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一臉悽然,她覺得自己就像李殊慈手中的一隻螞蟻般,任憑宰割。不過,既然已經開了口,她也就無所謂再隱瞞,她道「是有一件奇怪的事……」
屋子裡的人登時都支起耳朵,周氏仿佛是在想怎麼才能把這件事描述清楚,思索片刻才又說「有一次,我去濯香院見她,卻撞見一個陌生女子……她見到我之後愣了片刻,便對我說她是新來的婢女,可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後來我才想明白,那個女子很美,卻穿的跟個老封君一樣,行事姿態也像極了沈姨奶奶……」周氏抬眼看著李殊慈,虛弱的說「我想那應該就是現在李府這位的真面目了……」
「你是說,她一直以假面示人?」
周氏點頭,「是……」
李殊慈緊皺著眉頭,轉身向外走去。周氏急道「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求你放了我們……」
李錚此時已經痛的抖如篩糠,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根本就沒有精力去管別人在做什麼,此時聽見周氏哀求李殊慈,滿是恨意的眼睛抬起,他瞪著李殊慈,道「賤人!別想讓我求你……」
李殊慈腳步一頓,她歪頭看了李錚一會,道「好吧,現在我給你們母子一個機會。」她嘴角一挑,「你們兩人只能活一個,你們自己決定吧!」
周氏的瞳孔一陣收縮,李錚血紅的眼睛也有一瞬間的愣怔,兩個人對望著,李錚突然道「李殊慈,你說的可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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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算話。你們決定好了,我只帶走一個人。」
李錚看向周氏,目光如一頭凶獸,他道「娘,讓我活……我會為你報仇的……」
周氏的臉更白了,她無比震驚,不說李殊慈說的話能不能相信,就算是真的,她仍然接受不了李錚毫無猶豫的放棄她。她低下頭一言不發,李殊慈一聲嗤笑,仿佛是對人性的嘲諷。她道「既然你們已經決定好了……向九,帶上周氏,我們離開這。」
李錚鬆了一口氣,可隨即李殊慈說道「記得把那隻狗放開。」
裡面傳來聲聲慘叫,李殊慈低聲吩咐木雲幾句頭也不回上了馬車。
「周氏嫁進來之前……那是什麼時候……」李殊慈坐在馬車上,晃晃悠悠的想著方才周氏說的話。李殊慈的腦袋一片混亂,還是青鴿提醒道「姑娘您怎麼忘了,大少爺今年剛十六,大夫人是進門不久就有了身孕的。」
「這麼明顯的事,我居然想都沒想,真是糊塗了……」李殊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也就是說,沈姨奶奶就是在那個時候被掉包了……十六七年前?」她皺眉思索著……李府憑空多出一個人,這人到底是誰?
當天晚上,慧靜神色匆匆,她沒穿在尼庵清修的衣裳,身上套了件普通農戶平日穿的粗布短衫,頭頂帶著帷帽。她個子不高,帷帽幾乎蓋住了她半個身子,越發顯得她矮小,不引人注意。
祝小月住的小院子並不起眼,離芝蘭繡坊也不遠,家中除了祝修遠,還有幾個下人,邱雲仙跟在祝小月身邊算是半個丫頭。平日裡邱雲仙都是同祝含英一起到春神庵去看慧靜,母女兩個從來沒在山下見過面。慧靜沒別的辦法,只能敲開門,找邱雲仙。門房一臉不願意的去叫人,慧靜緊盯著門口,看到邱雲仙的身影,忙喊道「雲仙?」
「娘?你怎麼來了?」邱雲仙今日不當值,所以睡得早,這會看見慧靜不禁驚訝,連忙要拉慧靜進去。慧靜跟她走到僻靜,左右看看,道「這兩日沒什麼事吧?祝施……祝師傅有沒有說什麼?」
邱雲仙疑惑道「祝師傅這兩日一直沒來過,娘你這是怎麼了?有事?」
慧靜呆愣片刻,才又說道「雲仙,咱們母女離開上京吧。」
邱雲仙莫名其妙,「離開上京?為什麼?離開上京咱們又能去哪?咱們現在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雖說不算太好,但也不缺吃少喝,若是離開了,咱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又沒有多少銀錢,要怎麼辦?」說實話,邱雲仙雖然是和祝小月一同長大,也不過是比較親近的丫頭而已,雖然沒有簽賣身契,可她也不願整日被別人使喚,問題是,離開了祝家,她們根本沒地方去。
慧靜不知道怎麼解釋,她急道「雲仙,聽我的,咱們走吧!」
邱雲仙一甩袖子,有點生氣「娘你今天到底在胡說什麼?要是你有本事養活咱們娘倆,當年也不會差點餓死在路邊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慧靜見邱雲仙不肯答應,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唉!有些事你不知道,娘都是為了你好……」邱雲仙還是不為所動,慧靜又朝四周看了看,才說道「當年你以為祝師傅為什麼救了咱們娘倆?祝師傅答應幫我照看你,是因為她想讓娘給她保管一件東西。若不是這樣,娘也不會出家做尼姑了……雖然娘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看祝師傅對此物如此重視,恐怕是和身家性命有關的!可如今那東西被偷了……」
邱雲仙一愣,她還真的不知道當年的事,「那件東西很重要嗎?丟了會怎麼樣?」
慧靜一臉苦澀,「我看祝師傅的樣子,恐怕會殃及性命……」
邱雲仙嚇了一跳,她強笑道「娘,你可別自己嚇唬自己,說不定只是比較重要的東西而已,怎麼會動不動就……」
「雲仙!」慧靜重重的喊了她一聲,道「就算那件東西不能招來禍事,也是個了不得的秘密,娘為她保管了這麼多年,萬一被人查出來,恐怕也難以說清……」
「哎呀,娘!」邱雲仙經過最初的驚慌已經冷靜下來,「祝師傅不過是個繡坊的大師傅,她能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你就別自己嚇唬自己了!咱們剛過幾天安穩日子,女兒的婚事也已經有些眉目了,難道娘要女兒跟著你漂泊在外無落腳之地?」
邱雲仙哪裡知道慧靜還有另一個苦衷。她本來就是逃命出去的,若不是半路遇上祝含英,她不是死了,就是早就逃到別的地方去了。她在春神庵躲躲藏藏這麼多年,輕易不下山,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她怕被人認出來。「雲仙!娘沒要求你做過什麼事,這一次你必須聽我的!我先回去,你明日就想辦法到庵里來找我,咱們儘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