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的上半身倒在凌亂的菸灰色棉斗篷上,血依舊如注流出,將斗篷浸染大片。雙目圓瞪著,其中滿是疑惑不解,可見她臨死前的那一剎那,也不明白自己到底緣何糟了這無妄之災。
嬌蓉心如擂鼓,雙腿控制不住的發軟,卻強逼著自己冷靜打開首飾匣子,翻撿出裡面的一疊銀票。又從春曉懷中翻出鑰匙,到許姨娘床榻頭頂的柜子中翻找,果然又是一個小匣子,打開一看,除了幾隻銀錠還有一疊銀票。
嬌蓉不敢拿首飾,那些東西都是許姨娘戴過的,太過顯眼,即便拿了也不容易銷贓。只將銀票子揣好,看了一眼春曉頸上扎著的剪刀,轉而拿了之前春曉用過的剪刀,匆匆出了門,順著平日少有人走的小路往梅園去。
梅園中無聲寂靜,嬌蓉放緩呼吸步伐。隨手剪了幾枝梅花便往珍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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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氏心緒不寧的用過早膳,聽嬌蕊一邊收整一邊嘟囔道「嬌蓉這蹄子慣會偷懶,早上這會正忙著,偏她要去剪什麼梅枝,去就去吧,這么半天也不回來。」
龐氏沒做聲,心裡自有一翻盤算。
相比於袁永的秘密,嬌蓉才是她身邊最大的威脅。袁永雖與她暗度陳倉長達幾年的時間,可她深知袁永為人,也有的是方法可以杜絕袁永這個隱患。然而,這個從來與她形影不離的丫頭嬌蓉,卻並不好打發。
還有一點,她早知道自己和袁永長不了,因此在袁永與她討要嬌蓉的時候,她連猶豫都不曾就答應了。但,這並不代表她不介意袁永與她在一起的時候還惦記著別人,這個別人還是她的丫頭。嬌蓉年輕嬌嫩,她沒法不去嫉妒。
嫉妒與威脅相加,她早就想除掉嬌蓉。
龐氏木然的看著嬌蕊端著碟碗退下去,又換了熱茶,終於想的通透。嬌蓉既然不把她這個主子放在眼裡,她也不必對嬌蓉心軟。
門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龐氏抬頭,半眯起眼睛,透過窗欞看見嬌蓉掐著幾枝梅路過廊下朝她這裡走過來,便對嬌蕊說道「嬌蓉回來了,你先下去用膳再來聽吩咐。」
嬌蕊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答應一聲反身出去,龐氏聽見她對嬌蓉抱怨了幾句便離開了。嬌蓉僵著身子進了屋,將梅枝隨便往瓶子裡一插,便抖了抖下巴,看樣子那絲害怕終究是藏不住「姨娘,成了……」
龐氏猛地站起身「當真?」
嬌蓉將過程用幾句話簡略的說了一遍,便拿出懷中的銀票「奴婢並未來得及看是多少銀兩,只是數目應該不少才對。」
龐氏伸手接過銀票,也沒有查看數目,只是匆忙收了起來,問道「你說你用剪梅枝的剪刀扎死了春曉,又給許氏餵了毒蠅傘?來回可曾碰見什麼人?」
嬌蓉先是點頭,然後又搖搖頭「興許是老天都在幫我們,這一路上都不曾遇見什麼人。」
龐氏垂眸,順手拿起嬌蓉放在一旁的剪刀「你用來扎春曉的剪刀是咱們那把?那這把……」龐氏看見剪刀末尾居然有兩個小字,寫著春曉。她眼眶一縮「這是什麼!」
嬌蓉嚇了一跳,連忙過來看,『春曉』二字映入眼帘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血液幾乎倒流了起來,一股麻意瞬間襲遍全身。「這……各院子的剪刀都是府里分下來的,應該並無不同才對……」
龐氏心念電轉,將剪刀塞到嬌蓉手裡「你現在回去,將剪刀換過來,若是有人看到,你便裝作撞見許氏瘋癲行兇殺人,我去前面幫你攔著王嬤嬤。你快去!」
嬌蓉十分害怕,猶豫道「不行,我若再去,指不定就會被看見……」
「傻丫頭!你若不去,誣陷許氏瘋癲殺人的事就露餡了!那才是死無葬身之地!」龐氏低聲勸道「你放心,我幫你攔著王嬤嬤。即便到時候若有人發現,你盡可以演場戲,誰又能證明是你殺了人?」
嬌蓉哆嗦著喘了幾口,將剪刀揣進袖口便往外跑,跑到門口又猛地站住,深呼吸理了理衣裙,快而穩的走了出去。
龐氏看著她出去,捏了捏袖口裡的銀票,轉身往內室走去。
榻上的大迎枕早就被她事先扯開一個小口子,她將銀票捲成捲兒,用細線捆了起來塞到了大迎枕裡面,又拿起針三兩下將其縫好,緊接著馬上叫過嬌蕊說要出去走走。
嬌蕊剛匆匆用過早膳,回來一看嬌蓉又沒影了,不禁皺眉「姨娘,嬌蓉又幹什麼去了?」
龐氏皺了皺眉頭沒做聲,一副不太高興的模樣,嬌蕊便也沒再問。兩個人一直走到二房的垂花門附近,又往中庭的花園慢慢走了半圈,那邊突然傳來急急的腳步聲。
龐氏回頭一看,正是許姨娘跟前的王嬤嬤回來了,便站住問道「嬤嬤一大早這麼急,是去了哪了?」
王嬤嬤雖然心中惦記著許氏,卻也不能不答話,便停步說道「今早上劉二家的來傳話,說老奴的小孫子病了,卻沒曾想她聽得匆忙是傳錯了人的,要找的是採買那邊的王婆子。還叫老奴白跑一趟。」
「原來是這樣,這些個不中用的,傳個話也能傳錯,好歹不是什麼大事,不然,豈不耽誤了去!」龐氏笑道「你家姨娘進來如何了,可想得開了?自從四丫頭出事之後,我們這一干人,都不敢到她近前去,生怕她想起別的什麼來,哭傷了身子……」
王嬤嬤走近,說道「好些了,今早上剛有了點笑模樣。想必是想開了些了,過些時候,興許就能放下了。」
「哦?當真?」龐氏十分驚訝,其中還透著幾分欣喜「既然是這樣,我便與你一起去看看,正好我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也想要四處散一散。」
說著,幾個人也邊走到了茜院。
院子裡沒什麼聲響,王嬤嬤伸長脖子往裡面看了一眼,還尷尬的對龐氏笑道「院子裡除了老奴就剩一個春曉在近前伺候,旁的人都被姨娘給打發出去了,免得擾清淨。」
龐氏會意的笑了笑,並未做聲,跟著王嬤嬤踏進了院子。
王嬤嬤先是喚了一句春曉,沒聽到回答,喃喃道「難道是出去了?」嘴裡說著,腳下便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屋子。龐氏雙手攥緊跟了上去,幾乎就是在王嬤嬤尖叫出口的同一時間,她看見嬌蓉滿手是血,拿著兩把剪刀,似乎正要將其中一把重新紮近春曉細嫩的脖頸中。
嬌蓉萬萬沒有想到王嬤嬤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她拿著兩把血剪刀被這聲尖叫驚嚇住,頓時亂了所有的方寸。
剪刀脫手掉在了地上,沾滿血跡之後,一時間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