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是佛是魔(五十六)

  第914章 是佛是魔(五十六)

  神都,宗正寺。

  監獄這邊,柏木森森,台階高企。

  太平公主一隻素手搭在武崇敏的胳膊上,款步向上。

  武崇敏彎腰弓背,小心翼翼。

  母子二人,徐徐向上,一邊走著,一邊交談。

  「如此說來,去敬陵刺殺重俊的,不是你的人?」太平公主英氣的眉頭微微蹙起,有些疑惑不解。

  「母親,大兄雖授意放手行事,然而,李重俊畢竟得大兄扶持一場,刺殺於他,於大兄並無益處」武崇敏輕聲回道。

  「刺殺了他,不是可將張易之和相王兄逼到牆角去?他們失了方寸,你處心積慮的地下吐火,才有用武之地?」太平公主是如此分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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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瞞母親,孩兒另備了手段,也可令他們慌亂手腳,不得不到那處地堡去」武崇敏信心滿滿,和風細雨,說的話卻是冷酷無比,「只是可惜了,去地堡與張易之相會的,不是相王殿下」

  太平公主斜昵了他一眼,輕笑一聲,「另備了手段?你倒是長了本事,說來聽聽」

  「張易之拿捏相王,不外乎拿捕了一批在北郊兵變中倖存的中層將官,若是有人夜襲奉宸府,意圖殺人滅口,足可破壞他們二人的互信,迫使張易之與相王當面對質」武崇敏說得頭頭是道。

  太平公主輕輕點頭,「不錯,有擔當,有籌謀,像個樣子了,不枉了你大兄一番教導」

  武崇敏咧了咧嘴,厚著臉皮道,「母親過獎了,孩兒不敢當,日後有了機會,母親可記得代孩兒向大兄求個情,孩兒可是羨慕崇簡,在塞外帶兵打仗,才更爽利」

  太平公主搖頭輕笑,在他肩頭輕拍了一記,面上浮起一抹愁緒,「許久不見塞外軍報,也不知打成個什麼樣子?你大兄也是個沒良心的,他在關內道,手頭定是有不少消息,卻連我也瞞著,改日見了他,定要與他算帳」

  這話,武崇敏不敢接,跟著數落大兄,他不敢,替大兄辯解,他也不敢,只好避重就輕,「崇簡洪福齊天,定是所向披靡」

  太平公主白了他一眼,宜喜宜嗔,「你們呀,眼裡都只有你們大兄,哪裡還有母親?」

  「還是多花些心思想想,那敬陵行刺的,到底是何方神聖?你在神都苑地道的預備,無人知曉,對方不會是特意為你打前站,那他的意圖何在?」

  武崇敏垂首略微思忖,「母親,陛下移駕以來,神都多事,而梁王殿下,一直寂寂無聲,孩兒以為,實在反常,此事,莫不是他的手筆?」

  太平公主嘴角微挑,露出個冷笑,自袖中取出一封信箋,「武三思?哼哼,要是他,我還高看他一眼」

  武崇敏翻開信箋,字跡密密麻麻,內容更不簡單。

  上頭列了幾樣似是而非的證據,將女兒方城縣主之死,扣在了神都四方館的西域使團身上,西域有三十六個城邦小國,供奉天朝宗主,具體是哪一個,則沒有點明,想像空間留得足足的,總歸是捏了個軟柿子,可進可退,能夠輕鬆駕馭。

