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9章 理想破滅之後
庫斯羅伊最後還是拒絕了特里維迪和班基姆那些多餘的建議,就是簡單的從神牛皮的嘴裡進去,然後從肚子裡面出來,得以在三億三千萬神明的見證下,成為了婆羅門。
這一幕怎麼說呢,來觀禮的婆羅門心情都非常複雜,但當庫斯羅伊從神牛肚子裡面出來的時候,他們又都為庫斯羅伊獻上了贊禮。
自此,拉胡爾一系徹底歸屬了庫斯羅伊,然後再也無人敢在私底下亂說,婆羅門教這種存在,對於向下的管理,從某個角度講,確實是相當的厲害,至少庫斯羅伊成為婆羅門之後,再去接手那些南貴從各個土邦挑選出來的青壯,已然無有絲毫的雜音。
甚至那些被臨時提拔分享了剎帝利種姓的首陀羅、吠舍階層的青壯,在看到庫斯羅伊出現的時候,恨不得跪下親吻他的腳面。
什麼反駁,什麼不遵從庫斯羅伊的意志,開什麼玩笑,非常的遵從,甚至應該說是發自內心的遵從!
「成為婆羅門的感覺如何?」沙魯克再次見到庫斯羅伊之後帶著幾分自然地熟絡,以及遮掩不住的艷羨開口說道,當然在開口之前,沙魯克先躬身拜服,以顯示自己的尊重,這種尊重怎麼說呢,比庫斯羅伊之前作為沙魯克頂頭上司的每一次都要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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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軍令!」庫斯羅伊的側臉微微偏轉,帶著冷厲開口道,這一刻的沙魯克可能有疑惑,可能有茫然,但是本能性的動了起來,瞬間起身,然後以最高的效率開始執行庫斯羅伊的命令。
也同樣是這一刻,庫斯羅伊清楚地感受到,他和沙魯克之間那層厚厚的壁障。
哪怕在很早之前,庫斯羅伊看到沙魯克作為達利特出身,靠著在死士營搏殺成為內氣離體強者,突破神佛的極限成為剎帝利,並且以剎帝利身份為傲,誓死守護剎帝利階層的時候,庫斯羅伊就意識到了這種壁障。
可沒有哪一刻,庫斯羅伊如此清楚地感受到這種壁障的存在。
在這片大地上,人真的被分成了三六九等,人真的是有級別的,好想好想完全摧毀這個制度,不,是完全消滅掉這個制度可以誕生的土壤!
「果然和漢軍戰個痛,直接毀掉這一切才是最終的解決方案,其他的,什麼憐憫,什麼同情,都只有墮入深淵。」庫斯羅伊的雙眼變得極為的冷酷,在看到沙魯克這等出身達利特,現在已經是一軍統帥的剎帝利在見到他時的真實表現,庫斯羅伊終于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力量也只是能讓達利特爬回新的階層,但想要徹底消除達利特的存在,消除這種將人生來就分成三六九等的制度,那恐怕只有毀滅這一切了,至於說靠著曙光的意志,靠著那種因為自身感受過痛苦,所以要帶著所有人走出痛苦的意志!
庫斯羅伊已經用時間證明了,不可能,哪怕曾經有過,哪怕在他伸手將達利特從泥漿里拉出來的那一刻,每一個達利特都擁有著那樣的意志,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真正能維持著那等意志,擁有著那樣璀璨光輝的人,少之又少,刺破黑暗的終究不是曙光,而是太陽!
這也是庫斯羅伊放下了執念,選擇轉生的關鍵,因為靠著救贖已經沒有可能消除達利特的存在了,在這片大地,在這片罪孽的土壤上,只能選擇大破滅的手段,而現在剛好有
擁有這種力量的敵人。
「沒記錯的話,漢室的力量是絕對足夠的,只是他們並不想將所有的力量投放到解決婆羅門這件事上?」庫斯羅伊徹底粉碎了自己的懦弱,甚至變得冷酷無情起來,「也就是說只要挑起漢室的怒火,讓漢室完全釋放自身的力量應該可以將這片大地徹底燃盡,然後徹底根治種姓制度吧。」
「相比於現在已經完全無法跳出的牢籠,選擇讓漢室焚毀掉一切,徹底絕滅可能,應該才是最正確的方式吧。」庫斯羅伊看著自己的槍刃,雙眼之中有的只是冷酷。
達利特—朱羅王朝對於他的衝擊,拉胡爾對他的幫助,佩爾納對人性的認知,曙光軍團之中追隨著原有道路的成員越來越少,以及前一刻沙魯克那令庫斯羅伊徹底絕望的興奮。
這片大地早就救不活了,只要婆羅門制度還在一天,那達利特就是源源不斷的,只有斬斷婆羅門的根基,讓婆羅門制度無法繼續存世,或者更直接一些徹底屠滅了這片大地,斷絕了再生的土壤,否則的話,今日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過是循環往復的一環罷了。
「漢軍並不進行大屠殺,甚至婆羅門和大月氏還想要和漢室和談。」庫斯羅伊望著天穹,這一刻他的神色極為地冷酷,這種蟲豸還能讓他們活著,這種蟲豸還能准許他們投降,和談?開什麼玩笑,不戰到婆羅門的血流光的那一刻,絕不投降,大家一起死不好嗎?
