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火燒林府

      蒼雲四合,煦文帝在御案前打了個打了個盹兒,迷糊中,好像身後還一雙紅酥手在為他披衣,溫柔的垂眸看著他,他無意識的伸手,卻傳來瓷盞清脆的落地聲。朱大官緊走幾步上前,見他額頭滲著冷汗,眼珠發紅,急忙問道「君上?您又發夢了吧?」說著撥亮殿內燈燭,叫人進來收拾一地碎瓷。「不如去榻上躺一會罷?」

      這些日子煦文帝的病時好時壞,除了摺子都挪到了聖心殿來批註,更加喜歡獨處,有很多時候,連朱大官也不能到跟前,只能在殿外候著。煦文帝重重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盤龍飛鳳的屋樑出了一會神,才說道「人死如燈滅,可她沒了十幾年,朕,卻總覺得她沒走,時常還會回來看看。」

      煦文帝心亂如麻,好像回到了阿真病重的那段時間,心裡一天比一天空。從那時候起,他就每日想著如何能保住他和她的血脈。心下猛然衝出一股痛處,直衝的他暈頭暈腦。作為一個帝王,他無愧與朝堂,可除了朝堂,他處處都愧對。

      朱大官看著他,知道眼前病入膏肓的帝王想起了什麼,心中一陣緊似一陣。「王美人雖不能貼身服侍君上,之前抓藥的方子卻在老奴這,君上喝了藥便早睡罷。」

      煦文帝擺了擺手,朱大官連忙叫人端藥。那劑藥,無異於飲鴆止渴,但只要能熬到儒王成事就行了,朱大官沉默的看著他喝下,這不能怪他狠心,怪只怪這個男人守不住她,又霸占了她……

      「朕今日被惠妃哭鬧的心煩,心裡怎麼也靜不下,這會躁得很。你們都先出去吧,沒有我的吩咐就別上前。」

      「是,奴才就在外面守著君上。」

      煦文帝將聖心殿內的人包括朱大官都遣了下去。喝了藥的他似乎精神好了許多,他站起身,蒼白的手掌在多寶閣一處不起眼的擱架上左右一擋,原本橫臥在地的龍床突然移開了一人寬的距離。前面是狹長黑暗的小道,煦文帝在暗道的牆壁上摘了火把熟練的點燃,就如同多年前一樣。

      身後的暗門無聲合攏,煦文帝站在原地適應了好一會,心中暗嘲自己老了,那時阿真懷著身孕,他當著重臣閣老的面冷落著她,夜裡卻總腳下生風從這條不為人知的暗道去往春蕪宮。這是他心中最最得意卻心酸的秘密。

      通道安靜異常,煦文帝順著往前,對面卻再也沒有一個叫做阿真的姑娘在等她了。拐角處,一個沉默略顯老態的婦人站在那裡,「君上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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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煦文帝點點頭,「鶴前輩……」

      大安宮中,處處都忙著康陽郡主遠嫁的事宜,事情緊張而從容的一件件打理好。而宮牆之外,還是那一彎殘月淺照著上京所有的高門低戶,靜謐悠遠。

      安遠候府,林嘯山從朱雕玉砌的廡廊下行過,眉頭深深皺起。這座繁華如錦的都城,處處充滿殺機,儒王已經成了七分氣候,他若要林家站穩,就得先有個態度。林長風看著父親的腳步頓在那裡,喊叫道「父親。」

      林嘯山回頭看著兒子,想到那個行屍走肉一般的女兒,嘆氣道「長君她……唉!」

      「這事怪不得妹妹,她本應兒女雙全,卻因為那一家子的陰損賊子毀了終生,她怎能不恨?」林長風雖然也對林氏在密室中折磨祝含英的事情有些不贊同,但還是站在她一邊的。「我看著她,就覺得心裡難受,多少也讓她解了恨吧。」

      林嘯山終究是朝廷命官,多年來又極是低調,實在不願林氏在府中留下這麼個禍患,「紙包不住火,凡事沒有不透風的牆,時間長了難免傳出閒言碎語,咱們林府如今已是如履薄冰,到時若傳了出去,少不了被御史彈劾,加上這次惠妃的事情若是解決不好,便是無窮無盡的麻煩。我看,不如趁著這次,將那個女人滅殺了,以絕後患。」

      「是。」林長風小心答道。

      「吩咐你的事情,都辦完了嗎?」

      「都按照事前商量的安排好了。」林長風知道事情重大,也不敢怠慢,「兒子沒敢假手於人,都是親力親為的。」

      林嘯山將頭轉向空中的清冷殘月,「長風啊,若是可以,爹也不希望你背負這麼多,可我們林家不能敗落在咱們父子手裡。你是林家長子,理應為林家遮風擋雨,至少,不能讓林家在朝中斷了根。」

      看著父親的回了書房,林長風直起身子站定,默了一會,叫過眾人吩咐道「今天晚上,你們誰都不許睡,打起精神看好了府上各處,不可有半分錯漏。」小廝侍衛們也知道府上最近出了不少事,看著林長風的臉色,哪裡敢怠慢,紛紛下去做事。

      第二日,天上藍的一片通透,南城青石胡同卻出了事,李府一大早就得了信,汪嬤嬤推門進屋同姚氏說道「夫人,昨夜青石胡同突然走水,燒也燒不完似的,直燒了整條街!舅老爺家也在青石胡同邊上,不知這會如何了,我已經著人去打聽了。」

      自從俞寶嬋的婚事出了岔子,姚氏的心就分了不少,這幾日勤往娘家跑,臉色到好了許多,她聽了汪嬤嬤的話下了一跳,直從妝檯前站起身來「怎麼會走水了?昨夜又沒什麼風,怎麼火勢那樣大?咱們也別等著了,乾脆這就去看看。遠山快去給我去斗篷來。」

      汪嬤嬤一邊幫她梳頭,一遍說道「有人說聽見炮仗聲響。年節近了,家家戶戶的孩子都愛玩些炮仗,興許是冬日乾燥,引了火。」

      姚氏收拾好了正要出門,李唯清突然從外面進來,姚氏一愣,臉色就變得不太好看,將身子扭到一側,半個字也沒有。李唯清見她如此,想要說什麼,卻只是嘆了口氣「阿紜,你還在生我的氣。」

      姚氏已經知道了沈家兵變的始末,李唯清是君上近臣,這種事情當然離不了他在身側,但那晚她獨自承受失子之痛,那種孤淒與無助,她至今想起仍然渾身陣痛冰涼,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夫君和孩子就是全部,而她在那一刻,似乎兩樣都失去了,怎能叫她不絕望?再加上李唯清到現在也沒有將秦妙人一事做個交待,讓她根本無法釋懷。

      李唯清見她不說話,連看他一眼也不曾,目光漸漸黯淡下去「俞府沒事,你莫擔心,那我先走了。」

      李唯清嘆氣出門,姚氏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汪嬤嬤在一旁看著,勸道「夫人,你這是何苦呢?我知道你心裡委屈,但三爺畢竟是個男人,想不到那般細處,三爺夜夜都宿在外書房,這足見他對夫人的情義沒變,朝堂只事咱們女人家懂得不多,那個姓秦的女人說不得真是夫人誤會了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