  末尾還拴了個意味深長的尾巴,「……王兄時乖命蹇,白髮人送黑髮人,有一已是不堪,竟爾有二,哀毀過甚,此痛曷其有極……」

  「……近來在府中靜養清修,河間王武尚寶常有來往,觀其言行,頗有異常,僭越狂妄,令人側目,神都變故頻仍,與此庶幾有關?」

  「王兄孱弱無力,難以窮究根底,托與太平殿下,詳察明斷」

  武崇敏看得連連搖頭,嘆氣不已,「嘖嘖,梁王殿下……唔,搶占先手,自行釋疑銷案,順手丟車保帥,好魄力」

  「我也曾以為,他憋在府中良久,是醞釀大動作,卻不料,他讓病懨懨的二兒子送來的,卻是這麼一封信」太平公主有些莫名地悵惘。

  權勢如風,富貴如霜,與她同一輩的親兄弟,姑表兄弟,前一刻還在意氣風發,揮斥方遒,興風作浪,後一刻,竟已過早的凋零了。

  「如果不是武三思,那又會是誰?」

  疑竇仍舊未解,母子二人沒有再說話,無聲向前。

  「還會是誰?與張易之同來的,不還有個謝瑤環麼?」

  宗正寺的囚牢,都是特製的,沒有刑具,更不會逼仄陰暗,寬敞明亮,舒適自在。

  李裹兒畢竟是當朝一品公主,她的囚室更好一些,雖沒有錦繡奢華,但起居坐臥,也是一應俱全。

  聽了太平公主和武崇敏兩人的疑問,李裹兒脫口而出。

  她的嘴角油乎乎的,一手抓著蟹黃畢羅,一手拽著一隻烤羊腿,雖一時間,不能都吃下去,但眼睛卻瞪得圓溜溜的,饞的緊。

  「你怎的想到她?」太平公主瞧她模樣可愛,忍俊不禁,挨著她坐下,用錦帕給她擦拭嘴巴。

  「哼哼,你莫要說你不曉得,謝瑤環統領著梅花內衛」李裹兒並不怎麼領情,搖擺著腦袋拒絕擦嘴,「我在東宮的時候,早就覺得她不對勁,瞧著冷冰冰的,卻是個外冷心熱的性子」

  「當初,才回東宮,我還年歲小些,沒有跟大兄反目,她許是覺得我不曉事,沒有太多偽裝,總有些愛護之意流露,後來,我跟大兄翻臉了,她對我就只剩下提防戒備,離得遠遠的,再不親近我」

  「我看呢,咯吱咯吱……她八成是大兄的姘頭加狗腿子」

  李裹兒一邊胡吃海塞,一邊大放厥詞。

  「休要渾說,仔細你大兄教訓你」太平公主心念電轉,反推回去,謝瑤環的許多動向,確乎是隨權策起舞的。

  再聯想到敬陵刺殺,行刺的人只殺新羅護衛,不入內室,那麼謝瑤環的意圖,也呼之欲出,李重俊去長安,為儲君,都已經是大勢所趨,但他太過自立,卻不利掌控,預先剪除羽翼,他便不得不依靠權策。

  「大兄還敢教訓我?」太平公主在這裡思緒翩飛,李裹兒卻不幹了,騰地竄了起來,揮舞著手中的吃食,生龍活虎,「他讓我吃粗糧,我還要與他算帳呢」

  武崇敏在旁邊,笑著低頭,揉了揉鼻子,母親要算帳,李裹兒也要算帳,大兄要禍事呢。

  「咯咯咯」太平公主掩口而笑,此事卻是她的惡作劇,給權策背了黑鍋,拉過李裹兒,「正是如此,咱們姑侄兩個一起與你大兄算帳」

  「姑侄兩個?」李裹兒臉頰上飛起一抹暈紅,她與權策交歡次數不多,她的初夜,便是與母親太子妃韋氏一起伺候的權策,聽到這個,不自覺就想到了旖旎之處。

  「怎的了?」太平公主輕輕推了推她。

  「啊?啊,皇祖母只是詔旨我和李重俊去長安,怎的姑母也要去?」李裹兒慌裡慌張,尋了個話頭。

  「那是自然」太平公主頎長的脖頸晃了晃,有幾分得意,「你身上還有罪過嫌疑,我負責押解你呀」

  「順路,將神都這許多事,一併做個了結」

  李裹兒皺了皺鼻子,「這些,怕都是順路,想大兄了才是正事」

  「呸」太平公主畢竟是長輩,臉上掛不住,啐了一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