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變懦弱了,老東西

  天津。

  意為天子渡津之處。

  但短短几日,這裡已經大變模樣。

  自三岔河口至營盤所在,一片通途。

  崇禎十六年一年,整個北直隸、山東鼠疫,陝西、甘肅發生洪澇,受災人口約千萬。

  天津剛從鼠疫中緩口氣。

  南北運河已經封凍,海河乾枯的河床顯露,其他河段冰層深達三尺以上,車馬可行。

  營地正在建造暖房,主要是牧草,用以供給天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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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司農這幾日都在忙活這東西。

  牧草割回來還不能立刻吃,得控水攪拌糙米粉、麥麩,還有加入大量豆料。

  統瞎整個白馬義從的甲子正捉筆為義從的天馬們登記入檔。

  要在臀部蓋印,天馬們多半不依。

  故而為天馬們佩戴的秘銀當盧上做文章。

  真可謂是完完全全的貴族軍種。

  甲子推門而入,走入中庭。

  這座宅子又被擴大了許多,有菜圃,有草棚,花園。

  和左右聯通,修了幾道夾壁火牆。

  地下鋪設銘文。

  既保證了隱秘和司辰的個人空間,也能讓六丁六甲隨時策應,還能防寒保暖。

  不止是這裡,整個營地都在擴建。

  從原本的永固性軍事要塞,朝著大型城池轉變,甚至計劃著聯通海河對面的衛城。

  兩位侍女拿著濕潤的熱毛巾和銀篦為司辰束髮,從髮根到發尖兒。

  司辰抬手,兩人悄悄退去,放下屏風。

  甲子觀察其面貌神情,一邊在榻前安坐。

  「放心,都是義從的家屬親眷。」司辰隨口說道。

  不止是司辰這裡,就連營地也同樣如此。

  養軍,自然也要養一家子。

  「我意以家庭為單位,每一戶白馬義從,不論戰死,皆世襲罔替,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包括海河西岸的草場,暖房,也分配給他們。」

  「義從封閉營門集訓,不論上下皆同吃同住,不給俸祿。」

  「軍中嚴格實行配給制,禁止賭博,貿易。」

  「如何?」

  司辰閉眼說道。

  甲子捏著手中的書,眉頭緊皺。

  「上位確定要這麼做嗎?」

  這歷史上沒有先例啊。

  司辰嘆了口氣,「今日有大戶常常牽著母馬來配種,我未曾應允。」

  「數量如此之多的種馬,是一筆不可多得的財富。」

  一千匹天馬的價值被司辰低估了。

  趨之若鶩的大戶,就是明證。

  這意味著日後他至少能掌握一個馬群,以天馬為核心,壟斷大量高價值馬匹就是財富和實力。

  不是尋常的挽馬所能比擬。

  目前的軍隊架構不合理。

  天津沒有火銃,只有繳獲的三門轟夷大炮,全是擺設。

  「但財富和馬群是戰勝才能考慮的事情。」

  「必然有人藉此試探我軍虛實。」

  「所以必須要將軍營和百姓隔開!只有將拳頭收起來,才有威懾力。」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如此方能念頭圓潤、心神飽滿、無有掛礙。」

  「義從這幾日必然招搖,如此豈不招人嫉恨?心思都放在人情世故上了。」

  甲子摸著腦袋說道:「上位,這就是普通人啊。」

  「喜怒哀樂,生離死別,此乃自然之理。」

  普通人自然無法長久的忍受枯燥,需要炫耀,需要交流。

  鬱悶時需要發泄,高興時就要暢飲。

  生的隨意,死的潦草。

  「從我選中他們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是普通人了。」司辰猛然睜眼,「怎麼你也以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若真有種,怎會有群雄逐鹿而起?」

  「況人不是野獸。」

  「暴力的克制,恰恰是對暴力的展現。蟄伏則安忍不動如山,動時似山崩海嘯。」

  司辰抬手間亮出劍光。

  劍光照在兩人臉上。

  「憤怒使你牙關緊咬,恐懼使你胸口發悶,焦慮使你胃裡翻江倒海,為七情六慾所控。」

  「余幼時即嗜道,好精怪,好飛劍,好修法,好煉丹,好符咒,好道兵,好神通,好夜夢神女......」

  「觀世界芸芸眾生,寒來暑往,秋收冬藏,如此一十六載。不求俗世一物,內自具足。」

  「發誓此生行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酬還良願祭五嶽,制邪扶正踩九州。」

  「劍起星奔萬里誅,風雷時逐雨聲粗。」

  「朝游北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

  言訖。

  司辰抬手一斬,兩指併攏,一劍刺出。

  一道劍光初極狹,後裹挾風雷,呼嘯天地。

  渺渺天地之間,風雪為之一靜。

  天空留下巨大的劃痕,久久不散。

  一縷斜陽落在窗前。

  六丁六甲齊刷刷出現在庭院中,甲辰從天而降單膝跪地,推門而入。

  「上位!」甲辰拔劍怒目圓睜,「刺客在何處?」

  眾人環視左右,一無所獲。

  司辰盤坐榻上,「無事,我為甲子演武而已,告訴諸君,不必驚慌失措。」

  甲辰按劍而立,眼睛在甲子和司辰身上打轉。

  「是!」

  眾人悄然離去。

  司辰望著甲子,「你變懦弱了,老東西。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何故為外物而愁眉不展。」

  「兵道主殺伐,以勇猛精進為第一要義。」

  甲子抬首,看著身上銀鉤鎖甲,素袍素纓,白旗白馬,銀杆刀槍深吸一口長氣,「臣明白了。」

  「這是仆所劃分的太平千戶、太平百戶,太平校尉,上位請過目。」

  「白馬義從所能統率的極限為三千,一營之兵。」

  司辰隨手接過,反手按下。

  「日後白馬義從諸事,我只問你一人。當初賜你龜符,許你生殺予奪之權。」

  「今日起你便為白馬義從左都督。」

  「只有一點,不可肆意胡為,你可明白。」

  特殊時節,特事特辦。

  如果將權利牢牢抓在手中,只司辰一人,將終日案牘勞形也不過徒費心力而已。

  領導者需要有遠見,用更多的空閒時間來思考。

  抓大放小。

  何況這個時代,就需要任人唯親。

  司辰將那份名錄送還甲子手中。

  甲子默然無言,久違的感受到胸中激盪。

  「去吧。」

  拜別司辰之後。

  甲子回到營中,召集義從,當面宣讀了這份詔令。

  熟悉的百戶千戶,讓義從們心中安定。

  畢竟他們的祖先就是這樣過來的。

  只不過換了個名而已。

  而封閉訓練,這就更簡單了。

  至少他們切切實實的感受到這段時間自己在進步。

  現在連家中諸事也不必操心。

  義從振臂高呼。

  「大賢良師萬年!將軍萬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