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是佛是魔(九)

  第867章 是佛是魔(九)

  長安,義陽公主府。

  權策在府中召見夏官尚書袁恕己、地官尚書王同皎、太僕寺少卿韋爽,以及衛尉寺少卿鄭愔。

  他的動靜,萬眾矚目,頃刻間便傳遍長安和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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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頭三位,大抵都是與前線戰事支應有干係的,權策召集合議,明定權責,督導執行,是題中應有之意。

  唯有有個奇怪的東西混了進來,讓這次議事,多了些許趣味。

  衛尉寺少卿鄭愔,閒職佐貳官,滿口之乎者也的酸丁,掌管儀仗帳幕,與前線戰事八竿子打不著,平日裡激揚文字,發發牢騷也就罷了,偏要僭越身份,在朝堂上胡言亂語,妄議軍務大政,險些壞了權相爺的大事。

  這次面見,恐怕是凶多吉少。

  朝中上下嬌首以待,都以為鄭愔要為自己的出格言辭付出代價。

  如他們所料,此次合議,確乎是關於前線轉運保障的,劃分出了相關衙署的任務細節。

  王同皎延續了他在朝堂上的亢奮表現,涉及軍餉、糧秣和民夫徵發等相關事宜,一股腦攬下,毫無二話,在議事間中,他仍舊馬屁滿天飛,夾帶了大量的私貨,近乎赤裸地表明了歸附立場。

  「如此操作,甚是妥當……權相爺為國為民,文治武功,冠蓋天下,不愧為士林所仰,民心所向……」

  「……得權相爺教導,下官茅塞頓開……朝堂得權相爺為首揆,社稷之幸,蒼生之幸……」

  「權相爺教訓得極是,是下官思慮不周……同皎猥瑣,在朝經年,尸位素餐,早該有上進之心,日後定當見賢思齊,以期能得權相爺才能心智之萬一……」

  權策聽得頗為不適,但沒有制止他,適當時候,還含笑以對,表露期許。

  這是李裹兒那丫頭玩兒累了的副作用,他作為接盤之人,只能忍著。

  她手底下的人像是樹上的猢猻,她這棵高大強壯的喬木,變成一株柔軟攀援的凌霄花之後,頓時失去依憑,驚慌失措之下,急於取得新主子的信賴,為自己謀求合適的定位和利益。

  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權策在心中自我開解。

  王同皎口沫橫飛,將自己的文采發揮得淋漓盡致,才意猶未盡的收口。

  此後,便是袁恕己和韋爽的差事。

  這兩人都對王同皎的突然轉型難以接受,一向目下無塵,崖岸自高的謙謙君子,驟然諛詞潮湧,就像是個溫柔賢淑的大家閨秀,突然倚著門,揮著香氣四溢的錦帕,嬌聲喊「大爺來玩啊」一樣。

  王同皎將氛圍弄成這樣,他們兩人也多少受了些影響,合議差事的同時,少不得也順手拍上幾記馬屁。

  然而,他們各有算盤,比不得王同皎目的單純。

  「相爺,下官是佐貳官,按部就班,操持庶務尚可,承擔不起重責,袁尚書在朝堂上信心十足,想必已有成算,下官願盡心盡力,從旁襄助」

  韋爽肯做事,不肯擔責。

  袁恕己臉色一片青黑,但又無法指摘,畢竟他是立下了軍令狀的,而且,他也別有打算。

  「相爺,這些都是細枝末節,不勞您動問,下官日後再與韋少卿商議妥當,再向相爺詳報」袁恕己使出一記拖字訣,將責任劃分之事拖延下來,轉而道,「相爺,下官以為,為保證鎧甲、軍械、戰馬等物合乎前線需求,應當派遣職官,前往西峪石谷城和沙州等地,實地查勘,以備萬全」

  「哦?」權策眼睛閃了閃,含笑道,「此事,倒是本相疏忽了,袁尚書有此深謀,一心為前線,是極好的,不知,袁尚書以為,何時派人前往最為合適?」

  「暫緩旬日,與新一批物資轉運,一同起行,將押運的差事,一併做了,可好?」

  袁恕己搖頭不迭,連聲道,「相爺容稟,下官以為,此事宜早不宜遲,若是隨新一批物資同去,則將耽擱第二批物資有的放矢,對前線士氣,頗為不利,還請相爺明察三思」

  袁恕己有些緊張地看著權策,滿含期盼。

  權策面上的笑容更深,竟沒有反對刁難,一口應下,叮囑道,「如此也好,此事關乎戰事大局,萬萬不可輕忽,須選派為官清正的得力人手,謹慎從事,不得滋擾前線將士,不得擅作威福,孟浪大意」

  「相爺放心,下官曉得輕重,將遴選夏官衙門可用之人,恭請相爺圈定」袁恕己仿佛鬆了口大氣,投桃報李,將決定權送上。

  「不必了,既是時日緊急,你一力做主便可,不必多事,日後,前線支應,本相便只問二位尚書,其他朝官,二位盡可行文要求配合,若須協調,便尋李郎中出面」

  權策的笑容更見燦爛,大手一擺,將一應權限,都交給了袁恕己,順手助攻了韋爽一記,將一應責任,也安在他身上。

  「是,相爺」王同皎和袁恕己,連同侍立伺候的尚書省左司郎中李昌鶴,一起領命。

  議事完畢,權策身子後仰,終於想起了一旁尷尬了全場的鄭愔。

  「鄭少卿,正直敢言,行事穩妥,不必在衛尉寺窩著了,去冬官衙門,做冬官侍郎吧,專責軍器監諸事,協同配合袁尚書,全力支應前線」

  權策沒有與他交談,直接下達了指令。

  室內登時寂靜下來,袁恕己和韋爽驚疑不定,王同皎蹙眉不解。

  鄭愔在朝中發出雜音,又不是自己人,權策卻在此時火線提拔他,還讓他負責前線支應事宜,似是有些倒行逆施的嫌疑。

  「下官,叩謝相爺栽培」鄭愔大喜過望,匆匆起身離席,拜倒在地。

  權策卻擺手不領情,聲音也是冷冰冰的,「你不必謝我,要謝便去謝上官昭容,本相也無福栽培你」

  「方才你旁聽了議事,本相的態度很清晰,做得好,自是有賞,做得不好,當然有罰,好自為之,休要自誤」

  「下官省得」鄭愔有些彷徨,打躬作揖,又向袁恕己表達決心。

  「都退下吧」權策擺擺手,將他們都打發了出去。

  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幾人的背影,感慨萬千。

  鄭愔是上官婉兒屬意的人選,有意提拔栽培,此人對仕途頗為熱切,應當便於掌控。

  王同皎宦海沉浮,幾度易主,變得多了,不再是初遇時候的尚衣奉御。

  旋即有些無趣的笑了笑,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變了太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