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片遮天蔽日的漆黑汪洋，不知道何時，竟然已經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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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望向天際。
那根宛如撐天之柱，正裹挾著無量星光，從星河之中緩緩落下。
可還不等張仁看個清楚，這一角究竟是個什麼模樣時。
就見那撐天之柱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畫布上抹去了一般，瞬息之間消散殆盡。
張仁怔怔地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際，心中也空蕩蕩的。
「這麼巨大的生靈，竟來的突兀、去的也是如此突然。」
「怪不得大荒人族看不清，無法記載下來諸多荒獸。」
「只怕是根本就來不及看清啊！」
張仁心中吐槽一聲。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低頭，向下方的大地望去。
大荒，已經不復之前的地貌。
大地龜裂處處，縱橫交錯的溝壑如同猙獰的傷口，遍布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之上。
原本熟悉的部落駐地，已經面目全非，唯獨那座福地，依舊矗立在大地之上。
族長所化的蒼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龍尾擺動，背負著大蒼部落，開始向著滿目瘡痍的大地緩緩落去。
風聲呼嘯，掠過龍軀兩側，下方的山川大地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就在這時，張仁目光一凝。
只見大荒的四面八方，一道道長虹劃破天際，向著那些從星河之中落下的無量星光墜落之處，疾速衝去。
每一道長虹之中，都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
「蠻荒萬族……。」
「這是大荒之外的生靈。」
張仁心中一動，卻難以看清。
他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哪怕是在高空俯瞰，也幾乎捕捉不到這些長虹，轉瞬間便消散在視線中。
張仁站在部落之上，望著那些一閃而逝的長虹，神色難以平靜。
蒼龍龐大的身軀緩緩落向大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龍軀盤踞，將背負的三山連同大蒼部落一同安置在了一片尚且完整的高地之上。
塵埃落定，蒼龍周身氣機流轉，龐大的龍軀迅速收縮、變幻，最終化作了族長的模樣。
老族長落地之時身形微微一晃，面色蒼白如紙。
幾位族老連忙上前攙扶，被他擺手推開，只是抬眼看著眼前這座滿目瘡痍的大荒，沉默不語。
……
張仁深吸一口氣，推開木門，走出了屋子。
部落之中，一道道身影從各個屋子走出，匯聚到了部落中央的空地上。
這些人，不論男女老少，臉上都帶著同劫後餘生的蒼白與恐懼。
沒有人大聲喧譁，部落之中只有零星的低泣聲和壓抑的交流交織在一起。
張仁站在人群中，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骨。
想到之前汪洋之上出現的異象，張仁心頭一動，幾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骨的胳膊，將他從人群中扯到了一旁。
「張仁？怎麼了？」
骨的聲音，沒有了平日裡那般憨厚，有著一絲心悸。
「剛才汪洋之中的眸子，是什麼？」
骨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向張仁，露出一絲茫然。
「什麼眸子？」
張仁的心猛的一沉。
但骨的眼神不是騙人的。
「你……你沒看到？」
張仁壓下心中的駭然，再次問道。
骨撓了撓頭，一臉困惑地看著張仁。
「你在說什麼？黑水汪洋我倒是看見了，但哪來的什麼眼眸？」
張仁只覺得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骨此刻這副模樣，分明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
張仁頓了頓，又追問道：
「那佛陀呢？」
「佛陀？」
骨臉上的茫然更濃了幾分，他想了想，然後一臉認真的看著張仁說道。
「哪有什麼佛陀？」
張仁神色僵硬，不知道該說什麼。
骨竟然不記得？
他猛地回頭，望向人群中其他的族人。
這些人或是低頭擦拭著眼淚，或是相擁而泣，或是低聲交流著。
但沒有一個人提及一絲關於佛陀、關於那隻眸子。
就好像，那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
就在這時，張仁的腦海之中，忽然響起了一道疲憊而蒼老的聲音。
「不要白費力氣了。」
是族長的聲音，張仁身軀一震，下意識地扭頭望去。
只見族長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人群中，面色蒼白。
他沒有開口，但聲音卻清晰地在張仁的腦海之中繼續響起。
「部落之中，沒有人能記住剛才的異象。」
張仁張了張嘴，想要問。
卻聽族長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之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與悵然。
「即便是我，過一會兒，也會忘得一乾二淨。」
張仁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
「這等存在，不可視，不可思，不可論。」
族長的聲音在張仁的腦海之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他的心頭。
「除了聖賢之外，人族之中，無人可以記載下來。」
張仁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知道剛才出現的是什麼了。
至高存在。
蠻荒天地之中，唯有至高存在，會有這般特性。
「剛才我們之所以能夠看見，也是佛的緣故。」
族長的聲音之中多了一絲複雜。
「禪音可破見知障，方才讓部落眾人能看到真相。」
「但禪音散去，凡俗生靈，不可窺道。」
「這對於大荒人族而言，也是好事。」
「有些事，知道了，也只是徒增恐懼而已。」
此時，張仁可以清楚的看到、族長的臉上，多了幾分蒼老。
「大蒼人族，歷盡數次荒災，可卻只知荒獸，只知福地異變，卻不知佛，不知…….。」
突然，族長聲音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這一幕，讓張仁心中一突。
顯然，那無形的偉岸力量，在影響著族長。
這時，只見族長話音一轉，似是忘記了之前所說。
「荒災已過，大荒之上，玄冥黑水所蔓延之地，必會滋生無數天材地寶，尤其是之前自天外墜落的星光。」
「皆是蘊含著無數造化，蠻荒萬族，凡是鄰近大荒的種族，必然會源源不斷的來大荒尋寶。」
「這一段時間，大荒不會平靜，隨著永恆真路開啟在即，或許會有其他生靈，來部落之中駐足交流。」
「如今你已經是部落的戰士，或許會有生靈來尋你鬥法。」
「屆時，你切記，不可與之爭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