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血色羅裙(九)

  第411章 血色羅裙(九)

  清晨時分,天水公主府,權策的院子裡,春光明媚。

  上官婉兒只著一襲輕紗,側著身子,支著下巴,花開妍麗的臉頰上光華流溢,靜靜地看著酣睡中的權策,嘴角笑意柔柔。

  「沉沉心事北南東,一睨人才海內空……」上官婉兒輕輕哼唱著他昨夜的詩作,纖纖玉手在他臉上無意識地撫過,說不出的甜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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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上官婉兒一聲輕叫,哪裡不曉得是自己郎君醒來了,又在作怪。

  「郎君,長安那邊的傳聞愈演愈烈,宮中也有些不好聽的,都說你貪得無厭,既要借著貢舉斂財,又要大肆網羅黨羽……」上官婉兒輕聲細語。

  「我已有所布置,長安那邊,我心中有數,只是神都與他們呼應的黑手,尚且沒有揪出,不宜動作過大,以免他們狗急跳牆」權策神情淡然回應。

  兩人同榻而臥,肌膚相親,說著的,卻不是動人情話,偏兩人都很是習慣,仿佛在飲水用膳一般,一縷情絲,在屍山血海,明槍暗箭之間,歷久彌堅。

  「唔」上官婉兒螓首微點,如同權策信任她的機敏,她對權策的運籌,也是沒有二話,輕聲呢喃,「婉兒袖裡乾坤使得太久了,有幾分手癢,也想為郎君做點事情呢」

  「你在宮中,行止不得自專,眼下你我分屬敵對,與我有關的事情,還是少摻和為妙」權策的話,雖然是好意,但是絕不中聽。

  「哼」上官婉兒終是個女兒家,聞言登時大為不滿,含含糊糊威脅,「讓不讓我摻和,讓不讓……」

  權策斜著眼睛,靜靜欣賞,不答她的話。

  上官婉兒見他半天沒有回應,瞪著眼睛就要大發嬌嗔,順著他的視線,發現了不妥當,趕忙撲下身子,揮著拳頭連連捶打,皺著小眉頭不服氣,「壞郎君,你不讓婉兒出手,婉兒就不能出手了麼?哼……」

  權策將她攬在懷中,想了想,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將目前收集到的情形,都理了一遍,說給上官婉兒聽了,「眼下浮出水面打頭陣的,是萬國俊,想來有許多人正盯著他,也在等著我的反應,你若是出手針對他,難免啟人疑竇,他對這屆貢舉很是上心,你可設法對與他過從甚密的舉子下手,或者是迫害,或者直接除去,壓迫他一下便好」

  上官婉兒靜靜聽著,像只小貓一樣,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胸膛,撅著嘴巴,仍是不滿,「就一些小魚爛蝦?郎君瞧不起婉兒」

  「呵呵」權策笑了,伸手為她理了理髮絲,「還有一人,屢屢自作聰明,分量寥寥,只是顆人人可用的棋子,偏要上躥下跳,自以為是幕後黑手,著實面目可憎,婉兒可試一試,送他往生」

  「誰?」上官婉兒直起身子,目光灼灼。

  權策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光祿寺少卿李湛」

  上官婉兒記在了心上,咬了咬下唇,咯咯一笑,往前一撲,久別重逢,再是長袖善舞,機謀百變,也是有血有肉的。

  這邊春光爛漫,另一邊的光祿寺,卻是秋風秋雨愁煞人。

  「鄭重,你莫要欺人太甚?」李湛熬了一夜,眼圈烏青,臉色慘白,站在那裡搖搖晃晃,手指著鄭重,不停發抖。

  鄭重臉色陰了下來,「李湛,本官希望你能弄清楚,此地,是誰說了算,以下犯上,本官不與你較真便罷,若我心血來潮,怕你的大好前程,便到此為止了」

  李湛暴怒不已,掄起硯台,重重摔在地上,地毯上漆黑一片,見鄭重冷笑著開始挽袖子,才意識到,眼前之人行伍出身,更曾在邊塞領軍,自己絕不是對手,咽下一口痛苦的唾沫,無力地點頭,「好,好,你是寺卿,你說了算,既是你以為應當一股腦運籌全年的宮廷宴席,你且預測預測,陛下何時會設宴?」

  鄭重怪異地看了他一眼,遺憾的放下袍袖,吐出兩個字,「循例」

  李湛語塞,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噴出一口老血。

  「桓郎中,還不速速取些吃食來,李少卿廢寢忘食,操持公務,都餓得吐血了,還不快些去備膳,餓出個好歹,你可能負責?」鄭重冷聲呵斥,竟是絲毫沒有心軟的跡象。

  本堂郎中桓彥范眼中的同情之色立刻斂起,站得挺直,躬身領命,「是,下官遵命」

  桓彥范腳下匆匆,心驚不已,當日鄭重和李湛同為少卿,李湛因就職較早,年齒又長,處處壓著鄭重一頭,鄭重不爭不搶,還以為是溫良恭儉讓的,沒想到,一朝權在手,就翻了臉,通宵達旦連軸轉,怕不是打定主意,要活活將李少卿操練死。

  官場如熔爐,太也磨人,鄭重一躍到李湛頭上,真真是比要了李湛的命還要殘忍。

  「本官另有要務,你們幾個,好生輔助李少卿,事關機密,不可假手下僚」鄭重下達了指令,一身輕鬆地轉身離去,轉角處,看了門廊一眼,那裡站著幾個官差,都是平素李湛得用的,嘴角飄過一絲冷笑。

  「李少卿,屬下等去庫房調閱檔案」鄭重留下的四個助手,去了三人。

  李湛冷哼一聲,雙手強撐著沉重的頭顱,不予理睬。

  「少卿病重……要出人命了……」

  「快些帶回府……操持後事……」

  門廊外幾個官差一股腦衝進籤押房,口中胡亂嚷嚷著,那僅剩的助手張著雙手要攔著,被猛力撞到書柜上,登時暈倒。

  李湛原本還有些恍惚,見狀喜不自勝,顧不得多想,勉力倒騰著雙腿,當先而奔,一心只想著逃離光祿寺。

  門外有一輛綠昵馬車等著,李湛上了車,大喘著粗氣,心神安頓下來,雙目溢滿了仇恨,臉孔扭曲了起來,如同困獸一般,沉悶的嘶吼了一聲。

  「少卿莫急,咱們就快到府中了」外頭他的心腹刻意提醒了句。

  「不,不回府,轉向,去,去魏王府」李湛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雙手握著轎簾,青筋暴跳。

  車轅上,正在揮鞭趕馬的親信,動作頓了一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