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殷紅的血液自面甲縫隙中流出,劇烈的喘息聲壓過了其餘所有的聲音。
世界在顫抖……
不,是我在顫抖。
肖恩昂起頭,試著撐起身體,可下一秒,便被一股更強的力量壓回地面上。
「聖武士羅南,我會讓你活著感受自己是如何變成肉傀儡的。」韋斯利惡毒的聲音伴隨著噁心的笑聲傳來,「就像八年前,我殺死你的同伴那樣。」
血色的魔力化作大手,攥住肖恩的身體,將他拉到半空,在模糊的視野中,他看到仇敵那獰笑的臉。
很醜。
這種時候,是不是該回憶些什麼,爆發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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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想。
再不濟,也要來一波走馬燈吧?
我可是要死了耶!
開心的事,難過的事,不堪回首的事,曾舉杯歡笑的朋友,曾悉心教導的師長…… 別害羞啊,快出來,化作我反殺的力量吧!
都不來?
那好吧,我只能……
血巫師的身影在肖恩眼中不斷放大。
五步、四步、三步……
「洛林·格里芬。」
清晰而平靜的話語自肖恩喉中溢出。
「嗯?」韋斯利眉頭微蹙,手中法杖向肖恩的眉心伸去,就在即將觸碰的瞬間……
「圓神,啟動!」
霎時,白光充斥天地。
韋斯利驚駭地抬頭,看到一扇漆黑的門扉在光中浮現,以及門扉前一個面帶微笑的綠衣青年。
「旅行者,歡迎來到提瓦特。」青年瞥了一眼身後,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說順嘴了,重來。」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欠身,攤開手掌。
「歡迎來到魔王城,我的囚徒。」
肖恩掙扎著從地上站起,慢慢拔出腰間的匕首。
他一直有隨身攜帶短兵器的習慣,但這一把是特別的。
它叫憐憫,專門為戰場上受了重傷卻還未死去的戰友或者敵人準備,用來切斷大動脈,終結痛苦。
但在八年前的那個雨夜,他沒用上。
而那一切的罪魁禍首,正雙目緊閉,毫無防備地站在他一步之外。
肖恩從未有一刻如此確認,他能殺掉這個人。
用刀、用劍、用拳頭、用牙齒……
他突然不想用「憐憫」了。
他想撿起地上的斷劍,把那顆腦袋豎著劈成兩半。
又想割下它,丟到地上,用腳踩碎。 甚至想找一根樹枝,從天靈蓋穿進去,從喉嚨穿出來,像串肉一樣。
就是不想用那把仿佛承載了戰友恨意的匕首,了結巫師。
儘管洛林創造的關鍵時機可能只會持續幾秒鐘,可肖恩還是陷入了「無意義」的糾結。
他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身上洶湧的白色聖火漸漸變色,明黃、亮白、藍紫……
最後一切的顏色都消失了,只剩下周遭扭曲的空氣執著地宣告著:
這裡很熱。
「說到底,這份復仇只是我的一廂情願。」肖恩扯下頭盔,露出下面燦爛到扭曲的笑臉,「所以,按我的喜好來應該也沒問題吧?」
血巫師的身上突然掀起了魔力的波動,眼皮不住地顫抖,表情猙獰,仿佛隨時都會醒過來。
可肖恩的動作仍未加速。
他慢條斯理地丟下手中的匕首,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刺向巫師的右眼。
就在指甲幾乎觸到眼皮的那一刻,韋斯利猛地睜開了眼。 血色的魔力衝擊波瞬間炸開,試圖將面前的人彈飛出去。
但那個身影紋絲未動,手指緩慢而堅定地按落下去,直至指尖陷入眼窩。
滋——
恍若涼水潑向剛出爐的熱鋼上,尚未接觸便已化作蒸汽。
晶狀體在恐怖的高溫下,迅速喪失所有液體,於眼眶中自燃。
接著,是眼眶周遭的皮肉。
最後,手指抵達了顱腔。
那顆充斥著邪惡思想的大腦、那團曾迸發惡毒魔力的組織,早已被高溫煮干,化作一碰就碎的黑色殘渣——
它再也不能承載任何意志了。
永遠。
「我進階了?」肖恩收回手指,疑惑地望著上方纏繞的無色火焰。
心靈試煉什麼時候過的?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而且這傢伙強則強矣,但我沒喊「聖神見證」之類的話啊……
「早知道就讓他徹底醒過來,好好打一場了。」他不滿地嘀咕道,但隨即便釋然一笑,「也罷,這並非值得尊重的獵物,就這樣吧。」
遠處,山峰上,薩林放下手中的望遠鏡沉默了許久。
他本想見證一位精英聖武士的隕落,沒想到卻看到了一場絕地反殺。
「別看了,該走了。」他輕輕推了一下旁邊仍在用著望遠鏡張望的保羅。
「不差這一會兒。」保羅說道,「薩林,你看出來他是靠什麼怎麼殺掉韋斯利的?」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聖武士。」薩林翻了個白眼,「你不應該比我能看出來更多嗎?」
「這一定是彌賽亞的偉力。」保羅放下望遠鏡,鄭重說道。
「長官,東西都收拾好了,我們什麼時候離開?」一階聖武士科馬克背著大包小裹問道。
「教官,那個女人消失不見了。」托馬斯也跑過來報告。
薩林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個女人的身影果然已經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壓下心中泛起的疑惑,命令道:
「記好她的特徵,以後再遇到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托馬斯道。
保羅也放下望遠鏡,起身說道:
「走吧。」
「不再看看他是靠什麼殺掉三階巫師的了?」薩林轉頭調笑道。
「我等凡俗,豈能揣測彌賽亞之偉力?」保羅搖頭道,「權當那是奇蹟吧。」
亡魂谷內,肖恩緩緩收回手,點點飛灰隨風飄散。
咕嚕嚕……
韋斯利的殘破頭顱滾落在地,脖頸以下的身軀,驟然崩解成互不相干的屍塊散落一地,腥味刺鼻。
肖恩解下胸前鎧甲,將懷中蘊含治癒力量的女神聖像捏碎。
感受著腰腹以及渾身各處傳來的酥麻騷癢之感,他抹了一把臉,壓下臉上那抹扭曲的笑容。 復仇,如此暢快。
只是,縱使以仇血澆灌,心中的那團火卻仍未熄滅。
反而越燒越旺。
搏殺的恣意,復仇的痛快,力量增長的喜悅,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將他心中埋藏已久的妄念再度勾起。
現在,我能切實地改變這個世界嗎?
肖恩取出貼身攜帶的殘破軍旗,抖了抖,披在自己肩上。然後彎下腰,提起那顆已經涼透的頭顱,扛起地上的斷劍,大步朝谷口走去。
晚風灌進軍旗,獵獵作響。旗上的字在風中時隱時現——
微笑。
如是,殘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