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民亂(一)

      青鴿與賀全都是都父母早亡,家裡也沒什麼人了。親事倒沒什麼麻煩的,不過李殊慈總想著,賀全上輩子對她有埋身之恩,這輩子跟著她也盡心盡力。而青鴿這兩輩子都跟著自己受了不少苦,所以不想讓他們的喜事辦的太簡單。

      可賀全已經急的臉紅脖子粗,青鴿也不同意李殊慈要給她大辦的想法,這麼一來,眾人便決定在醴都府停留一段時間,先將兩人的親事辦了在繼續往北去。

      「早知道,就讓藍心和雪心一起跟來,這一有事忙乎起來,人手倒不夠了。」木雲一邊學著剪喜字,一遍抿著嘴笑道「不過,賀大哥可是什麼事都親力親為,半點不想假手於人!我看那,不如這這些個細活兒,青鴿姐姐也應該都攬上,一個人主外一個人主內,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琴瑟和鳴?」

      青鴿跪坐在那臉頰羞紅一片,立起來一拳捶在木雲的肩頭「小蹄子亂說話!將來你若是找了人家,看你還說不說得出!」

      木雲嘻嘻一笑,毫不在意青鴿的粉拳,又說道「我看外面宅院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一會姑娘和青鴿姐姐去長長眼,萬一哪裡有不妥當之處,再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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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殊慈點頭,她與沈淵的那一段姻緣,雖然支離破碎,但她嫁人的時候,阿娘是半點也沒讓她受委屈的,該有的規矩物件半點也不缺,所以她對成親來回所需的東西倒是清楚的「我總覺得就讓你這麼嫁了有些委屈,等咱們回京安頓好了,該選宅子就選宅子,你的嫁妝,我早就給你備好了。」

      青鴿知道李殊慈本來是不打算帶著她一起出來的,「此時大難全都熬過去了,日子怎麼過都是舒心的。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的命同姑娘的命連在一起,分也分不得,這一輩子都是要賴著姑娘的,到時候給姑娘做管事嬤嬤。」青鴿這話說的窩心,李殊慈怎麼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呢。

      轉眼間就是正日子,兩人的親事半的簡單又熱鬧。

      柳如刀和木山等人與賀全都是再熟悉不過的,笑鬧著送他進了洞房。只有赫連韜寸步不離的跟著李殊慈,臉上的笑半分不遜色與今日的新郎官。李殊慈奇怪的瞅了他好幾眼,他也沒收了笑。「你想什麼呢?」

      赫連韜聽見李殊慈的聲音在耳邊想起,去沒聽見她說什麼「啊?什麼?」

      李殊慈瞪了他一眼「我說你想什麼呢!」

      赫連韜面上又恢復了剛才的笑容「我在想咱們成親的時候得是什麼樣?小五,我想把這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你,你覺得好的,還有我覺得好的,都給你。」

      李殊慈胸口一滯,泛出點酸意來「今天是怎麼了,一個一個都說這些讓人窩心的話。」嘴上胡亂應著,面上卻漾起前世今生兩輩子中最最發自肺腑的笑容。

      赫連韜走到她身後,兩隻手臂交替著環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將下巴抵在她頭頂,李殊慈僵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動,微微放鬆了身子汲取身後傳來的絲絲溫暖。兩人就這麼站著,仰臉看著天空中又大又亮的星子。

      越往北地行去,越是地廣人稀。

      一行人又走走停停三個多月,終於靠近了北地的邊陲小城北襄,照樣租了間民宅。

      傍晚,屋子裡早早點了油燈,還是顯得無比昏暗,出門在外也沒那麼多講究,一桌人都擠在一起用飯,赫連韜有些食不知味。李殊慈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便主動說起來「北襄這幾日突然湧進了這麼多人,大多是北銘府那邊來人,往遠處的還有,恐怕北安城那邊又有匪亂。」

      「哪來的匪?怎麼會突然暴亂起來?」青鴿最怕兵匪亂民,雖然沒見過,但只要是聽說過的,都十分慘烈。

      「其實亂匪最初都是由一些對朝廷不滿的亂民形成的,日子越是艱難,這種情況就越多,自己沒有,只能去搶別人的,不然就得餓死凍死,尤其是冬日難熬的時候。若是生活富足,誰不願意安安穩穩的,怎麼會去當匪?」

      「不是說糧餉都撥下來了分到百姓手裡了麼,怎麼還會這樣?」

      「糧餉其實主要還是從各個地方集來的,可誰願意平白拿自己的東西給別人呢?再說,老遠的糧餉運過來,經一處扒一層,等到了真正有需求的北地,也剩不下什麼了。」赫連韜眼見著北襄城裡形勢都這般緊張,老頭子所在的風暴灘又會如何?

      「他們……我是說這些民匪,他們殺人麼?」青鴿頗有些擔憂,沒想到離的京地五都的錦繡繁華,還有人過著這樣的日子。

      李殊慈嘆了口氣,說道「殺人,怎麼不殺人?不止有民匪,個別地方還有兵匪,手上有武器。咱們進城的路上,我聽見的。北安城那邊如今幾乎能逃的都逃了,原先富足些的人家幾乎已經十室九空了。剩下的都是無處可去,走不動的。就是白日裡也有可能遇見人搶糧食的。若是反抗的厲害,就直接殺人了。」

      「那咱們再往那邊走豈不是……」

      「咱們明日悄悄出去換了粗布衣衫來,都換上,扮成普通百姓,不能太顯眼。」李殊慈看了一眼眾人,沉吟道「咱們去年年底同大夏的那場征戰,雖然並不持久,但也十分耗費錢糧,君上又繼位不久,正是一切最不穩固的時候,北野趁此機會大肆擾邊,強奪百姓的財物糧食等。大戰沒有,小爭不斷,就像偷油的老鼠一般。即便是免了賦稅也是沒用的。」

      「而一些受難的百姓,但凡有一絲氣力的,就成了亂匪,讓本就算不上富足的邊鎮更是雪上加霜。」

      「各地軍隊難道沒有辦法鎮壓嗎?」

      「如何鎮壓,他們其實也是民,兵來便躲,兵走便起。而且,跟亂匪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北地十月份末就要冷下來了,沒有食物果腹,沒有棉衣暖冬,說什麼都是白費。」

      眾人一陣沉默。

      「北襄也是遲早的事。咱們還是趕早動身,在這之前,我去找這裡的安撫使一趟,希望他能早作準備。」

      李殊慈知道他想做什麼,沒出聲阻止,卻也沒抱希望。

      果然,第二日赫連韜去找北襄的安撫使吳志成的時候,只換來一句「老將軍在風暴灘駐守,本官敬佩的很。但這裡的事情一切都在本官掌握之中!世子還是把心放在肚子裡就好!」言外之意諷刺赫連韜不過是虎父犬子,膽小如鼠,還是不要來操別人的心。

      不過,赫連韜還是好臉色的勸道「吳大人千萬莫要掉以輕心。」吳志成自詡駐兵充足,均可由他調配,打了個哈哈,顯然是沒放在心上。

      赫連韜鬱郁而回。李殊慈安慰他道「這裡如何,也只能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