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三生三諾(十一)

  第644章 三生三諾(十一)

  三炷清香,英靈已遠。

  義陽公主一家前來,皇太子李顯、太子妃韋氏帶著一乾子女親自出來答謝。

  「殿下節哀」權策並沒有多餘的言辭,跟在母親身後,微微拱手,依禮勸慰一句。

  李顯待他的態度,又回到了初回神都的時候,雙手握著他的手,搖晃了許久,語出摯誠,「大郎國之柱石,也須以蒼生為念,切莫沉湎哀痛,舅父日後倚仗你之處,還有許多,重俊也全賴你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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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顯一腔火熱,想要收編兒子的支持力量。

  權策卻用行動表明,他並不是病急亂投醫的孤魂野鬼,而是待價而沽的觀風者,「殿下言重了,臣不敢當,義興郡王聰慧,若有所商討,臣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姿態有所軟化,界限仍舊分。

  他沒有認領李顯的倚仗,卻接下了教導義興郡王李重俊的話茬。

  這也是武后的旨意。

  李顯微微愣了愣,旋即醒悟,因李重潤之死,權策隱晦傾向東宮的立場若隱若現,但在第一位上,他仍舊是帝黨,這也是他的寵信和權勢源泉。

  過度逼迫,有害無益。

  念轉及此,李顯並未失望沮喪,反倒覺得歡喜。

  如此坦然,如此定力,自是權策的真實反應,沒有藏著掖著,雲山霧罩,這本就是一種善意的體現,比以往的表面文章有進展得多了。

  「如此便好,舅父承情了,重俊啊,來,見過你權家大兄」

  身後閃出個少年,衣袍冠帶都是素色,瞧著比權竺大些,約莫有十三四歲,相貌清秀消瘦,進退間還帶著一絲畏縮,「見過權家大兄」

  「郡王請起」權策待他就要親近幾分,雙手將他扶起,「除卻政事堂當值,御前排班,我每月空出逢三之日,郡王若有咨問之事,可提前遣人到尚書省右司傳訊,在尚書省尋處所在晤面……」

  話音未落,「啊」的一聲尖叫,一團黑影當頭壓了下來。

  權策趕忙伸手托住,一陣香氣撲鼻,觸手兩團溫軟。

  「愛妃」

  「母妃」

  聲聲呼叫,眾人登時大亂,權策定睛一看,懷中雙目緊閉,身子觳觫顫抖的,正是太子妃韋氏。

  「休要慌亂,來人,將占星喚來」權策連聲喝令,驚覺雙手放的不是地方,便要抽手出來,將韋氏交給旁邊的侍女。

  他的手剛剛有所動作,一隻手已然抓了上來,仿佛用了絕大的力氣,將他的手腕攥得生疼。

  電光火石之間,權策便有所明悟,一語雙關,「太子妃殿下,莫要驚慌,我隨身供奉,頗通醫理,定能保你平安」

  抓著他的手緩緩鬆開,權策抬起頭,對熱鍋螞蟻一般亂竄的李顯道,「殿下,此處是靈堂,頗為不便,可尋寺僧安置一個僻靜之處,給太子妃靜養」

  李顯連連點頭,「大郎說得極是,本宮這便去」

  說話間,竟親自奔了出去。

  一番擾攘之後,將韋氏移到山腰的精舍之中,占星前來請脈,面色古怪,看了看權策,謹慎道,「太子妃無大礙,只是哀毀過甚,飲食不調,又吹了迎面風,受了寒氣,故而暈厥,靜攝調理一番,便可復原」

  眾人長長鬆了口氣,李顯還未開口,韋氏便恰到好處甦醒過來,用虛弱的嗓音哀聲說道,「殿下,我兒命苦,少年早夭,靈前不可斷了人氣,外面都是弔祭的親友,不可失禮,你們,你們都快些回去,耽擱不得」

  李顯聞言,念及嫡子喪命,髮妻哀痛病倒,酸楚難忍,眼淚花登時冒了出來,左右看了看,「愛妃莫急,我這就出去,留裹兒在此陪你……」

  韋氏搖了搖手,眉頭一蹙,威嚴頓生,「重潤生前,最是疼愛裹兒,我身子無事,勞煩大郎便可……莫要讓我心焦」

  李顯以袖掩面,更不多言,衝著子女們擺手,自己當先走了出去。

  李裹兒落在了最後頭,臨出門前,回身看了榻上躺著的母親一眼,嘴角不自覺地扯了扯,父親經不得事,方寸大亂,她卻是看得清楚,母親的手,一直死死拉著大兄的手,這所謂的病倒,定有貓膩。

  「占星,你先到門外等候」權策看了一場大戲,心生感慨,韋氏不愧是天生的演員,動心動性,令人嘆為觀止。

  「太子妃殿下,此間只有你我二人,有話請直說」權策微微用力,掙脫了韋氏的手,站起身,背著手走到了窗邊,微有些不耐。

  太平公主,上官婉兒,甚至包括謝瑤環在內,都是負有權謀、心機莫測的女中豪傑,他本身對這個並不排斥,但韋氏的算計,相比之下,格外逼仄下道,很是生硬,令人頗感棘手。

  韋氏支起身子,仍舊靠坐在榻上,面無表情,「你要扶持李重俊?」

  「我只是在執行陛下旨意」權策絲毫不漏口風。

  韋氏眉頭大皺,胸口急劇起伏,抿了抿嘴,強做淡然,「李重俊可比不得重潤,不過一介庶子奴兒,雖說眼下得了陛下青眼,但根底薄弱,母族無人,能有何作為?」

  權策心中微動,瞥了她一眼,李裹兒的乖張跋扈,卻是都找到了源頭,「我只管盡到職責,他能否有作為,非我所能預測,我也並不在意」

  見韋氏面上驀地陰雲密布,權策刻意道,「殿下若無他事,請恕權策告辭」

  「你,別走」韋氏一時慌神,起身下榻,跨步擋在他面前,動作極為敏捷。

  權策眸光如清泉,靜靜地看著她。

  韋氏終究敗退下來,咬了咬牙,「我也不與你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裹兒都給了你,我承認有要借重你的心思,但總不會無端算計你,你可信麼?」

  權策露出個笑容,「我信」

  韋氏喜出望外,向前走了一步,與權策衣袂相接,「你信?那好,那你與東宮守望扶助,太子登位,保你世代榮華」

  多麼老套的說辭,權策失聲笑了出來,「呵呵,我教導重俊,不就是間接扶助東宮麼?何必恁多計較?」

  「不,那不同」韋氏斷然否認,「我不妨與你明言,李重俊是李重俊,東宮是東宮,絕不可混為一談,尤其在你面前」

  權策揉了揉額角,「你心中所想,我曉得,但眼下,我只能以這種方式與東宮保持關聯,可暗不可明」

  「好,好好,我就曉得你不是個沒良心的」聽得權策鬆口,韋氏大喜,撲上前緊緊抱住他,「只要你有這份心意,一切都可隨你,都可隨你」

  片刻後,韋氏又推開權策,眨著明媚風情的雙眸,柔聲道,「不過,我另有一事,你須得應下」

  「何事?」

  「你授課之地,不宜放在尚書省,便定在東宮內春坊如何?」

  權策沉默無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