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夜色正濃

      樹上梢頭的夜色被紅燈映照的嫵媚,藍心一見赫連韜的影子就一溜煙的衝進正房「世子回來了!」

      李殊慈的臉頰騰的紅成一片,屋裡的丫頭們都有片刻的遲滯和慌亂,到底是鄭嬤嬤是老人,鎮定道「藍心雪心在屋裡聽吩咐,其他人先到門外候著。」嫁了人到底不一樣,小夫妻兩個內里什麼樣別人不知道,露在外頭的一處也不能大意。鄭嬤嬤為人最守規矩,李殊慈在她面前太過隨意都要被訓斥,丫頭們就更別說了,聽了這話,立刻鎮定下來,各司其職。

      李殊慈只聽見門外丫頭們一陣道喜聲,房門輕微響動,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來人。赫連韜眉目晶亮閃動,也正看著她。「小五。」

      一聲『小五』出口,赫連韜心頭那股陰鬱一掃而空,不管是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風大浪他和小五都挺過來了!什麼陰謀詭計,明槍暗箭,他和她都不會分開!「擺飯。」

      「是!」藍心和雪心看著兩人間的互動,相視一笑,迅速的將之前就準備好的酒菜端了上來,又麻利的退了出去,只留二人在房中。

      高大的龍鳳喜燭將兩人的面色映的溫和而生動,二人相對而坐,都有些緊張。赫連韜不由想起那句『酒壯慫人膽』來,想想自己現在就是慫人一個,便執起酒壺將兩人面前的杯子斟滿。「小五,你酒量淺……少喝些就好。」

      李殊慈突然福至心靈的明白了赫連韜的意思,心底好笑,知道他比自己還要緊張,突然輕鬆了不少,輕輕的『嗯』了一聲。「你方才在前面定然沒吃什麼東西,我也餓壞了,咱們先用些飯菜。」

      赫連韜答應一聲強自鎮定,連忙將自己眼前的菜一股腦的往李殊慈面前放「這一天下來,你肯定累壞了,多吃些,別急。」

      『別急』二字一出口,赫連韜幾乎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連忙埋住頭,狠狠扒了一口飯,味同嚼蠟的吞了下去,李殊慈目瞪口呆,下意識的把杯子裡的酒當水一口咽下,被香辣的酒氣直嗆的咳起來。

      赫連韜慌忙放下筷子,輕拍她的後背,連聲道「小五,慢慢順口氣,慢慢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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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站著一溜的丫頭們聽見動靜,下意識的屏住呼吸,藍心和雪心直想往屋裡沖,鄭嬤嬤一手拉住一個,搖頭讓她們別出聲。

      李殊慈直起腰,咳得眼淚都掉出了眼眶,赫連韜突然想到新嫁娘的眼淚珠子不能掉到地上之類的話,一著急,鬼使神差的就吻了上去,將那滴晶瑩的水珠含在了舌尖。

      兩人的動作同時一僵,灼熱的吐息輕輕弗在對方的面頰上,幾年來相互依偎信賴熾烈的情愫在此刻瞬間迸發,赫連韜扶住李殊慈的雙手緩緩收緊,嘴唇溫厚而珍重的順著她小巧的鼻翼留連到她的朱唇。

      醇香的酒氣和唇瓣的柔軟讓他瞬間迷失,本能的想要得到更多。雙手從手臂繞到她身後,牢牢將她捆縛在懷中,口中不停的呢喃著她的名字。

      李殊慈的酒量確實淺,此時猛地一杯下肚,那絲酒氣已經彎彎繞繞爬滿了她身上的每一條經絡,讓她的神思一片灼熱混沌。感受到赫連韜溫潤的嘴唇笨拙而小心的在她臉上啄著,心中腦中,所有的空白都被填滿,她閉上眼睛,腳下忽的騰空,顧不上頭暈目眩,赫連韜已經將她打橫抱起。

