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不速之客

      李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青鴿從袖中拿出一副年輕女子的畫像,李殊慈指著當中畫著的女子問「此人,你見過嗎?」

      眾人都順著李殊慈手指的畫像看去,那是一個眉目秀麗清雅的女子,趙氏仔細的端詳半晌,答道「正是她……是她去取香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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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說!」李錚大聲呵斥道。

      趙氏的脖子下意識的一縮,李殊慈相信,如果李錚的雙腿完好,此時說不定會跳起來一把掐著她的脖子。趙氏連忙磕頭道「民婦沒有撒謊,當時這個女子下半邊臉蒙了半幅面紗,但民女卻是能認得出來……」

      那畫像之上正是李錚的房裡人,元霜。

      周氏終於按捺不住開口質疑道「那女子蒙著半幅面紗,你又憑什麼如此確定!」

      趙氏看了一眼赫連韜,跪著的腿下意識地往這邊挪了挪,遠離了那一對咄咄逼人母女「就是因為這位姑娘蒙著面紗,所以我才注意到她的額頭和眉毛十分漂亮,而且在左眉的眉尾處,有一顆淡淡的黑痣。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民婦盼著林慧來取香燭,所以格外多看了這位姑娘幾眼……這才記得十分清楚……」

      畫像上的元霜淡淡微笑著,寬闊的額頭上,兩條彎彎的長眉。李殊慈將白皙修長的手掌展開,覆蓋住畫中人的下半邊臉,原本只是清雅的女子,頓時因為出眾的額頭和眉毛變得脫俗起來,眾人也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李錚看著畫上的人,拳頭攥緊。這幅畫正是出自他手,他當初也是覺得元霜的額頭和眉毛十分漂亮,是難得一見的螓首蛾眉,所以才畫了這幅畫,沒想到,如今竟然被作為罪證……

      李殊慈問趙氏「這位姑娘可有與你說什麼?」

      趙氏想了想道「民婦問這位姑娘,林慧怎麼沒來,她只說林慧有事,提前回老家去了……旁的就並沒有什麼了。」

      赫連韜冷冷的看著李錚道「李錚,你說你不知道林慧去東城購買香燭的事情,卻為什麼後來又是你的丫頭去取呢?」

      李錚臉色一變「元霜早有異心,與林慧合謀害我也說不定。何況,你又拿什麼證明祖母房裡的香燭就是趙氏做的香燭?你若拿不出憑證,始終只有這樣的臆測,不過是妖言惑眾罷了!」反正這二人已經死了!如今便是死無對證!

      李殊慈此時卻笑了,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般,她看向趙氏,趙氏已經聽明白這些人到底在幹什麼,她還是不敢相信林慧那樣面善的一個人會處心積慮的去害人,她感受著李錚眼中傳來的近乎脅迫的冷意,害怕的低著頭,她眼睛只盯著眼前赫連韜的衣擺,心中對這位長得面目英俊英俊,內心齷齪的少爺生出了濃濃的牴觸。她早年喪夫,一個人帶著兒子,日子過的多麼艱辛可想而知。所以她性子堅忍,愈發乾練,並不像普通的市井民婦動輒痛哭流涕,膽小怕事。

      她說「民婦家中貧苦,孤兒寡母過的十分不易,我男人留下了一間香燭鋪,勉強只夠吃飽,後來我便想了個主意,大戶人家的東西都十分講究,因此我便想到了定製香燭的方法,在香燭之中加入香料,讓蠟燭點燃之後帶著一絲淡淡的香氣。而且客人都是自帶喜愛的香料,我也只不過是在製作的時候混進蠟油中,並不費多少力氣,蠟燭因此賣的越來越好,漸漸傳出一些名聲來。雖然也有其他商家模仿。但一些老主顧還是願意到我店裡來的,有時還會介紹一些新的客人。」

      「訂貨的人漸漸多了,為了避免蠟燭弄混,做的每一批蠟燭都有記號。就是在蠟燭的下半段的棉線中,綁著小小的一塊棉紙,上面寫著定做日期和訂貨人的名字……蠟燭燃到那處,就隨著蠟油一起燒掉了,對蠟燭並沒有什麼影響,所以……是不是我做的蠟燭,看一看便可知曉。」

      赫連韜暗道果然,能從弱肉強食的環境中活出一條命來的都不笨。他將目光投向李煜,道「相爺以為如何?」

      李煜面色十分僵硬,點頭答應。

      很快,有人將那日撤下的毒蠟燭拿了過來,破開下半段取了棉線交給趙氏。趙氏雙手十分靈巧,沒幾下便把糾結纏繞在一起的蠟燭芯解了開,從中剝出一塊母指大小的棉紙來,眾人都湊過去看,果然上面寫著幾個字臘月初八,林慧。

