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美人遲暮(三十八)

  第954章 美人遲暮(三十八)

  聖曆元年初,宰相豆盧欽望、宗秦客聯袂上奏,以夏官侍郎王之賁主持提拔安頓領軍衛有功將士,效用明顯,軍心歡悅為由,請旨執行王之賁的另外兩樁奏議。

  自北塞草原,抽調萬騎將軍拓跋司余、敢死團中郎將趙與歡麾下半數精銳兵力,合共四萬人,以募兵名義充入北衙。

  自中原各道折衝府,調派府兵三萬人,分別補充安東、安西兩軍,撤回兩軍中功勳老兵數千人,予以嘉獎供養,以砥礪民心,滋養鷹揚奮武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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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后下詔,咨問宰相班眾人,合議具體操持。

  權策規避嫌疑,緘口不言。

  這並不意外,權策權雄勢大,但卻一向謹守大規矩,甚少使用逾矩盤外的手段。

  意外的是,與他一脈相承的兩位宰相歐陽通、韋巨源,也都只是泛泛而談,說來說去,連北塞抽調兵馬的番號都定下來了,叫北部軍。

  當卻並未觸及最為敏感的核心問題,撤退中樞的四萬兵馬,將由誰統領?

  他們兩人蜻蜓點水,避讓要害,等同於將話語權拱手讓給了豆盧欽望和宗秦客。

  畢竟政事堂七大宰相,狄仁傑遠在神都留守,楊再思致仕榮養,在御前的,只有他們五人。

  慵懶踞坐的武后,看了權策好幾眼,難掩心頭訝異,坐直了身子,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悅,「諸卿位居宰輔,當道掌政,自當好生運籌,盡心盡責,如此心不在焉,大而化之,搪塞朕躬,非人臣之道」

  「臣等有罪,陛下息怒」權策無辜地領班躬身,五位宰相一齊請罪。

  在看不到的地方,權策蹙起了眉頭,武后這番話,看似是在訓斥他們,實則是輕飄飄抹去了豆盧欽望和宗秦客好不容易才到手的主動權。

  這似乎是在幫他?

  權策心思繁雜,不得其解,女人心,海底針,眼前這個熟透了的至尊女人,更是無解。

  「哼,此事押後再議……」武后冷哼一聲,站起身,拂袖欲走。

  「陛下,臣有奏,臣有一妥當人選,可當大任」

  豆盧欽望與宗秦客擠眉弄眼良久,豆盧欽望老神在在,沒有任何表示,宗秦客不得不跳了出來。

  本來,這是一樁美差,討陛下歡心的,這個討巧的人選又是出自梁王武三思,宗秦客牢牢攥著這個保舉權,哪想到會弄成這樣,要冒著犯顏攔駕的風險。

  武后盯了宗秦客一眼,似笑非笑,「你要保舉誰?宗晉卿,還是武崇訓?」

  「臣不敢,臣不敢因私廢公」宗秦客是溜牆角的末位宰相,許久未曾與武后單獨對答,緊張起來,舌頭都有些打結,「臣保舉宗正寺卿趙祥,統領北部軍」

  武后一愣神,眼光閃了閃,緩緩重複了這個名字,「趙祥……」

  趙祥是武后的遠房堂姐夫,素來沒有主見,亦步亦趨,唯武后馬首是瞻,算得是個忠心孤臣。

  這個人選,撓到了武后的癢處。

  「權策,你以為,趙祥可能勝任?」

  武后問的很溫和,似是從專業能力的角度詢問,並不牽扯立場。

  但權策顯然沒有否定的空間,事實上,他也不想否認。

  這個北部軍統領,定在誰的身上,無礙大局,只要謝瑤環的計劃得以執行,在權策眼中,都是赤條條的,一言一行,清清楚楚,再說了,中下軍官都是拓跋司余和趙與歡的人,天然與他親近,換個領頭的,翻不起多大浪花。

  更何況,權策還有個見面禮,要送給新任的北部軍統領。

  「陛下法眼如炬,趙寺卿正是妥當人選」

  武后的眸光在他身上緩緩游過,竟莫名有幾分不忍,讓她強行按了下去。

  這不是一個帝王應當有的情緒。

  「如此,此事便定下,轉宗正寺卿為北部軍統領,元宵節後,北上巡邊,調兵回京」

  「以梁王武三思補宗正寺卿」

  武后拍板定案,順便給了武三思一顆甜棗。

  算是對他識趣的獎賞。

  合議已畢,宰相們相繼散去。

  武后由內而外,感到一陣疲累,扭了扭後頸。

  上官婉兒上前,伸手為她揉捏。

  「婉兒,今日朕之行事,可有不妥當之處?」武后聲如夢囈。

  上官婉兒手上頓了頓,心頭不自禁跳了一跳。

  她在武后身邊當差,經歷過的咨問不下千萬,五花八門,無所不包,但問自己行事是否妥當,言語間很是不自信,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咯咯,陛下可是為難婉兒了,您的行事,自有法度,豈是婉兒所能置喙?」上官婉兒脆笑一聲,推脫不答。

  「朕讓你說,你就直說便是,休要東拉西扯」武后臉色陰了下來,語氣頗見煩躁。

  「是,臣妾僭越了」上官婉兒陪著笑道,「以臣妾看來,陛下指畫明白,威權赫赫,宰相們奉命唯謹,正是君臣相得,陛下行事,方寸間有深意,不著痕跡,回收兵權,可稱英明天縱,再妥當不過了」

  武后緊蹙的眉宇不見鬆弛,輕哼了一聲,「你瞧著,權策的表現,可正常麼?」

  上官婉兒手上揉按動作如常,面色卻是劇變,呼吸急促了起來,心念電轉間,權策方才的言行舉止在腦中回放。

  都是淡淡的,無欲無求,言語極為精煉,不肯多說半個字。

  「臣妾瞧著,非但權相爺異樣,歐陽相爺和韋相爺,也是不太對勁」

  上官婉兒覺得此時武后有些詭異,不敢輕易向權策扔石頭,索性將歐陽通和韋巨源扔出來墊背,「陛下,此事是王之賁侍郎首倡,權相爺避嫌,意興闌珊,興致缺缺尚有解釋,歐陽相爺和韋相爺完全不在狀態,表現異於往常」

  一席話,雖說不懷好意,但卻在努力將權策擇出來。

  她是冒了風險的,畢竟,依著她的立場偽裝,她應當趁機落井下石,攻訐權策才對。

  好在,武后心思蕪雜紛亂,並沒有太過留意。

  「意興闌珊,興致缺缺」武后重複了上官婉兒修飾權策的兩個詞彙。

  「哼……你還嫌平淡無趣不成?」武后輕聲念叨了兩句,伸出青蔥玉指,放在檀口中,咬了咬指甲,思索了良久,突地眼前一亮。

  「來人,傳旨,讓權策去首陽山,校閱焰火軍,臨摹情狀,繪圖來報」

  諸位書友,第二更可能要晚些時候,明早來看較妥當,熬夜不利健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