      赫連韜守著一絲清明,將李殊慈輕輕放在床榻上,見她半眯著眼睛似夢似醒的看著他,便說道「小五,別怕。」他從小就沒了親娘,父親又離得遠,身邊除了下人就是謀士,沒什麼貼心人,等閒的丫頭也都防備著不肯讓人近身,此時只是聽人言傳,哪裡有什麼經驗,生怕一個不小心弄痛了懷中的人兒。

      可是心裡雖然這麼想,身體卻不由自主的想要離她更近,親吻忽而熾烈,忽而溫柔,不停的在李殊慈的面頰頸間輾轉,李殊慈被他纏的呼吸不順,下意識的躲避,可男人的本性便是征服,順著她的動作,赫連韜支起手肘,將她腰間的衣帶一拉,露出大片嬌嫩雪膚,「小五……」

      李殊慈只覺身上一涼,模糊間聽見他的聲音,細軟的『嗯』了一聲。動作間,兩人衣衫褪盡,赫連韜的手握在她的香肩之上,俯下身緩緩探尋,李殊慈感到赫連韜的動作忽然一頓,然後便是一陣撕裂刺痛,她的酒意頓時去了大半,條件反射的用手去推身前的胸膛。可這會她整個人都被赫連韜僅僅箍住,哪裡動彈的了。

      門外搬水的,拿藥的站了滿了人,鄭嬤嬤一張臉面無表情,緊抿的嘴角還是透露了幾分不明情緒。夫家是好是壞,從這頭一回就能看的出來。雪心臉紅紅的,卻還是忍不住問「嬤嬤……姑娘好像哭了?」

      鄭嬤嬤嘴上說著沒事,卻站到雪心和藍心前頭,隨時準備衝進去救人似的。

      屋裡,李殊慈強忍著,最後那一下劇烈的疼痛還是讓她忍不住淚意上涌,此時將頭埋在赫連韜懷裡哭的雙眼紅腫,一發不可收拾。


      外邊總算得了傳喚,一行丫頭們如同沒長腳一般,半點聲音都沒發出就衝到了兩人跟前。李殊慈又羞又痛,根本抬不起頭來,赫連韜也不大習慣這麼多丫頭看著,連忙道「將熱水抬進淨房,把藥放下。」

      藍心見赫連韜抱著李殊慈往淨房去了,瞪著眼睛沒反應過來,世子要替姑娘沐浴?正要開口,鄭嬤嬤一把拽住她把所有人都帶了下去,滿眼笑意的關上房門。

      淨房中熱氣蒸騰,赫連韜笨拙的替李殊慈擦洗,也不管她的強烈反對,親自給她塗了藥,清涼溫潤的感覺頓時讓她舒服多了,長長出了一口氣。赫連韜看著又把她抱回踏上,小心翼翼的問道「小五,你還疼不疼?」

      李殊慈跐溜鑽到錦被中,背對著不看他。赫連韜語氣帶著濃濃的愧疚和意味不明的失落「那個,小五,你好好睡……」然後,自己也掀開被子靠過去,緊緊貼著她的後背,胳膊環住她「明早定然就好了。」

      李殊慈一咕嚕轉過身來,惡狠狠的咬了他手臂一口,赫連韜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喃喃道「明早好不了?那……」李殊慈又是一拳錘過來,赫連韜連忙討饒「好好,小五,你說什麼時候好,就什麼時候好……」

      赫連韜一雙眼睛瞪得無辜又誠懇之極,讓李殊慈也沒了脾氣,往他懷裡縮了縮,半晌她說道「方才我聽丫頭們說,先時前院來了什麼人?神神秘秘的,送了什麼東西?沒什麼事吧?」

      赫連韜沉默了一會,回道「嗯……也沒什麼事,咱們回頭再說這個。」

      李殊慈心想也不差這一時,便也歇了問的念頭。抱住他的手臂,笑道「咱們成親前說好的那些話你可得記得呢?」

      赫連韜一噎,氣悶道「小五,你這輩子也別想離開我,我好不容易才讓你屬於我,怎麼可能讓你離開?別的都好說,就這一條不行。」

      李殊慈冷哼道「男人果然是翻臉無情的,之前已經答應的事,過河就要拆橋。」

      赫連韜扳住他的臉說道「這怎麼是無情?我哪裡又是過河拆橋。你還能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對別的女人有什麼想法,我若是那樣的人,還能等到現在?我知道你明白,你就是故意氣我。」