下定決心的庫斯羅伊再無絲毫的迷茫,開始以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全力地調度大軍,調配一切的資源,而有著無數的中下層骨幹的通力配合,庫斯羅伊的調度效率比之前快了很多。
終歸現在的庫斯羅伊是大軍團指揮,還是婆羅門,憑藉這雙重身份,他完全可以處死軍營里所有看不順眼的人。
尤其是徹底下定了決心,抹殺了內心之中那一絲懦弱,那一絲對於自身出身階層的同情之後,庫斯羅伊以理想主義者之死,以另一種方式達成了完全體。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庫斯羅伊見到了突然來到自己軍營的拂沃德。
「我被通知過來幫你進行大的統領軍。」拂沃德因為藏區大敗歸來,整支集團軍近乎全軍覆沒,整個人的精神都出現了問題,再加上不可避免的猜疑,拂沃德的心志狀態也出現了一些問題,若非有破界級的實力支撐,拂沃德現在應該已經因為道心崩塌而離世了。
而現在,貴霜對於拂沃德的審查也告一段落了,在奧斯文和王子祈等人的保舉下,拂沃德已經恢復了身份地位。
好吧,主要靠奧斯文,王子祈主要給拂沃德餵毒雞湯,後面見事不可為,也就順水推舟了,沒辦法,拂沃德可和蓋文那群人不一樣,不是王子祈說殺就能殺的,哪怕經歷了藏區大敗,對方的級別在那裡放著,韋蘇提婆一世哪怕有猜忌,也不可能處死拂沃德。
而拂沃德被放出來之後,竺赫來本著這傢伙在秣菟羅這邊,天天在韋蘇提婆一世面前轉,說不好什麼時候就觸了霉頭,不如將拂沃德放到遠點的地方,於是給拂沃德安排了一個調兵訓練的工作。
一方面是讓拂沃德干點事情,另一方面也是讓拂沃德過來盯住特里維迪和班基姆,畢竟竺赫來也是婆羅門出身,他可太清楚南貴這些人手上還有什麼牌。
縱然有些東西不到萬不得已,特里維迪等人不會拿出來,但事情到了這一步,不防備一下,那不是太不尊重婆羅門了!
貴霜帝國能被稱之為三大帝國之一,那肯定是有狠活的,羅馬有物種繁複的邪神,漢室有多姿多彩的賓屍饗禮,那貴霜有什麼,貴霜有三億三千萬的婆羅門神靈,有梵天!
所以拂沃德就被弄到曲女城這邊了,而人類這種生物,有事情可做還能好點,拂沃德忙忙碌碌了兩個月,沒多少時間去思考回憶之後,相比之前狀態明顯好了一截,不過整個人確實蒼老了一截。
「拂沃德?居然是你過來幫忙的嗎?」庫斯羅伊看著前來交接的是拂沃德也是吃了一驚,這算是北貴上代前五的骨幹了,哪怕不是大軍團統帥,率領個三五萬人還是沒啥問題的。
「我是來進行交接的,我那個營地已經整肅完畢,現在就可以出發了。」拂沃德動了動嘴,有些不想交流的意思。
「和我一起出擊。」庫斯羅伊直接挑明,沒見到拂沃德也就罷了,現在見到了,那肯定要帶上,這傢伙的能力哪怕是在漢室,都能算上一線頂尖,甚至提前做好安排,對戰最頂級的那些傢伙,也是能拖住的。
這種級別的將校,有機會安排在自己的戰線之中,現在的庫斯羅伊絕對不可能放過。
「不了,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戰場。」拂沃德拒絕道,他現在晚上一睡著就會浮現西德尼的亡語,就會浮現那些明明被馬辛德安排好了,卻因為自己一時自負葬身在藏區的下
屬。
「我以軍事統帥的身份命令你,拿起槍,作為左翼指揮。」如果是以前的庫斯羅伊肯定會勸解,但現在的庫斯羅伊,勸解?軍事統帥只需要槍和命令,你選吧。
拂沃德愣了一下,看向庫斯羅伊,他沒有從庫斯羅伊的雙眸中看出絲毫玩笑的意思,有的只是執行命令的平靜。
拂沃德是職業兵,再加上他現在還沉浸在藏區大敗的過去之中,並沒有曾經那種暴脾氣,不可能和庫斯羅伊直接翻臉。
更直接點,拂沃德要是能像以前一樣,那麼硬氣的話,他也不至於沉浸在過去,所以面對庫斯羅伊的軍令,拂沃德只能接過,然後去執行。
在拂沃德幫助下,原本需要三四天才能整肅好的大軍,庫斯羅伊提前完成了整肅,剩下的更多是物資後勤方面的問題,這些東西,是一個軍團最為重要的核心,而這一次庫斯羅伊一點認慫的意思都沒有。
「刻錄秘法的蝕刻矛只有四千多根?」庫斯羅伊帶著冷漠看著跪在他面前祈求他原諒的剎帝利。
「去告訴特里維迪,當時說了多少,現在就得拿出來多少,拿不出來,我會自己去搶。」庫斯羅伊說這話的神情並不比踩死一個螞蟻沉重。
身份的變化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庫斯羅伊已經認識到最核心的一點—只有徹底毀滅整個婆羅門階層才能解決達利特問題,自然無所謂自己的行為有多麼過分了,大不了
就是動手。
