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美人遲暮(三)

  第919章 美人遲暮(三)

  山陽侯李琨抬下去之後,皇族家宴繼續了下去。

  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

  到底氣氛已變,饒是有不少宗親努力活躍場面,仍是難以挽回已然異樣的氣氛。

  倒不是有太多人為李琨和李景榮父子心懷不平,反倒是座中宗親,隨駕眾人對長安本地的皇族宗親大為不滿,認為他們是串通一氣,特意尋了這個場合,給權策難堪。

  安樂公主李裹兒的表現最為明顯。

  方才最先跳出來將話題帶進岔路的宗親,遭到她刻意針對,兩人身份相差懸殊,又有不少宗親為李裹兒起鬨助拳,三不兩下,那宗親便飲酒過量,交談幾句,便口無遮攔,掉入了李裹兒預留的陷阱中,落下了心懷怨望、誹謗朝廷的口實。

  言語出口之後,才反應過來,跪地叩頭求饒,砰砰作響。

  氣氛一時緊繃,武后沉默不語。

  上官婉兒出面化解,用了一種看似極為兒戲,又讓各方無話可說的方式,來決定這位宗親的罪過。

  將一盤杏仁饊子放在了權衡面前,讓他伸手去抓,若抓出了單數,則由宗正寺申誡,免予追究,若抓出了雙數,則革除宗籍,下長安留守府大獄治罪。

  無數人的視線聚集在了權衡的小手上。

  武后似是也品咂出了趣味,親自拿著他的小胳膊,哄著他在盤子中抓了一把。

  上官婉兒就著他的小手兒,伸著青蔥玉指,一個一個的點數。

  殿中宗親都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隻手,緊張地隨著計數。

  當然,皇族總是,最不缺的就是各樣怪癖,有那猥瑣的色胚子,趁機光明正大地欣賞上官昭容的玉手和驚鴻一瞥的皓腕。

  不能不說,人的劣根自始至終,上官婉兒的衣裝雖不像武后那般,近乎裸露半個上身,但她的衣襟也是蓮花綻開,酥胸半掩,香溝深露,明著給看的地方,他們反倒不屑一顧,竟對常攏在袖中的手腕興致更濃一些。

  有那境界極高的,只是這麼瞧了片刻,都能打起哆嗦來。

  「……十二,十三……十四」上官婉兒手指在權衡的手掌上頭輕啄,紅唇吐出香風,逗得他咯咯直笑。

  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卻是殿中陰風陣陣。

  十四,自古以來,便不是個吉利的數字。

  「天意啊,上蒼借著朕的藍田侯,給你們警示呢」

  武后拂袖站起身,聲音也是森冷,「同為宗親,血脈相連,合該同心合力,以安天下,即便無能以持正業,無力以效微勞,也休要背後話人短長,妄自論人是非,徒然添亂」

  「權策,朕之肱骨臂膀,所言所行,深孚朕望,朕胸襟如海,絕非嫉賢妒能之君,再有妄揣帝心,曲折聖意,胡亂攀誣,羅織入罪……」

  「眼前,便是下場」

  「將他拿下,以惑亂朝政,誹謗朕躬治罪」

  武后袍袖輕揮,早有殿內千牛將那宗親拖了下去。

  謗君亂政,兩項都是死罪。

  那人已經呆傻了,渾渾噩噩,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應下李琨一樁打前站的差事,竟會將他的小命要了去。

  殿內寒風一陣冷似一陣,宗親貴人,都是埋頭到胸前,莫敢仰視。

  「今日,就到這裡,散了吧」

  未到申時,家宴便宣告散場。

  眾多宗親迤邐而出,演繹了一出眾生相。

  神都來隨駕的宗親,搖頭擺尾,神氣活現,自覺權策給自家漲了威風,晚間定要多飲幾杯,以示慶賀。

  而長安本地的宗親,卻都是相互使眼色,戰戰兢兢,提心弔膽。

  說起來,也怪他們自己,長久在野,朝中勢力劃分已經看不分明,更弄不懂朝政風向,只管抱著盛極必衰,功高蓋主之類的老古董念想,打算趁機給權策一個下馬威,在武后面前掙個表現,順便給山陽侯討個公道。

  然而,武后在宴席上頭的取捨表現,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他們踢了鐵板,權策的地位,仍舊固若金湯,日後的日子,且有的熬呢。

  長安宗親們眼神閃爍,不少人已經開始盤算,該趁著權相爺發作之前,搶先往上林坊義陽公主府走動走動,先將自家摘了出來。

  咱們皇族好容易出一個超凡入聖的斑斑大才,怎的偏就有那眼紅的要去糟踐?

  呸,不當人子。

  想到此處,長安眾宗親面色蕩漾,彼此再對視,多了些戒備提防。

  日後,保不齊是敵非友。

  李裹兒偎依在姑母義陽公主懷中,紅艷艷的小嘴兒一撇,「哼,烏合之眾」

  鳳目活水一般轉了幾圈,打著主意,要給長安這幫鄉巴佬,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咱家裹兒,像朵花兒似的,出落得越發嬌艷了,休說皇族第一美人兒,便是天下第一美人兒也當得,不知日後,便宜了哪家兒郎去」義陽公主不曉得她的腹黑心思,拍著她的手兒,滿是讚嘆地打趣。

  「姑母……」李裹兒嬌嗔連聲,臉頰埋在了義陽公主頸窩,扭著纖腰跺腳,嬌羞不勝。

  惹得義陽公主開懷大笑。

  李裹兒咬著嘴唇,霞飛雙頰,卻並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彆扭,以她的性情,做這般小兒女姿態,真真有些為難。

  她這姑母,哪裡曉得,將皇族第一美人兒抱到榻上的兒郎,正是她自家長子。

  九龍殿。

  武后端坐在御案後,面前茶香裊裊。

  太平公主和權策並排相對跪坐,在對面兩側。

  上官婉兒跪坐在武后側後方。

  案上,擺著兩份文牘,一份是西塞捷報,一份是神都留守眾臣聯名的奏疏。

  武后先看了捷報,許是也被西塞盪氣迴腸、起伏跌宕的戰況所吸引,呼吸有幾分急促。

  合上軍報,又默然回味良久。

  「崇簡,多大了?」武后輕聲詢問。

  太平公主微微躬身,「母皇,崇簡是女兒幼子,轉過年,便是十三歲了」

  武后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權策,眼中有什麼東西閃著亮光。

  「你啊你,膽子大,也縱著他們,好在,他們也沒有辜負你,都是朕的好兒郎」

  「陛下天縱英明,子孫自然出類拔萃,臣不敢居功」權策口中遜謝,面上的驕傲之色掩飾不住。

  他對面的太平公主,芳心化水,眸中的熱火,將他濃濃包裹起來。

  武后收在眼底,突地有些不適,開口打斷,「權策,安排下去,將西塞大捷明發天下,昭告四方,有司為有功將士敘功,具折上奏」

  「臣遵旨」權策應命。

  武后轉頭,看向另一份奏疏,臉色凝重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