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四大天王(下三)

  第386章 四大天王(下三)

  神都苑,廬陵王府。

  作為李重潤的文師傅,權策也要到訪表示一下,雖然他認為,已經十一歲的新科楚國公,已經到了獨立自學的年齡段,並不需要什麼文師傅,想當初,李笊給武崇行和權竺二人做蒙師,只帶了他們兩年,過了識字書寫的關卡,又引著他們學了北朝成書的千字韻文,通讀了論語,便放他們去飛了。

  生於皇族帝王家,早些見識世道風雨,經綸世務,遠遠要比捧著書本咬文嚼字更要緊,當然,在詩文樂器上有天賦的,自然除外。

  權策的思緒又回到了麟趾殿,皇嗣李旦年歲稍長的三子,李成器和李隆范兩個做兄長的,一個沉迷音律,尤善擊羯鼓、吹笛,一個能詩歌,喜好清談,交結的,要麼是下九流的倡優之輩,要麼是迂闊酸腐的書生,在權策看來,事情恐怕並沒有那麼簡單,李隆范出身於宮婢,且不去說他,李旦為帝四年,李成器當了四年太子,沉穩精強,柔雅有度,頗得時人之望,沉迷音律的變化,只在近年間才出現,皇嗣李旦懵然不覺,他的宮中,能謀善斷,操持大勢的,悄無聲息地只剩下李隆基一人。

  「見過國公」浮想聯翩之時,李重潤快步迎了出來,權策躬身下拜,李重潤遠遠地拱手,彎著腰上前,「權師多禮了,重潤萬不敢當」

  權策呵呵一笑,這個稱呼卻是親切,最先這麼叫自己的,是在滎陽碰上的盧照印,眼下私底下相處,他還是以權師稱呼,但請教的,卻不是畫技了,而是權斗謀略。

  「國公言重了,禮不可廢」權策也不堅持,立起身來,直入主題,「蒙陛下信重,協助國公文事,有權策能效勞之處,請國公吩咐」

  他說得隱晦,李重潤卻聽了出來,是在打聽他的學業情況,「重潤才疏學淺,蒙學之後,粗學了論語,由著性子,翻看了些世說新語和傳奇話本,其他典籍並未涉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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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潤說得坦誠,還有些臉紅,對於貴族大家子來說,看傳奇話本,是不務正業。

  權策卻是不以為然,思量著道,「唔,開闊眼界,知書明理,倒是無妨,然而男兒家,還要通曉庶務,有思辨能力,我點幾本書與你,可好生通讀,每三日我過府拜會一次,與國公切磋一番,國公意下如何?」

  「有勞權師」李重潤自然也不會想著讓權策手把手教他識文斷句,反倒對權策要推薦的書起了濃厚的興趣,「不知權師所說,是哪幾本書?」

  權策微微笑,心中早有成算,「其一是昭明文選,其二是齊民要術,其三是永徽律,其四是九章算術,昭明文選囊括詩文經典,須熟讀成誦,後三本無須記誦,卻要明其文理,吸取其梗概大義」

  李重潤連連點頭,「重潤記下了,多謝權師指點」

  見他全程溫文守禮,學生的姿態擺的端正,與麟趾殿中的臨淄王對比鮮明,權策心中的戒備去了幾分,「國公可知神都南市,有一食肆,名叫悅來客棧?」

  「重潤初來乍到,常懷敬畏,未敢週遊,不知此地」李重潤微微低了低頭,眸子裡都是黯然,有賜宅,有老師,還有封爵,都掩蓋不了他們嫡出的姐弟妹五人來神都,是因為父王母妃觸怒了皇祖母,原本感覺還不深刻,有了上次被封府圈禁的慘痛經歷,傻子也能看透了。

  權策搖搖頭,「國公聰慧,行止慎重,然而陛下既然加恩封爵,再作出這等委屈姿態,似是不合時宜,請國公三思」

  李重潤眼睛驀地亮了,跪坐不住,站了起來,「權師說的極是,那權師可有閒暇,帶重潤去那悅來客棧見識一番?」

  權策哭笑不得,強行板著臉,「國公,我提起悅來客棧,並非是指玩耍,那裡也有說書人,說的也是小說之類,卻是武俠,能弘揚正義,砥礪人心,比起神神怪怪的話本傳奇,更有興味,但此類物事偶爾聽聽,當做消遣便可,不宜沉迷,虛耗時日」

  李重潤面上露出訕訕之色,「權師說的是」

  「噔噔噔」門外腳步聲急急,門框邊冒出一顆秀氣的小腦袋,李裹兒穿著雪白的裘皮披風,拎著鵝黃襦裙的一角,無比淑女地走到權策身前,甜甜的笑容露出個迷人的梨渦,歪著頭道,「表兄安好」

  權策愣了一會兒,起身還禮,「縣主安好」

  李裹兒露出個嬌美的笑靨,拍了拍粉嫩的手掌,一個侍女捧著個漆盤進門來,跪地奉到了權策面前,李裹兒滿含期待地催促,嘴巴還抿了抿,小鹿一樣的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表兄你試試,裹兒可喜歡吃了」

  權策抬眼一看,便認出是透花糍,半透明的糯米糍糕包裹著紅豆沙,可清楚看到裡頭的餡料做成了彼岸花的造型,灼灼如火,這便是透花糍的奧義所在,權策伸手拈起,遞到李裹兒唇邊,笑意溫柔,「縣主一片心意,權策與你分享如何?」

  李裹兒登時傻了眼,手舞足蹈地拒絕,「我不吃,裹兒的心意,給表兄吃的」

  「呵呵」權策笑了,臉色一正,認真地道,「權策僭越,願與縣主立下個約定,若有朝一日,縣主能親手制出這樣的透花糍,無論裡面裝的是什麼,權策都會吃下」

  李裹兒眼睛眨了眨,走到近前,仰著臉問,「真的?」

  「真的」權策點頭。

  「那,要是裹兒制出來了,表兄可以讓我騎大馬麼?」李裹兒眼珠子一轉,得寸進尺。

  權策哈哈大笑,不置可否,與李重潤約了去悅來客棧聽書的日期,便拱手作別,洒然離去。

  李裹兒卻是不依不饒,拉著李重潤的衣角,「兄長,表兄這是答應了麼?」

  李重潤看著心愛的幼妹,蹲身下來,給她理了理髮髻,肯定地道,「權師答應了」

  李裹兒歡呼著跑遠,李重潤望著她的背影,寵溺地搖頭失笑,在他想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李裹兒,即便真能制出透花糍,怕已經是及笄成年之後的事情了,那時候不用旁人說,她自己都不願再提起騎大馬這茬。

  神都,長夏門外,一個官差騎士沿著官道,縱馬疾馳。

  城門守正厲聲喝止,「來者何人?」

  「奉江南道觀察使馮官人之命,馳驛入京,呈送緊急奏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