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迅速向下，沒有一絲停頓。
噗嗤。
刀身沒入李文青的胸膛，他渾身抽搐兩下，身體僵直，眼睛緩緩閉合上。
中年男人嚇得一屁股坐下去，額角冷汗順著鬢角滾落，麵皮肌肉不受控制突突發顫，雙目惶惶失神。
蘇默拔出刀對著兩具屍體的大動脈各補一刀，面無表情看他們，「還攔我的路嗎？」
對視上蘇默那雙毫無波動，冷幽幽的眼睛，中年婦人和一個女子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不管他們是何反應，蘇默拿著滴血的刀，繼續趕路。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中年男人才站起來，踉踉蹌蹌跑到妻子和女兒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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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兒癱坐在地，臉色煞白，啼哭不止，「嗚嗚嗚嗚。」
「雪兒別哭，快扶你娘和妹妹起來，咱們得馬上離開這兒！」中年男人扶著妻子，掐她的人中。
又掐了小女兒的人中。
兩人幽幽轉醒。
「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們。」老婆子自責的抽打自己的臉，流下兩行淚水。
「大娘，這不怪你。」中年男人懊悔萬分，只恨自己方才怎麼沒有攔下兩個侄子。
「大娘，你說你家在後頭的山上，我家娘子和女兒遭受驚嚇，還有我侄子……
一時半會兒趕不了路了，又怕那人找回來，不知可否去你家躲一躲？」
老婆子點頭道：「你們是好人，是我有愧於你們，我能幫上忙的，肯定幫！」
「那我們先上山，在山上再找找你的孫子。」宋大為扶著妻子起來，「語蓉，咱們得把文青文華的屍身弄到山上，讓他們入土為安。」
李語蓉傷心的淚流不止，縱使再悲傷也知曉此時的處境，強打起精神，「我跟歡兒雪兒合力扶著他們，你背著大娘吧。」
就這樣，幾人急匆匆上山了。
才上山，宋大為大汗淋漓，只感到背部壓著一道沉重的重量。
老婆子背部佝僂，看著個子小小的，沒想到比他想像的重。
林間光線稍暗。
趴在宋大為背上的老婆子，嘴角勾起陰冷的笑。
靠著老婆子的指引，幾人走走停停，天黑了才來到雲龍山山上的一個山洞外面。
洞口裡亮著暖黃的光，一個同樣背部佝僂的老頭子拄著拐杖，顫巍巍走出來。
「老婆子，你總算回來了……他們，他們是誰？」
背上的老婆子抬起頭，解釋道：「老頭子，我在山下崴了腳，他們是幫了我的恩人，小傑回來沒，我找了他一天了。」
「回來了，正在家裡玩兒，你的腳傷得重嗎，疼不疼？」老頭子佝僂著背，一步步走到老婆子身邊，緊張而擔憂。
老婆子笑著安慰，「我沒事兒，快把客人迎進去。」
夫妻倆相處的溫馨場景令宋大為李語蓉有些動容。
老頭子鬆了一口氣的模樣，熱情迎接宋大為他們走向山洞，「天都黑了，快，快進來，坐著歇歇。」
洞內寬敞，收拾得還算乾淨，有灶台櫥櫃陶罐，陳列整齊。
灶膛里乾柴燃燒，鍋上似乎燒著水，熱氣騰騰。
老爺子在灶邊，提著一口陶鍋，傾斜著鍋，鍋里的水倒進幾個陶碗。
老婆子一瘸一拐地搬出家裡的椅子，邀請宋家人入座。
椅子黑得油亮。
宋雪宋歡撇撇嘴，不想坐。
宋大為李語蓉道過謝，坐下了。
宋雪好奇地環顧四周。
柴火照映下，只能看清洞內前面一段，後面是無盡的黑暗。
前面幾丈遠之外有個拐彎處，依稀可見那邊有一排土坑。
她估摸著應該是床。
宋雪剛想收回目光，土坑那邊好似有個人影快速跑過，一眨眼不見了。
