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土狗王子(一)

      赫連霆躺在那裡,雙腿已經殘廢,原本老當益壯的身體在這段時間迅速的衰老,致使面容松垮,兩鬢的斑白尤顯憔悴。赫連瑜聽見何大夫的話發出一聲低低的哽咽「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赫連韜和孔常等人也在這個時候進來,正巧聽見這一句,赫連韜詢問原由之後臉色也是一變。李殊慈給孔常等人執了晚輩禮,說道「不如先在北野王子和御屍人身上下點功夫,若能從他們身上拷問出線索來,伯父就能免了這份危險。」

      丁尉的脾氣最是火爆,一聽這話,頓時一步跳到營帳門口「老子現在就去給那兩個狗日的扒皮抽筋!」

      孔常一把扯住他的脖領子「你給我回來!先聽世子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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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要在這兩人身上下功夫,但,不能魯莽,一定要讓他們吐出實情才行!時間緊迫。」赫連韜沉吟半晌,看向李殊慈「小五,若說逼供,恐怕此處無人能及得上你,你務必要想想辦法!」

      李殊慈連死士都能拷問出東西來,別說這兩個人。赫連韜到現在還常常能想起那個刁六在棺材裡從希望到絕望的過程。

      孔常等人聽他如此說,都驚疑的看向李殊慈。雖說穿著男裝,可分明就是個皮膠柔嫩的小丫頭。

      李殊慈這一次也沒什麼把握,只是事關重大,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她點頭道「那是當然。」

      大營深處,李殊慈在一處營帳的門口站住,周圍有很多侍衛把守著。

      李殊慈示意赫連韜在外面等候,她一個人進去。赫連韜道「小五,你自己進去,萬一有什麼危險怎麼辦。」

      孔常已經認出後背上刺有金翅大鵬的那個北野人,他是北野王的四王子客伽。

      李殊慈安慰的笑道「人多了,他們心裡會有防備。想要問出東西就更難了。你放心,他們都被結結實實吊在那,不會有事的,若有變故,我會第一時間喊你的。」赫連韜道「你小心,我就站在這。」

      營帳里,北野四王子客伽和御屍人一左一右的被吊在粗壯的木架上。

      他們聽見動靜,都睜開眼睛看向來人。客伽已經一日沒有進食,臉色灰敗,笑聲像是撕破了嗓子硬擠出來的一般嗬嗬怪笑了一陣「……怎麼,坐不住了?那老頭子是不是要歸西了?」

      李殊慈看了他一眼,根本不加理會,徑直拿著水壺靠近御屍人。李殊慈這才看清御屍人的相貌,他長相撲通,皮膚黝黑,看上去年歲不大,也就二十出頭,身形與客伽不同,十分瘦削,是放在人堆里根本不會引起人的注意那種類型。

      他知道自己必死,見李殊慈拿了水壺過來,當下也無所謂水裡有毒沒毒,張口接住水流,大口喝起來。

      李殊慈贊道「倒也是個爽快人。」御屍人嘴裡的毒丸早就被取走了,生死不由己。落入敵人手中做了俘虜,能痛快的死倒是個好結果,若水裡真有毒,御屍人倒也會覺得甘之如飴了。

      御屍人直喝了個痛快,聽見李殊慈如此說,不僅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又往對面的客伽那裡看了一眼。

      客伽怒瞪著御屍人,呵斥道「你若是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扒了你的皮!」

      御屍人早就已經打定主意人命,聽見客伽的怒吼倒也沒說話,低眉順眼的看著地下。

      李殊慈在這時回頭挑釁的看了客伽,客伽死死咬著牙,眼睛幾乎能瞪出刀子來。北野人的脾氣本身就十分火爆,何況是讓人鞍前馬後逢迎慣了的客伽呢。

      人沒有食物可以支撐很多天,沒有水卻萬萬不行,即便是意志力再強的人,看到甘甜的水源就在眼前卻喝不到,也會生出火氣來。客伽貴為王子,卻遭此一難,本就已經狼狽萬分,又被如此戲弄,已經是忍不住惡聲相向了。

      「來人,擺飯!」

      赫連韜不知道李殊慈的想要做什麼。但聽見她喊人,還是立刻讓兩個侍衛前去準備。

      孔常丁尉在營帳里根本按捺不住內心的煩躁,索性同赫連韜一起在營帳門口站著。聽見李殊慈竟然要在兩個俘虜跟前用膳,不由失望搖頭。這點小伎倆,只要是個漢子都不會中計的。即便他們假意屈服,口中所言也未必是真的,若是輕易聽信,後果興許更加糟糕。

      孔常欲言又止,赫連韜卻制止了他,示意他們等等。

      片刻的功夫,一隻燻烤的流油的肥兔子和幾道香味兒濃厚的菜餚被送了進去。

      李殊慈一見就知道是青鴿的手藝,不禁感嘆自己身邊的人個個都練就了一顆玲瓏心肝。她將小桌几設在二人中間,執著淺嘗了幾口,笑道「人間美味。」

      客伽知道她是在用食物誘惑他,不由覺得她太過小看人了,當下冷哼一聲瞥過頭去。

      李殊慈並不在意,也不看二人,將野兔的腿卸下一隻慢慢咀嚼著。「要說這人世間的繁華,無需聲色犬馬,只要有吃有喝,享用不盡的美味。便也足矣。」

      客伽更是嗤笑一聲「憑你這等小角色,自然不知我等志向。」

      「四王子說的是,小人物就應該過小人物的日子,何苦去給向您這樣的人做些費力不討好的事呢!到頭來,不是與你一同去死,就是替你去死……」李殊慈搖頭晃腦,不等客伽反駁就繼續說道「四王子能否說說,您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我等小人物效犬馬之勞呢?」

      客伽冷笑一聲「你等狗東西,天生賤命,能為我等尊貴之人效勞,是天大的福分。還需要別的理由麼?!」

      李殊慈若有所思的長長『哦』了一聲,「不過,在下是一點也不想為四王子辦事的,在下就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不想當四王子的走狗。四王子既然瞧不起我等賤命之人,自然也不會憐憫同情我等。到時候死的難看,也沒人替在下收屍。更沒人替在下孝順父母,撫養妻兒。自找罪受,何苦來哉啊!」

      她就這麼輕飄飄的說著,就像與人閒話家常一般,也不看兩人的表情,美味當前,她似乎分外享受。一口一口吃的仔仔細細,香甜無比。

      餓過的人都知道,若是一直沒得吃,咬咬牙也能忍到極限之處。可一旦張口吃了什麼,半飽不飽的,就愈發難以忍受飢餓,想要填飽肚子。

      客伽從一開始就知道李殊慈不會給他吃的,倒也不怎麼覺得格外難忍。可御屍人方才喝了個水飽,肚子裡咕嚕咕嚕個不停,見她吃的滿手流油,眼睛便盯在兔子肉上挪不開了。心裡轉著李殊慈方才說的那番話,心中便生出無數不平來。

      他是賤命,可他憑自己的本事也能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娶妻生子,奉養老母。可此時自己怎麼就跟了這麼一群畜生一樣的主子呢!為王族賣命到底是為了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