和漢室打,將漢室打得非常痛,將漢室激怒,逼著漢室的怒火燃盡南亞那是最好的結局,可要是做不到,他也不需要愛惜這片大陸上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在內,都是罪孽,只要活下去,就會延續制度的罪孽。
為什麼不投靠漢室,很簡單,庫斯羅伊從第一天想的就是消滅種姓制,讓世間再也不出現這種慘劇,在這種前提下,他投漢室的目的如果是拯救達利特,那路徑會是什麼,是真的拯救達利特,然後達利特的真實表現也都知道,他們會重構婆羅門。
哪怕是達利特,其中99.99%的人都不是為了消滅這個階層,而是為了跳出這個階層成為人上人。
所以庫斯羅伊投漢室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能解決達利特的手段就現實而言,其實就只有毀滅婆羅門制度,以及達利特自我覺醒,再下來就是收編這些達利特,然後投入非常龐大的人力物力資源,用知識和教育從根子上扭轉曾經的思維。
最後這一種可能嗎?
不可能,哪怕是陳曦都是講究邏輯的,有那麼多的資源,去教育漢室百姓不好嗎?漢室到現在的識字率也就剛剛抵達百分之十,才開始進入到高速增長期,結果為了外人消耗人力物力做這種事情。
抱歉,陳曦不是國際主義,沒有那種犧牲自家國民利益去拯救其他國家百姓的想法,在力所能及的範圍,陳曦確實有可能去幫,但這種程度,根本不可能,甚至這種可能本身也沒出現在庫斯羅伊的腦子。
絕大多數,甚至應該說是幾乎全部,都是想著自己能跳出泥潭即可,至於對其他達利特的善意,隨著時間和身份而變化。
換句話說,曙光軍團之中的絕大多數人,其實就是庫斯羅伊篩選出來的樣本,他不是沒有觀察,沒有交流,只是已經熄滅了曾經。
縱然給了力量,讓曙光軍團的士卒得以晉升為了剎帝利,就宏觀上而言也沒有改變任何的東西,達利特依舊還有,依舊在不斷地誕生,這個體系只要存在,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其他種姓被貶斥到達利特。
晉升是存在的,但降級也是存在的,從地獄爬出去的人有,但在當前體系下,墮入地獄的人和爬出地獄的人是動態平衡的,從宏觀上而言,庫斯羅伊用一個極為頂尖的軍團靠著做社會實驗,確定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在現行制度下,地獄是不可能空的。
為什麼拉胡爾能從光目女觀想上獲取到四大神通,因為拉胡爾給地獄打通了一條路,不管是什麼種姓,都有翻身的可能。
為什麼庫斯羅伊能從光目女觀想上獲取到所有的神通,因為庫斯羅伊許下的誓言其實就是要將所有人救出地獄。
而光目女就是地藏王菩薩,就是許下了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那位。
所以庫斯羅伊在光目女的觀想之中看到不到神性,看不到敬神,只能看到光目女眼底淺淺的慈悲,因為光目女就位格而言,過不了梵,但梵天倒也不至於讓光目女跪下拜服。
只是兩者的區別在於,光目女選擇了庫斯羅伊曾經的那條路,那就是能渡盡渡,純粹的理想主義,用無限的時間渡盡所有的罪人,不考慮失敗,而庫斯羅伊見證了理想的破滅,走了另一條路,那就是屠了這個形成地獄的現實,從另一方面解決地獄不空的問題。
而理想破滅的理想者走了極端,大致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所以庫斯羅伊現在真正能做到不惜一切代價,不擇手段地完成目標,哪怕他知道不擇手段會致使目標扭曲,但作為已經選擇了破滅理想,走另一條路的庫斯羅伊,其實已經明白,拯救達利特這個目標,從某種程度上已經扭曲了自己當年拯救的本質。
不過無所謂了,就算被扭曲了如何,自己願意用生命來承擔後果,也願意用火焰來灼燒這片大地。
在庫斯羅伊的意志下,他所需要的所有物資得以湊齊,那種冷厲之色,那種已經完全退去了懦弱的形態,讓所有被召集起來的中層將校在看到庫斯羅伊的時候都忍不住俯首。
大軍團指揮,軍事上的絕對身份。
婆羅門,社會上的絕對身份。
兩者相加出現在這些人面前,不管是北貴出身,還是南貴出身,現在確實也只能跪伏在庫斯羅伊腳下。
「拂沃德,你率領四萬人走阿逾陀,前往拘屍那羯羅城。」庫斯羅伊坐在主位上,一點也沒客氣地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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