      劉華,陶士三包括在場的官差等……所有人的神色都在這一瞬間精彩起來。李府大少爺的乳母和貼身丫頭偷製毒香燭,放在老夫人房中,導致老夫人中毒昏厥,幾度瀕死……這……

      李殊慈知道這些事情和周氏是脫不開關係的,但,李殊慈卻要留著她,讓她親眼看著最珍愛的兒子殘廢,入獄,失去一切……她將一段蠟燭在火盆上融了,裡面幾絲游移的嫣紅在透明的蠟油之中顯得十分鮮艷,劉華見狀,取過趙氏手中那些剩餘的香料粉末倒了一半進去,果然,蠟油中,又多了一些和先前一樣的紅色遊絲。

      李殊慈一瞬不瞬的看著李錚,「大哥,你到底有什麼地方不滿意的,雖然大伯父是庶出,祖母卻一直對你們寬待有加,未曾有過一絲的苛刻,為什麼你還是心存不滿,一定要置祖母於死地呢?元霜昨夜要去殺的人應當就是祖母吧!祖母已經奄奄一息,然而你卻迫不及待!若不是元霜心存不忍,祖母焉能還有命在!」

      李殊慈趁著眾人不及反應,繼續說道「還有……你一定是承諾了你的乳母林慧,做了這件事情之後便可帶著錢財遠離上京回到家鄉吧?她從小看著你長大,怎麼也不會料到你從來就沒想過讓她活著走出上京!我想她那般滿心期待的盼望著回到家鄉,根本就從來沒有擔心過你會對她下手。」

      「而你,在毫不留情的殺了她之後,便將她偷偷藏了起來。讓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經走了,直到因為雪患出現流民,你知道機會來了,便將她混於死去的難民之中,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瞞過這一切。所以劉華在看見林慧屍體的時候,她的面目甚至沒有多少髒污,依舊風韻如常。因為,她已經被凍住近半月的時間,幾乎變成一個冰人了!」

      「還有元霜,她從小陪伴在你身側,對你情深如許,為你做盡惡事,你卻為了錦繡前程對她棄若敝履!你可曾有一點點的愧疚之心?連她都覺得滿手沾滿鮮血,良心難安,難道大哥就沒有一點覺悟嗎?對於大哥來說,婦孺弱小可以殺,臂膀士卒可以殺,骨肉至親是不是也可以殺?等有一天大伯父大伯母,甚至祖父若是擋了你的路,你是否也會好毫不留情的將他們斬殺?」

      李殊慈說的話合情合理,字字鏗鏘悲憤,敲擊在所有人的心上!就連膽小怕事的余府丞也不禁露出憤然的神色來。

      李錚的面色青白交加,恨不得撲過去狠狠扇李殊慈幾個巴掌,但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讓他不敢妄動。而實際上,他根本就動彈不得。「李殊慈,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根本就不可能下毒去謀害祖母!我為什麼要那樣做!」

      李殊慈將頭扭到一旁,不再說話。兩條命案加上奄奄一息的老夫人,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一線,人證物證俱在,李錚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赫連韜右手猛然敲擊在一旁的扶手上,發出砰的一聲,「李錚其心可誅!來人!將他給我帶下去,遊街示眾!再關入大理寺監牢候審!」


      李錚被衙役駕著胳膊,雙腿軟綿綿的拖在地上,他想掙扎,奈何根本使不上力氣。他大聲咒罵著李殊慈,一口一個賤人,在場之人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李錚,都是震驚不已。他在人前從來都是溫文爾雅的俊逸公子,如今卻像是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完全暴露了他的本性。

      可在場眾人還是沒人出聲替他說話,如果說收押監牢他還能忍受,還有機會翻案,可遊街示眾的,無一不是窮凶極惡的罪犯惡徒。他不能接受這樣的侮辱,他的人格不能允許這樣被踐踏……否則,他將永遠活在黑暗的地底,永世不得翻身……

      他喉頭髮僵,嘶啞的聲音如地獄中的魔鬼一般,說出的話,卻令人大吃一驚「五妹妹……我們身上留著同樣的血脈,你不能就這樣看著我萬劫不復……我是你大哥,如論如何我們都是一家人,小時候我經常帶你出去玩,給你買許多新奇的玩意,你都忘了嗎?我出了事,你心裡也會愧疚的對不對?你懷疑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