      李殊慈翻了個白眼「你難道沒聽說過,女人都是不講理的嗎?」

      赫連韜好笑道「從我見到你那回,我就覺得你和別人不一樣,不光是女人,就是男人也沒幾個能及得上你的。我記得清清楚楚,你一臉嫌棄的眼神,又一副以大局為重的神色,吩咐人把我抬上馬車,我當時心裡頭就有那麼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後來我仔細想想,興許那中異樣感就是咱倆手指頭上牽著紅線,心生感應了。」

      「敢情你是喜歡我嫌棄你?」李殊慈笑著斜覷著他。

      赫連韜將她攬過來,在她額前蹭了蹭,說道「你說的在理,我就瞧不上那些假賢惠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把家裡弄得污糟一團,倒不如像你這樣爽快。再說,看上我的我都不喜歡,沒看上我的我更不用去喜歡,往後我就守著你,不會給你轉身離開的機會。」

      李殊慈也不是真要跟他較真,最後以『咔赤』一口咬在他唇上結束了這夜的談話。

      二人是在遮遮掩掩的慌亂聲中醒來的,赫連韜自己披了衣服,兩人奇怪的相視了一回,都不明所以。李殊慈耳朵靈,聽出嘈雜聲中有青鴿的聲音。青鴿現在是她院子裡的管事娘子,等閒便不在跟前伺候,這個時候她怎麼來了?「青鴿?是你嗎,你進來說話。」

      房門發出輕微一聲碰撞,青鴿頭一個從外面進來,雙眼紅腫髮髻微亂,下巴抖動著囁嚅了半晌也沒能說出話來。赫連韜心裡咯噔一聲,李殊慈連忙看向藍心幾人,她們似乎也還處于震驚之中,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青鴿撲通一聲跪在李殊慈面前,涕淚橫流,她低低的趴伏在地上,聲音悶而壓抑「姑娘,你要為木雲報仇啊!」

      李殊慈只覺五雷轟頂,頓時呆立在那,她原地轉了半個圈又轉回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說什麼?木雲不是好好的在籌備藥堂嗎?藥堂出什麼事了?你放心,我必不會讓木雲受了欺負,你叫木雲來,讓她親自跟我說。」

      青鴿心痛木雲又怕李殊慈受了刺激,心中後悔自己太過魯莽,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只能無聲流淚。赫連韜連忙抱住李殊慈,急道「小五,你別著急……」

      李殊慈心底汩汩冒出無數寒氣,她怔怔的看著青鴿,眼內的血絲越來越紅,幾乎要爆出血星一般。雕鏤著流雲五蝠的門窗投射進一道道陽光,昨夜屋內的燃盡的暖香此時還有餘味,然而這一切卻無法讓人感到溫暖,她嘴唇蒼白的,如同殘花凋零前那一瞬的枯敗,深深呼吸,一次又一次深呼吸,才勉強壓抑住「把你知道的,都說給我聽……」

      青鴿悲痛欲絕,卻一時也躊躇該不該對自家姑娘說實話,她看向赫連韜,赫連韜感受著懷裡緊繃的身體,也有些猶豫,可他到底是了解李殊慈的。一來,能不能騙過她還兩說。二來,以李殊慈的精明聰慧,這又能瞞多久?於是,他看著青鴿點點頭,隱約覺著這件事同昨夜那件事有關,不由也深深的懊悔自責起來。

      藍心雪心她們見此情景,終於明白這件事是真的,不由抱在一起壓抑的流起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