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策略』

  第494章 『策略』

  「唔……」

  「這是……什麼時候了?」

  裝飾華美的房間內,柔軟的大床上。

  從迷濛中醒來,海倫的眼神有些茫然。

  窗外是落日的黃昏,一天行將結束。

  可是海倫記得很清楚,自己正是在這樣一個傍晚入眠的。

  一不留神就睡了一天嗎……輕輕晃了晃腦袋,女孩試著從床上坐起,可卻只感覺渾身無力。

  就像她不是簡單的睡了一覺,而是已經過去了很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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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努力後無果,海倫重新躺回床上,開始回憶自己睡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放空大腦,海倫隱約記起了點東西。

  她好像化身為了一位比她年紀大了不少的女人,身處一座高高的山峰上。

  另外兩道模糊的人影伴在左右,她們一個負責織布,一個手握剪刀。

  至於海倫自己則拿著一根長長的尺子,為裁剪的程度衡量短長。

  每測量一段布匹,就好像看到了一段人生。

  而在這段漫長的夢境最後,海倫感覺自己像是見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的一生幾經轉折,歷經低谷和巔峰。

  夢醒前的那一刻,她更是站在一座高高的城頭上,對著城下數不清的人影露出了一個悽美的笑容。

  而就在此時,海倫睜開了雙眼。

  「真是奇怪的夢境啊……」

  喃喃自語,雙眼散亂的看著房頂的吊燈。

  此時的海倫還很年輕,甚至只算是剛剛成年。

  在床上躺了一會,女孩再一次試著坐起來。

  不過這一次,無意之下,海倫的手卻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這是什麼?」

  將觸摸到的東西放到眼前,海倫意外的發現這竟然是一根如同手指般骨節分明的木棍。

  她從來沒有見過它,她的床上也不該有這樣的木棍存在。

  可不知為什麼,握著這來歷不明的東西,海倫卻感到一股喜愛與親近的感覺。

  就好像它本該屬於自己,自己就是它唯一的主人。

  「……」

  沉默少頃,某一刻,海倫突然福靈心至。

  她輕輕揮手,衝著自己一點。

  下一刻,渾身的無力感被驅逐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活力與精神。

  「這——!」

  雙目瞪大,海倫有幾分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這樣神奇的一幕,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不管你是從哪來的,但這裡是我的房間。」

  「既然你來到了我的地方,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東西了!」

  握緊杖身,海倫輕聲自語,隨即臉上又掛上了微笑。

  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可能遇到種種奇遇。

  傳奇故事裡的大英雄們更是有可能撿到一把劍,就是匠神鍛造的利器;喝下一杯酒,就是青春女神的賞恩。

  自己睡了一覺,身邊多出了這麼一個東西,也沒什麼奇怪的。

  她唯一需要擔心的,大概就是自己會不會過一段時間突然多出來了一個孩子。

  畢竟這一切早有先例……在一場金雨過後,被鎖在高塔上的王后就懷有了神王的後代。

  雖然這也未必是壞事,可對年輕的海倫而言,這並不是她想要的未來。

  ……

  撲簌——

  宮室的天窗外,白鴿靜靜都停在樹梢上。

  透過窗棱,拉克茜絲靜靜的看著海倫甦醒,再到她第一次使用那杆魔杖。

  取代了別人的命運,那就要還回對等的報償。

  所以拉克茜絲索性把本就無法使用的長老魔杖留在了那裡,至於這可能造成的命運擾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畢竟連帕里斯都死了,作為另一個凡間的主角,海倫大概也沒有機會引起新一輪的特洛伊大戰了。

  「……這段命運,就到此為止吧。」

  「已經錯的很難修改,我只能儘量避免更大的錯誤。」

  又看了一會,拉克茜絲扇動翅膀。

  很快,白鴿從樹上飛起,向著大陸東方而去。

  ······

  雅典城北。

  臨近海岸線上的一處巨大海港。

  密密麻麻的戰船緊密的排列在海岸上,其中大半更是已經從港口駛出來。

  肅穆的氣息瀰漫在海岸上,顯然,海上諸國開始試探性駛入雅典商路的行為已經傳開。

  平穩的海面上,木質的船身上閃爍著符文的光芒;高高掛起的風帆下是一架架巨大的床弩。

  偶爾還能在幾艘巨大的船體上看到幾個水晶製作的圓管,如果讓後世的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會脫口而出『大炮』二字

