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浪穹歸化(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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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門,千騎衙署,鄭重大清早就來到,他來此熟門熟路,千騎參軍是個老成文官,陪坐招待,在花廳飲茶聊天,很是自在。
隨後來的是左武衛大將軍趙鎏,「鄭將軍早來了,本將還以為能拿個頭籌」
「見過大將軍,末將也才到不久,前後腳」鄭重站起身,撫胸頓腳,行了個標準軍禮,嘴上就沒有那麼規整,他跟趙鎏同為東都軍頭,抬頭不見低頭見,很是熟絡。
辰時整,權策準時到崗,團團見禮,參軍退下,安排書吏去敦請遲到的洛陽司馬弓嗣業。
因人未到齊,權策三人閒談,說起東征越王李貞、在長安千牛衛時候的故事,趙鎏對權、鄭二人觀感極佳,談興濃厚,撫今追昔,感慨不已,「這人生真真是禍福無常,本將自遇到權將軍,曲折不斷,雖遭了些磋磨,官職卻是步步高升,也是託了你的福氣」
「不敢不敢,大將軍有勇有謀,統御有方,有今日,乃是理所應當」權策擺手不敢當。
趙鎏露出笑意,豪爽英俊,不負一張老帥哥臉,只是臉上兩道疤痕隨著表情扭曲,大煞風景,「哈哈哈,哪有什麼理所應當,以我的家世能耐,能坐上四品將軍的官位,都是燒高香了,如今屁股底下坐著大將軍位子,每日總有幾次心神恍惚,如墜夢中」
「大將軍說得貼切,遙想當日與我家將軍初次相逢,恍如昨日,如今坐鎮一方節堂,心裡卻遠不如當初跟著將軍演訓踏實」鄭重毫不避諱他與權策的親密關係,話里情真意切,他也常做夢,夢中多是他們的一夜兄弟情。
權策含笑以對,「那你便到千騎來,我如今騎術頗有進境,正可比試比試」
閒談間,參軍去而復返,遲疑了下,湊到權策身邊,彎腰附耳,意圖說幾句悄悄話,權策擺擺手,「此間並無外人,有話直說無妨」
「是,將軍」參軍站得筆直,「屬下命人去洛陽府衙通告弓司馬,籤押房執事回話,弓司馬本打算提前半個多時辰前來聽令,趕巧浪穹詔長史派人約見,弓司馬只好先去了那頭」
權策臉色微變,擺擺手,參軍輕手輕腳退下。
「弓嗣業,卻是越發了不得了,區區土王幕僚,竟能大得過天后制令不成?」鄭重臉黑一片。
趙鎏神情也很陰沉,「朝廷遠在長安,東都地頭蛇做久了,忘了上下尊卑,不足為怪」
權策輕笑,「罷了,既然弓司馬另有要事,公務急迫,我等便不再等候,先做些分派,我有些陋見,姑妄言之,若有不當之處,再行商議」
未等他開口,趙鎏當先攬責,「權將軍休要客套,既然弓嗣業不來,洛陽城內的治安,左武衛責無旁貸」
鄭重也拍了胸脯,「太初宮大內,東都千牛負責,站樁子的事情,讓那些繡花枕頭去做」
權策大喜,「那便如此定下,洛水、伊水各處水門,洛陽各處城門,以及洛陽城外百里的官道,便由千騎巡弋防護」
話音落下,三人面面相覷,干係洛陽城防的大事,竟然只須三言兩語,彼此肝膽相照,有會於心,做事何其爽哉。
「哈哈哈」三人洪聲大笑,聲振屋瓦。
「大將軍,兩位將軍,下官來遲,有罪有罪」千呼萬喚不出來的弓嗣業,還是打了個照面,其人圓臉小眼,身材矮小瘦弱,跟身上的官服不太搭配,有點弱不勝衣的意思,動作卻是麻利,一骨碌跪倒在地,請罪之意甚是誠懇。
趙鎏與鄭重冷笑不語,權策彎腰扶起,「弓司馬請起,都是朝廷公務,非你錯處,你只須恪守本職,巡防緝盜,並無他事」
弓嗣業原本順著權策的力道起身,聞聽此言,立刻下墜身體,復又跪倒,連連叩首,話裡帶著哭音,「將軍此言,下官萬萬擔當不起,下官手頭握有河南府團練兵兩千餘,洛陽城內衙役捕快計有九百餘,雖比不得南衙府兵勇武,也能為天后,為朝廷獻綿薄之力」
弓嗣業這次站穩了,彎腰垂首,又黏上了趙鎏,「下官不敢,下官天資不足,威望不立,做些文案後勤尚可,領隊行軍,萬萬無法擔當,誤了天后和朝廷大事,罪莫大焉,非常之時,願令下屬人馬聽從大將軍指令,配合行動」
「也好,委屈貴官了」趙鎏同意了,洛陽城內百萬人口,左武衛番上八千人,手裡多一些力量,總是好事。
權策微笑安撫弓嗣業,把著他的肩臂示以親近,請他入花廳奉茶,不經意地問了句,「敢問貴官何時起任現職?」
「回將軍的話,下官嗣聖年間就任」弓嗣業起身垂手,恭敬作答。
權策笑而不語,盤桓片刻,各自散去。
嗣聖年間,到現在,弓嗣業在洛陽司馬位子上,待了整整6年之久,不說打造鐵桶江山,培植起大批心腹綽綽有餘,如此示弱交權,所為何來?一介地方佐貳官,熱衷交接外藩使節,不惜違背上官命令,又是何故?這個油滑難測的司馬,跟父親,有關係嗎?
權策再度跌入重重迷霧之中,苦思不解,坐而論道,不如立而起行,「來人,備馬,調派本部本隊集合,隨本將軍巡防城門」
權策接手之後,深感千騎凌亂,將其分為五部,左右二掖,左右二哨,各有百五十騎,本部有四百騎,本部又分三隊,本隊是親衛隊,有百六十騎。
權策無心兜圈子,從宣武門出來,率百騎躍馬狂奔,沿著大內宮牆北上,過曜儀城、圓璧城,折轉向東,經龍光門、綏猷門,來到安喜門。
「卑職等拜見將軍」安喜門守正年逾四旬,魁偉高大,國字臉,名叫杜關山,他認識權策,千騎演武,動輒負重環繞洛陽城,各個城門的守正,都記住了這個外貌像小白臉兒,心卻硬如鐵石的千騎將軍。
權策仰起頭,看著這個城門,雄渾堅固,易守難攻,但只此一門,憑一守正,能有何作為?
撥轉馬頭,望著遠方,洛陽北門,去往更北處,晉陽?還是更北方的大草原?
「父親」權策喃喃了聲,聲音拔高凌厲,沖身後千騎下令,「爾等原路返回」
風聲在耳邊呼嘯,紈驌驦風馳電掣,他的心冷熱交替,若是他行事隱秘,又無關家人,就讓他如願一次,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