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平安手腳不聽使喚,幾次想上前,還是止不住恐懼,又扶住牆根跪地乾嘔起來。李煜暴怒,勉強站穩怒斥道「沒用的東西!」就在他準備上前,想親自將孫子從血泊中拉出來的時候,木桶里的人渾身一個顫動,似乎醒了!
李崢頭痛欲裂,好似在十八層地獄裡邊糟了酷刑一般,他迷濛的睜開眼,入眼一片血紅色,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正在血海地獄中苦苦掙扎。屋內略微冰冷的空氣讓他有了幾分清明,然而下一刻,他看到懷中的頭顱,「啊!」
一聲慘叫響徹李府!
然而李錚雙手撲騰,血花四濺,卻未能移動半分,因為他感覺自己的雙腳毫無知覺!怎麼會這樣?!
李錚驚恐的瞪大雙眼,心中的慌亂已經無限被放大,聲音已經扭曲變調「祖父!祖父救我!快把我弄出去……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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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見此情形也顧不得別的,上前拎住李錚的胳膊一把將他拖了出來,兩人一同摔在地上,看到因為李錚的掙扎而拋落在地的血淋淋的頭顱,幾乎嚇得屁滾尿流!李錚現在只想站起身遠離這個異常恐怖的地方,可他使出全身的力氣,卻動不了分毫,因為雙腿依舊毫無知覺!
李錚頓覺頭目森森,他……他的腿怎麼了?兩眼一翻便昏厥過去,李煜覺得一陣陣寒涼從脊背生氣,全身的骨骼幾乎的失去了力氣。屋裡的人急著出去,屋外的人急著想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片兵荒馬亂。李煜心中的波瀾已經難以抑制,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勉強撐起身子,強自鎮定道「你們都是死人不成,快將大少爺抬出去!」
就在李煜心中打算怎麼才能將這件事情隱瞞下去的時候,管事劉勤從門外急奔而入,「老爺,世子殿下說有人報官,他受命調查……老爺,這是怎麼……」劉勤說道一半,看到李煜身上還沾著未乾的水漬,點滴紅色順著袍袖滴在地上,他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的朝房間內看去,只見明安和平安手腳發軟,半拖半抱的將李錚弄出內室,不遠處,幾灘水漬還有一顆被挖去雙眼的人頭……
劉勤已經被眼前的情景驚住,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現實!這時,只聽得赫連韜凝重的聲音響在耳畔「李相爺!」
余府丞跟在赫連韜身後,面色尷尬的拱手行禮「相爺!」
余府丞心中叫苦連連,自從赫連韜輕鬆破了那樁命案之後,便被煦文帝親封為斷官,專門協助大理寺破案,雖然不過是官居五品,但實權在手,加上身份高貴,又頗受君上太后等人的恩寵,任是誰見了也要給上幾分面子。余府丞是他的上級,卻是不敢做他的主。
今日一大早,他剛宣了君上的旨意,責令李唯承回家思過,便有幾個婦人堵在府衙門前,大喊李府大少爺強擄弱女,殺人泄憤。他從來就是個老好人,何況李煜官居右相,他是萬萬不想得罪的,誰知赫連韜聽得此事居然十分興奮,生扯硬拽將他帶了來。非要看看李相爺家又出了什麼新鮮事……
余府丞乾笑了兩聲道「君上已經下旨,責令李唯承回返家中思過三年!不得再生事端!下官已派人去接,不時便能回府……」
「有勞了!」李煜心中又升起一股沉鬱,思過三年!意思就是,在家裡蹲三年不得入仕,更是哪裡也不許去!強自在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手道「不知世子殿下來此有何貴幹?」
赫連韜不管李煜聲音裡面透著的疏冷,他穿著天水青碧羅衣,長身玉立,一派凜然之色,拱手道「下官奉君命替百姓鳴冤破案,接到報官自然不能不問。特此前來叨擾,還請李相爺莫要介意。」赫連韜頓了頓,目光越過李煜朝裡面望了一眼,道「這是李家大少爺的院子?不知發生了何事,令院中眾人如此驚惶啊?」
李煜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用郁猝來形容,叫過劉勤吩咐道「將這些閒雜人等都帶下去!」
「慢著!」赫連韜阻攔到,「既然這些人都曾在場,此時定然要經過一一盤問才能逐個離去,否則出了什麼紕漏,下官可是擔不得這個責任那!」
連月陰鬱的天色,今日卻隱隱已經放晴。李煜不禁覺得臉老天都在看他的笑話,他被赫連韜一口一個下官氣的吐血,卻不得不按照他說的做,李唯承剛剛被放回來,李錚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若不配合赫連韜將事情弄清楚,就是包庇兇手,到時候只會留下更多的口舌,「世子殿下說的有理,在場所有人一律不得離開,我倒要看看是誰謀害我李家子孫!」
赫連韜並不理會他話里的意思,他這時才將目光落向靜靜站在角落的李殊慈身上。
李殊慈站在那裡不發一言,面容平靜無波。極黑的頭髮,極白的皮膚,好似一隻收斂了滿身光華羽毛的鳥兒,低垂的目光投在地面上,好似一個局外人。許是感受到赫連韜的眼神,她才抬起頭淡淡掃了他一眼,仿佛從來沒見過他似的。赫連韜不禁為這個小姑娘心性感到敬服,連他也做不到命人將仇敵大卸八塊之後,還能這樣淡定自若,甚至連一絲的快意也沒有。
梅白自然有辦法將李府發生的一切消息交到他手上,而他居然就這麼被她牽著鼻子做事,被她利用來利用去,還覺得很有意思。赫連韜無語的望了一眼天,深深對自己的不矜持感到一絲無奈和慚愧……然而幸好赫連瑜不知道這件事,否則就有兩個傻子心甘情願的為李殊慈幫忙了……
周氏和李錚此時已經被抬到了旁邊的暖閣之中,相關人等則在廂房之中等待審訊。只有幾個見過屍體的丫頭小廝還在這裡聽候問詢,李煜不想再進去,走到門口便停住腳步。赫連韜抬腳進入內室李錚的房間……
一地的狼狽猙獰,血淋淋的屍體還泡在浴桶當中。身後的仵作急忙上前,查看屍體。仵作,自然是常年與屍體打交道的,見過的屍體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然而劉華見此屍身情狀也禁不住打了哆嗦。赫連韜早有心理準備,此時望見此中場景,到顯得十分鎮靜,劉華看著傳說中的狗頭世子竟然如此淡定,這才相信了京中傳言,原來這位真的是深藏不露啊!「世子殿下,這絕對是上京幾十年不遇的殘忍殺人手段……」
赫連韜點點頭,早就有衙役上前將浴桶中的零碎屍體撈出,攤在地上,七拼八湊成一個人形。劉華蹲下身,從身上摸出一雙極薄極軟的鞣質手套戴在手上,捧住與屍身分離的頭顱細看,饒是劉華這樣見慣了屍體的人,看見死者面容之上,那兩個烏黑驚悚的窟窿,也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好在死者的頭顱雖然一直泡在浴桶之中,卻是仰臉朝上的,並不是十分腫脹,依稀還能分辨出面目。
「死者女,年紀大約十七八歲,身材高挑纖細,約五尺五寸,這樣的身高要比平常的同齡女子高出半頭左右。」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