  一時間,古典和近代的畫風好像結合在了一起,讓人感覺怪異而和諧。

  只是對此時的雅典人而言,他們並不能意識到這裡面的特殊之處。

  畢竟在他們的印象里,這本就是海軍應有的樣子。

  在數量眾多的戰船中,一座最大也最『先進』的旗艦上,一群穿著打扮明顯是海軍將領的雅典軍人正簇擁在一位年輕的人左右。

  他們的身前正鋪展著一張海圖,像是正在研究戰事。

  只是從幾人的臉色看,對於將來的走向,他們顯然沒有達成一致。

  莎莎……

  淺淡的摩擦聲響起,手指在海圖上緩慢划過。

  中年將軍明顯在儘量保持冷靜,可是看著海圖上那一條十分可笑的筆直直線,他的眼角依舊在不斷跳動。

  就在不久前,這位手持新王信物的年輕人來到了雅典海軍的駐地,宣布將會接管這場應對外敵的戰事。

  而他迎敵的方法,就是這一道直線。

  海戰方略?

  中年將軍很希望這是。

  但無論怎麼看,這都只是一個三歲小孩都能畫出來的塗鴉而已。

  不了解海況,不了解氣候,更不知道敵我雙方補給的地點,以及哪裡有可能受到對面信仰神靈的力量影響。

  如果放在陸軍的進攻上面,這個所謂的方略就如同把軍營與敵軍城池的位置連在一起,然後要求軍隊衝鋒。

  無論面前是山丘還是沼澤,有沒有埋伏的可能,都要全速前進,一往無前。

  「艾文先生……對於女王陛下對您的信任,我並沒有什麼意見。」

  「畢竟真要說起來,我也算是跟隨先王征戰過的老兵了。」

  「先王英明果敢,我相信他的繼承者也不會差到哪裡去,何況在這些年來,我曾經見過很多像您有能力的人。」

  緩緩開口,中年將軍在斟酌說辭。

  雖然他對此已經很不滿了,可他還是不希望和來者發生衝突。

  「一開始,我往往用第一次見面的感覺去評價他們。」

  「可後來我漸漸發現,他們雖然有的在初見就能展現出自己的能力,可有的表現卻並不明顯。」

  「但當我後來和他們接觸更多後才發現,這只是我不了解他們真正擅長的地方而已。」

  「身為一名將領,我並不了解那些治理國家,或者高深的鍊金技術,就像這些高價買回來的鍊金設備,我只會使用它們,卻根本不會維修。」

  「或許您在某些方面正是如此,在專業的領域有著過人的能力,甚至放眼人類諸國都少有能夠比肩者。」

  「可如果單論大海上的戰爭方面,那我自問還是有幾分說話的餘地的。」

  「無論怎麼看,您制定的規劃都並不符合傳統的海戰思路——至少我了解到的是這樣。」

  「所以假使這裡面有什麼特殊的想法,那我願意洗耳恭聽,權當增漲自己的見識。」

  「但如果沒有……也許您可以先參考一下我們事先制定的方略。」

  伸手拿出另一張海圖,中年將軍感覺自己已經盡力發揮自己那貧瘠的語言藝術了。

  畢竟說到底,雅典過去並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海洋大國。

  如今的雅典海軍大多是在忒休斯執政的時候建立起來的軍隊,他們在各個方面都無法與傳統的貴族們對抗。

  就拿他自己來說,中年將軍身上的神血早就已經出了十代以外了。

  「所以……這就是你們制定的方略?」

  沒有理會將軍複雜的心情,萊恩隨手翻看著他拿出的地圖。

  大大小小的標記在畫滿了地圖,各種箭頭和曲線密布其上。

  而這樣的海圖一共有六張,顯然是他們之前對海戰情況的推演。

  拋開各種場外因素,僅看這幾張海圖,萊恩就不得不高看了一眼這位其貌不揚的將軍。

  雖然雅典的海軍建立不久,可或許正是因此,他們在戰術指揮方面卻一點沒有受到大陸諸國的影響,而是和銀月城的風格更接近一些。

  萊恩承認,對方的計劃確實很不錯,按理說他也不是非要堅持己見。

  然而此刻翻看著海圖,萊恩卻突然發現了一個有點尷尬的問題。

  那就是作為分離出來的人性化身,他並不能時刻接受銀月城千年來對靈界之主的祈禱,也接收不了輪迴之井從眾生的生死中回去的知識與記憶。

  所以此時此刻,面對著大大小小的標記,萊恩其實一個都不認識。

  嗯……真說起來這也難怪。

