這件事,必須要有個了結。
要不然,我不能活的。
我不能連累任何人,這是我自己的事。
我沒有信心用正義的手段去審批那個兇手了。
所以,我只能跟他同歸於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