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色即是空(四)

  第612章 色即是空(四)

  太初宮,政事堂。

  楊再思再次來到狄仁傑籤押房。

  他本心裡是不願來的,與狄仁傑放對幾次,唇槍舌劍之間,從沒有占過上風,已然夠他心中發憷,中間還隱約摻雜了權策,更令他心生懼意。

  然而,張易之卻似是對侄女婿李重福真的上了心思,三天兩頭動問此事,他也不得不時常來此走動,以表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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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他為官多年的經驗所得,上峰關注的要事,不管成效如何,姿態必須先擺了出來。

  「吱呀」一聲,有人自狄仁傑籤押房出來。

  「見過楊相」秋官尚書宋璟拱了拱手,神色有幾分不豫,「先給楊相道喜了」

  留下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拂袖而去。

  他作為權策的夾帶中人,權策出手影響太原王氏血案的走向,自也沒有瞞著他,因為此事,他對狄仁傑的觀感大惡。

  以往他不是沒有經手辦理過政治案件,加入權策陣營之後,行事時常有所偏向,但由始至終,他辦案針對的都是朝中權斗的局中人,令他們自食惡果,沒有無辜之人。

  像狄仁傑這般操弄,大鳴大放為最大的罪嫌張目,反倒迫使旁人去尋個清白大族做了替罪羔羊,可鄙至極。

  「沆瀣一氣,屈膝佞幸,枉自背負大名,呸」宋璟啐了一口唾沫,沒有回秋官衙門,轉到去了大理寺,父債子償,他心頭一口氣難以紓解,且去尋大理寺卿狄光遠念叨念叨,買一場醉去。

  楊再思丈二金剛摸不到頭腦,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輕哼了聲,踏步進門。

  「狄相爺……」話剛出口,狄仁傑揮手打斷。

  「楊相,恆國公的意圖,本相盡知,多得權右相支應,此案已然順利定讞,等過了御前,便公布天下,也不必總勞動你大駕來我這裡,請回」

  狄仁傑的心氣似乎也有些不順,直接逐客。

  費心盡力,不惜名譽遭損,爭取來的案件急轉彎,他將權策的作用點出,自己卻絲毫沒有居功的意思,也沒有賣好的態度,一副迫於張易之壓力,不得不讓步的姿態,似是並不指望東宮買他一個人情。

  這也是他的中立之術,他可以暗中維持朝堂平衡,卻須與各方保持妥當距離,一旦身上留了某種印記,他的中立地位便毀於一旦,弊大於利。

  楊再思又遭了一噎,聽狄仁傑的口風,似乎是個好消息,不僅能給張易之交差,搞不好還能含含糊糊弄來一樁功勞,哼唧兩聲,留了句場面話,「狄相爺睿智,自當有明智之舉,皆大歡喜,當然最好」

  一溜小跑,往仙居殿配殿跑去,但卻未能見到張易之,他們兄弟被武后召去寵幸了。

  連遭冷遇,楊再思心情大壞,悻悻然打道回府,也不回政事堂辦公了,到了宰相位分,早已不在五行中,曠工之類的,自無人敢於多嘴多舌,再說了,曠工最多的,須輪不到他,權策權右相,已經告假數日,緣由也是可笑,竟是因妾室有了身孕。

  這等荒唐的藉口,陛下竟也准了,真真是偏寵得沒邊兒了。

  新安縣公府,琴心小院兒。

  權策並沒有虛言,伴在芙蕖身邊,陪著她說話解悶兒。

  芙蕖不易。

  早早跟了他,正值他飽經風霜之時,權策扯了個理由,未曾與她圓房,熬到權策十八歲,才得以如願以償,做了真正的同命鴛鴦,她卻是個心思細膩的,為了避免庶出子女在前,令權策難為,結兩載,小心服藥規避,直到雲曦進門,權衡誕生,她才開始求孕,到底是傷了身子,一直未得順遂。

  這些苦楚,義陽公主府、新安縣公府的管事僕役們,都看在眼中,芙蕖終於稱心如意,闔府上下,都為她歡喜。

  「來,張口」權策捧著一碗濃濃的魚湯,坐在床榻邊,拿著湯匙,送到芙蕖嘴邊。

  「夫君,奴奴的月份還小著,可以自己來」芙蕖臉色羞紅,小聲做著抵抗。

  權策大搖其頭,「不可不可,最是月份小的時候,才要格外注意,且聽話」

  芙蕖看了眼他的身後,見沒有旁人跟著,才張開紅艷艷的雙唇,用了幾口,便道是喝不下了。

  權策也不意外,將湯碗撤下,這幾日,他一再說要少吃多餐,花樣翻新,隔不了多久,就弄點吃食出來給她,挖空心思回想適合孕婦的吃食,甚至動念要弄豬肉排骨,權祥阻攔不住,便稟報給義陽公主,義陽公主親自出面鎮壓,才悻悻作罷。

  「你是起身走動走動,還是歇著?我再去廚下瞧瞧」權策將芙蕖扶了起來,喚了侍女進來看顧,自己端著漆盤,轉身就要為下一波餐食做預備。

  「夫君」芙蕖趕忙伸手拉住他,擺手將侍女又趕了出去,投入到權策懷中,喁喁細語,「夫君疼我愛我,芙蕖都記在心底里,可是,夫君在外頭,是朝廷宰相,在府中,還有夫人,還有元光,這般偏疼,芙蕖心中不安呢」

  權策呵呵而笑,輕撫她的如雲青絲,「雲曦雖不善表達,也是心疼你的,咱家丁口簡單,相互扶持體諒,也是分所應當,莫要多思多想,萬事有我在」

  芙蕖還待說什麼,卻被堵在口中,咿唔兩聲,滿身無力,軟成一團。

  雙曜城,東宮。

  韋氏坐在銅鏡前,盛裝打扮,穿著實在是一門藝術,看似所有該有的衣物都已經上身,但可以嚴嚴實實,也可以大片露在外頭。

  韋氏滿頭珠翠,身上淡紫錦衣如同雲霞,灼灼生輝,更增嫵媚顏色,與一身雪白相映生輝。

  「母妃,您要去何處?」李裹兒噔噔噔幾大步闖了進來,見到韋氏的艷麗模樣,若有所思。

  韋氏嫣然一笑,風情四溢,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李裹兒的額頭,嗔道,「母親要作甚,還要向你通稟不成?」

  李裹兒為這一股艷光籠罩,愣了愣神。

  「太子妃殿下,平恩侯求見」

  「這奴兒來做甚,女兒去打發了……」李裹兒俏臉一虎,當即要發作。

  「裹兒」韋氏輕叱一聲,「他現在有些用處了,你不可再頑皮,先回去,母親且聽聽他有何說辭」

  未幾,李重福趨步進來,跪下道,「母妃,恆國公傳話,狄仁傑將太原王氏血案卷宗上呈陛下,他留意了下,上頭沒有提及東宮的干係,一應罪責,歸於并州大族張氏,人證物證齊全,陛下以傳下旨意,令并州大都督來沖籍沒張氏全族,並在天下各道各州府張榜布告,以為警示」

  意外的,韋氏並沒有流露出歡喜之色,反倒有些惋惜模樣,深吸一口氣,擺擺手,「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李重福走後,韋氏在殿內沉靜片刻,盪聲一笑,「又落空了,卻是好事多磨呢,真到了磨好那日,定要折騰你個不眠不休,咯咯咯」

  補更送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