「啊！爹，娘，那裡有人！」宋雪嚇得挨著宋大為，她渾身顫抖，用手比劃著名人影的高矮，到她胸口那麼高。
「哦，那是我的孫子，自小怕生人，姑娘別怕。」老婆子笑著安慰。
宋雪拍了拍怦怦跳的胸口，打量山洞的眼神帶著驚懼，她低頭湊到爹娘身邊低語：「爹娘，我總感覺這裡陰森森的，咱們還是快走吧。」
宋歡也湊過來，捂著鼻子說：「是啊，我好像聞到了一股怪味，好臭。」
老爺子端著兩碗水，笑呵呵地走過來，「我們是鄉下清貧人家，家裡又髒又亂，怠慢諸位了。」
宋大為李語蓉眼神示意女兒不要胡言亂語。
「來，喝水吧。」老爺子把水遞出去。
「老人家，山上竟然還有水？」李語蓉起身道謝，雙手接過一碗水。
宋大為愣愣地看著老頭子的手。
那手骨節粗大變形。
「這附近有一口小水潭，至今還出一點水，沒有斷流。」老頭子的手動了動，衣袖掩蓋住手指，只露出指尖。
宋大為笑的有些勉強了，眼裡帶上點警惕。
宋家一家四口，每人得了一碗微微泛黃的水。
李語蓉低下頭想喝水。
「語蓉，天熱，咱們還是想想該怎麼處理青兒華兒的屍體吧。」
宋大為這一打岔，李語蓉悲從中來，放下碗。
「老人家，我家的情況你也知曉了，我們能否出去看看有無合適之地，把他們埋葬了？」宋大為誠摯地看著老頭子說。
坐在宋家人對面的老婆子點頭應允，「這是應該的，老頭子，你去搭把手。」
宋大為感激道：「老人家，多謝這番好意，只是，你們年紀大了，再者那畢竟是屍體，我們就不給你們惹麻煩了，自行解決。」
老頭子老婆子表示理解，沒再多說，安慰了幾句。
洞外。
夜色沉沉。
宋家人舉著柴火照明，在洞口附近轉了一圈。
「爹，娘，要不，我們還是走吧。」宋雪都快哭了。
平日素來寵愛女兒的李語蓉難得蹙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災荒年，水多珍貴啊，老人家給我們一人倒了滿滿一碗。」
宋大為剛想說什麼，猛然發現側邊鋪著落葉的地上，那葉片底下好像有拖拽的痕跡。
他情不自禁的朝那邊走過去，撥開葉片看，一路走到與山洞為一體的一堵岩石下。
石頭上的邊角處有一抹暗紅色的印記。
宋大為剛想湊近細看，身後傳來「嗬嗬」的聲音，像是喉嚨里卡了痰在喘氣，又像是在笑。
他回過頭。
老頭子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那是山裡的風，吹進岩縫就是這個聲兒。」
「原來是風啊，這山洞挺深的，你們住得習慣嗎？」宋大為扯開嘴笑了笑，笑容略顯僵硬。
「窮苦人家，能活就成。」老頭子笑得慈祥。
看著老人如此友善，宋大為有些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多想了。
他看向妻女那邊，卻發現人都不見了。
山洞裡隱約傳出她們的說話聲。
山洞裡，老婆子在灶邊煮粥，說是要煮給宋家人吃。
災荒年，口糧珍貴，李語蓉感到不好意思，圍在灶邊幫忙。
宋雪宋歡縮在灶邊角落，幾次想跟娘搭話，但都被老婆子搶去了話頭。
忽然，山洞黑暗中，浮現出三抹高大的身影，靜悄悄的，無聲無息走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男人，身型魁梧高大，膚色發黃，面容歪斜，眼珠渾黃，行走間猶如石塔。
稍後面一點的是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斜視的眼睛像是同時在看兩個方向，她身形微微佝僂，右腿明顯短縮扭曲，走路一瘸一拐。
女人盯著李語蓉母女三人，嘴角掛著一絲陰涼的笑。
宋雪突然感到地面好似在輕顫，心生疑惑，低頭看地，還沒看出個名堂，兩座像山一樣的影子籠罩住她們。
她抬起頭，便看見了那三個樣貌奇特的人近在咫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