  畢竟萊恩之所以來指揮這場所謂的海戰,並不是他有多會這玩意,而是因為此戰有內鬼幫忙而已。

  就在不久前,為了將波塞冬從他的寢宮中引出來,終於得到了『地獄君主』肯定答覆的涅柔斯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表示海洋諸國對雅典的襲擾是受到了他的影響,他們大多都是海皇的信眾。

  而如果想要達成所願,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都葬身海底。

  一場大敗,一場慘敗,甚至是對海皇的挑釁,這絕對能夠引起波塞冬的怒火。

  而且因為雅典此刻與大陸諸國的敵對關係,沒有任何人會覺得這裡面有什麼不對。

  哪怕是宙斯得知此事,也只會以為這是雅典娜留下的什麼後手,而不會懷疑到遠古海神一脈的頭頂上來。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是『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無論怎麼打都是必贏的局面,萊恩也就沒有多花功夫。

  只是看著面前盡忠職守的中年將軍,萊恩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沒有承認自己對這些海圖一竅不通。

  反正贏是肯定能贏的,既然結果都一樣,那過程就怎麼簡單怎麼來好了。

  「啪——」

  隨手將幾張海圖排在一邊,將自己最開始畫的那一張抽出來。

  在中年將軍的目光下,萊恩緩緩問道:

  「那麼這位將軍,請問執行你的『計劃』,你有必勝的把握嗎?」

  「沒人能說必勝,何況先王已經不在,嚴格的說,我們的軍力其實出於劣勢。」

  沉聲開口,中年將軍解釋道。

  「嗯,那執行你的『計劃』,你需要消耗多少時間呢?」

  「海戰重在尋找機會,沒人能實現肯定會在何時交戰,何地交戰。」

  「實際上,我做出的計劃也要因時而動,不能死板的執行,在上面我已經標註了……」

  「那你能禦敵於國門之外,不讓海上商路再受到影響嗎?」

  「我不能。」

  回答的肯定,將軍繼續解釋:「海洋太大,我們不可能牢牢守住所有地方。」

  「何況敵強我弱,我們註定不能防守住所有的缺口……」

  「可是我可以。」

  「所以……按我的來。」

  在最開始的海圖上畫了個圈,萊恩將筆放下。

  不需要什麼花里胡哨的東西,只要直來直往,那他們幾乎必然能在萊恩劃定的地方遇到毫無防備之力的敵國海軍。

  隨著戰爭開始,天時地利都會站在他們這一邊。

  無論風向還是海況,甚至是海里的魚群,他們都會為雅典的軍隊助力,協助他們獲得最後的勝利。

  凡人的戰爭只是引子,波塞冬才是要釣出的大魚。

  然而聽到這一句話,中年將軍幾乎再也忍不住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容忍這種事情在他眼前發生!

  「艾文閣下,恕我直言——這根本就不是計劃,這是送死。」

  「不管怎麼樣,我都絕不可能——」

  「好了。」

  「如果有意見,你可以之後再提。」

  「但是現在,我才是統帥。」

  心中感嘆,萊恩決定之後給這位盡忠職守的將軍足夠的回報。

  可是現在,他毫不客氣的拍出了安德莉亞的信物。

  他不可能給對方解釋自己要做的事情……而看著那來自王室的信物,中年將軍臉色愈發難看。

  他的手微微抬起,可最終他還是什麼也沒做。

  「艾文,你會後悔的。」

  「如果戰敗,那你就是雅典的罪人!」

  丟下最後一句話,中年將軍坐在椅子上,隨即不再說話。

  他無法阻止,但也會用自己的方式表示已經。

  而對此萊恩只是揮了揮手,然後淡淡吩咐道。

  「看來現在是沒人再有意見了……那麼準備,出航。」

  「就按著我畫好的方向前進,向東挺近,一度,也不能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