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美人遲暮(二十七)

  第943章 美人遲暮(二十七)

  新春佳節,長安和驪山都是張燈結彩,歌舞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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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清宮中的彩燈彩樓,徹夜不息,仙樂飄飄,酒肉的香氣混合著脂粉的香氣,熏人慾醉,令人如在夢幻之中。

  若是再飲了些悶酒,膽氣開張,平素不敢為,甚或不敢想的事,大抵都能做了出來。

  武后散去夜宴,並沒有立時返回寢殿九龍殿。

  暫留的一炷香時間,全都給了權策。

  隱約可聞,似是叮囑他元宵節將權衡和權徽兩個子女帶到宮中來,又過問了權竺年內定親禮的預備情況,還提及了權策妻妾的孕育情況。

  閒話家常,權策也提了個請求,請旨在元宵節過後,將豫王李素節迎回義陽公主府,親人團聚兩日,再返回藩地。

  武后笑吟吟地晃了晃頭,滿頭的金鳳首飾光芒耀眼,拉住權策的手,紅唇開合,說出的話,惹得眾人開懷大笑。

  「你這段時日,若是不惹朕生氣,朕便允了你,若是惹了,卻要讓朕高興了才可」

  宗親權貴們在大笑之餘,只覺得武后對權策的寵信和偏愛,大約已經登峰造極。

  唯獨大殿後半段坐著的鄴國公張昌宗,胸口中冒出大股大股的酸水。

  曾幾何時,武后這般親昵姿態,他們兄弟也能享有。

  「哼哼,皇族宗室,高貴神聖?呸,果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張昌宗心頭悶哼,未曾宣之於口,面上的譏誚嘲諷之色,甚是濃重。

  在他側後方,有個人卻比他更要氣憤,借著酒勁說了出來,「嘖嘖,曉得的知道是祖孫輩分,不曉得的,還以為是一對恩愛老妻少夫,嘿嘿,這等將長輩母女雙收的,卻是聞所未聞,權策倒是好牙口」

  聲音不大,只限於周遭能隱約聽清楚,這裡坐的,大多是高階文武散官,或者是宗親里地位較低的,還有張昌宗這種失寵的破落戶,活動能力極為有限。

  雖說聽到了,但都裝著充耳不聞,一臉敬仰的望著殿堂中心的武后和權策君臣二人。

  張昌宗也裝作沒聽到,過了好一會兒,才順著聲音的源頭,隱蔽地望了過去。

  山陽侯李琨。

  張昌宗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這廝顯然還是沒有跨過兒子李景榮死在西域這個坎兒。

  他心中開始盤算,當如何利用這個信息,謀取翻身之機。

  正在他滿心算計的時候,一陣香風拂過,武后和上官婉兒走過他的面前,長長的裙裾,在他面前拖曳著。

  張昌宗心頭一陣劇痛。

  枕邊服侍數年,卻換來無疾而終,對面不識。

  他跟著眾人的腳步,站起身,踉踉蹌蹌出殿。

  「啊……」一聲慘呼響起。

  「山陽侯,無恙乎?」一個少年的聲音傳來。

  張昌宗心頭咯噔一下,趕忙上前圍觀。

  卻見山陽侯李琨倒在階梯之下,面上血肉模糊,身子都不能動彈了。

  而那少年,正是風光無限的立節郡王薛崇簡。

  張昌宗看了看高高的九層石階,李琨定然是九層並作一層,直接摔落下來的。

  薛崇簡的眼睛盯著,旁邊宗親權貴眾多,卻無一人上前援手攙扶,他的子侄兄弟也不例外。

  有人看到了,有人沒有看到,李琨是薛崇簡一腳踹下來的。

  薛崇簡也並不在意有沒有人看到,他聽了有人通風報信,此人膽敢辱及母親和大兄,那便絕不能有好下場。

  「呵,哇……」李琨喘著粗氣,喉嚨中呵呵有聲,似是想要說點兒什麼,只是吐出一口心頭血。

  「無事便好,年節下的,真有個三長兩短,未免太掃興了些」薛崇簡言語如刀,「過了節,更要多加小心才是」

  「嗚嗚哇哇……」李琨四肢發麻,五臟移位,吐不出完整字句,眼睛在四周掃過,似是在求助。

  「呵呵,口不能言,也許,是一樁福報,山陽侯,且行且珍惜吧……」薛崇簡揮揮袍袖,威脅得可稱露骨。

  「崇簡,快些來,到義陽姑母府上守歲去」一聲清脆的呼喚,安樂公主李裹兒親自過來,將薛崇簡抓了去。

  「安樂姐姐,母親和高安姨母也在麼?」

  「自然是在的,你問這些作甚?」

  「嘿嘿,多些長輩,也好多討要些壓歲喜封呀」

  ……


  方才陰風陣陣的立節郡王,在安樂公主身邊,乖乖巧巧像是個純良無邪的小白兔。

  薛崇簡走遠,才有人上前將李琨攙扶起來,放在擔架上,抬了出去。

  張昌宗再度陷入迷茫之中。

  他高估了人心節操,得知李琨出言不遜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宴席才散,薛崇簡的報復便到了。

  顯然有知情人要討好這位風頭大盛的夏官侍郎兼秋官侍郎,迫不及待告了密。

  那麼他再想用這個與權策一黨換取利益,便是行不通的了。

  要想得到好處,便只有向另一位當事人告密。

  而且,這位當事人,除了他張昌宗,怕是也沒人有膽子去。

  張昌宗酒勁上涌,越想越是可行,折轉身,跌跌撞撞向九龍殿行去。

  「站住」殿前千牛攔住了他。

  「休要攔我,我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陛下,速速前去通稟,誤了大事,仔細爾等的腦袋」張昌宗昂首挺胸,頤指氣使,找回了往日在宮禁之中橫行的感覺。

  千牛拿捏不定,便通報了上官婉兒。

  「鄴國公,陛下已經就寢安歇,你有何事,可告知於我,再轉告陛下」上官婉兒面上的笑意淡淡的。

  「事涉謀反、謗君大事,上官昭容自認耽擱得起?」張昌宗冷哼連連,並不買帳。

  上官婉兒眼神凌厲起來,心念電轉,思量著張昌宗是不是拿到了權策的什麼把柄,心頭湧起陣陣殺意。

  「嘎吱」後頭殿門開啟,近侍的小宮女碎步上前,「昭容,陛下宣召」

  「鄴國公,請吧」上官婉兒吸了口氣,衝著身後招了招手,眾多侍女隨著她入殿,隔兩步便對面站定,耳朵都豎的高高的,殿門站著的四個,是戎裝宮女。

  武后披頭散髮,只穿著抹胸中衣,聽了張昌宗的所謂機密,面上泛起了一絲春意。

  上官婉兒一顆心落了地,驚魂甫定,哭笑不得。

  「昌宗啊,日後有事無事,都莫要到朕面前來了」武后妖嬈熟透的身段,扭動著返回了床榻,留下了一句突兀的吩咐。

  上官婉兒將失魂落魄的張昌宗逐出了九龍殿。

  武后不願再見他,他便已經是個死人。

  為免夜長夢多,再惹出些么蛾子,還是早些塵歸塵土歸土的好。

  「吩咐下去,設法,處死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