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赤心之石(下四)

  第174章 赤心之石(下四)

  神都洛陽南郊,伊水河畔,寒煙衰草遍地。

  「噠噠噠」

  馬蹄聲疾如驟雨,數十匹馬同時狂奔,紈驌驦憋壞了,變著法兒的撒歡兒,沒幾下便超過了所有同伴,一騎絕塵,狂奔起來有如風馳電掣,奔騰起來四蹄離地,如同馮虛御風。

  「大兄的馬好厲害」武崇行騎著一匹矮小的果下馬,跟權竺一起在後面跟著,他們不僅馬兒小,跑得慢,還沒有韁繩權,馬韁掌握在僕役手裡,眼巴巴的看著一堆兄長級別的人物策馬飛馳。

  權策等人今日外出,打著踏秋的幌子,在河邊搭了帳篷營地,在郊外林地里狩獵了不少野物,正好拿來燒烤,做野餐之用,反正同行都是男兒,沒有女眷家人,倒是不擔心粗陋。

  「侯兄,你看沙吒符如何?」權策揮舞著馬鞭,指著率領各家護衛四下里馳騁,驅趕野兔野鹿的沙吒符,問身邊的侯思止。

  「沙吒雖為百濟人,卻是忠義漢子,勇力很是了得,做事有章法,頗能服人」侯思止說得直截了當,「若大郎捨得讓他入我左衛,摔打幾日,定能派上大用」

  權策哈哈大笑,「侯兄謬矣,如今秋高馬肥,天氣爽利,北疆有事,正好廝殺,但左衛為南衙諸衛之首,戍守禁中有責,輕易難離京畿,建功立業只是空談,非有志之士久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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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思止聞言,勉強笑了一笑,「莫非是太平殿下,又有什麼派遣?」

  語氣之中,竟頗有幾分不耐,借太平公主之力,入左衛當將軍,官升一級,本是喜事,奈何後續的麻煩應接不暇,正經練兵管軍的時間,尚沒有給太平公主府做私活的時間多,委實憋悶得緊。

  權策注目於他,神色淡淡,良久不語。

  侯思止臉上笑容卻慢慢放大,直至洪聲大笑,「可是大郎有意令我赴邊塞,襄助令狐?」

  「侯兄,大丈夫縱橫沙場,殺敵立功固然重要,然更重者,卻是謀於廟堂,決勝千里」權策目光湛湛有神,氣魄浩然,「平心而論,今日之南衙府兵,對決於契丹,勝負之數在五五之間,對決於突厥,則勝機渺然,不改南衙,即便衛國公復生,英國公在世,亦是難以回天,假我時日,重立南衙根基,即便區區陪戎出征,也能凱歌而還,默啜暴戾成性,狂悖傲慢,連番折辱天朝,只盼蒼天垂佑,令他陽壽豐足,得見我天朝六師,踏破王庭,誓將草原一洗,令其與天一色」

  權策甚少失態,行止言辭,都像設計出來一般,規行矩步,此刻揮舞馬鞭,朝天揮動,似在鞭笞蒼穹,聲調激越慷慨,胯下紈驌驦聞之振奮,揚起前蹄,嘶鳴不止。

  侯思止靜靜看著他,良久才回過神,勒住跟著躁動的馬匹,沉聲道,「大郎有大抱負,亦有大格局,非我能及,若有所調度,思止必追附驥尾,萬死不辭」

  權策平復了心境,悠然道,「侯兄言重了,太平殿下用人,寬進嚴出,我自有安排,不會令你為難便是」

  侯思止跳下馬,躬身深深一揖。

  權策看著他,突地眼睛有點酸,他想起了自己跟鄭重的一夜兄弟情,自那以後,鄭重與他雖肝膽相照,稱呼他,卻從來都是將軍,無論何時何地,眼下,他似乎又要失去一個知己。

  見兩人之間氣氛詭秘,王暉和豆盧從昶攔住了將要過來的其他人等,另尋去處玩鬧,將走之時,只有來沖回頭看了一眼,猶豫了下,還是沒來打擾,被李嶠彈劾下獄的右玉鈐衛大將軍給使范雲仙,是他的表姐夫,兩人曾一同去太平公主府赴權策的筵席,有過一面之緣,他想著請權策出手幫忙,但此時,分明不是說話時節。

  用過午膳,眾人意猶未盡,降下馬速,賞玩秋日蕭條精緻,頗得野趣。

  「平素說到遊玩,都是一窩蜂往北郊、往神都苑去,卻不是瞎了眼,人工園林呆板無趣,哪裡有南郊自然風光好」盧炯口中咬著在野湖中挖出來的蓮藕,像吃林檎果一般啃著,清香入口,化為甘洌,很是快美。

  狄光遠也是贊同的,若有深意,「大郎,日後這等好事,莫要漏下我,我如今在大理寺供職,我父在秋官衙門,若是心情不暢,怕會殃及無辜」

  權策一笑而過,並沒有藉機接上話茬。

  各自散去之時,薛崇胤遞了個密封的蠟丸過來,說是武崇敏托他轉交的,事實上焰火軍成立,他在將作監的差事已經完成,但他似乎發現其中樂趣,圍著火藥轉悠,天天在將作監和焰火軍兩頭跑,武攸緒也由得他,給他隨意安了個將作監的職官身份。

  權策取出蠟丸中的信件,不出所料,信件是芮萊的密信,八個字,「環曰,張虔勖,范雲仙」

  張虔勖的名字沒有用墨汁,用的是硃砂。

  思索片刻,權策便明了,張虔勖顯然沒救了,范雲仙定是別有根腳,還有一線生機。

  環曰?謝瑤環曰?

  是謝瑤環要告訴自己的,還是芮萊從謝瑤環那裡打探出來的?

  思索的當口,馬蹄聲噠噠,來衝去而復返,向他提了營救范雲仙的事情。

  權策苦笑一聲,現炒現賣,「來兄放心,范給使自有保命之道,我等只須淡定,莫要節外生枝即可」

  來沖詫異,見他言之鑿鑿,便信了,慌裡慌張去了范雲仙家中,若真是權策說的那樣,他們到處登門燒香求救,保不齊惹怒了誰,救人不成,反倒害了人。

  權策沒有回府,在大街上到處巡弋,各個坊市街口,都要去繞一圈,見到不少城狐社鼠,在路邊嘯聚來去,給他牽馬的人,換成了沙吒術。

  權策由暗轉明,無字碑一直有一搭沒一搭過活,自隴右道伏擊梅花內衛、暗算栽贓王嵩以來,便沒了大生意,正閒的慌,權策不久前下令梳理神都地面,做這種事,無字碑甚有經驗,不碰地頭蛇,不扯大旗,不站台前,金元開路,收攏散兵游勇,輔以殺戮陰招,很快便站定了南城地面。

  權策並不意外,這本就是殺雞用牛刀。

  兜了個偌大圈子,到了南市悅來客棧,沙吒術停下腳步,將馬韁交還給沙吒符,身影幾個閃躲,便消失不見。

  芙蕖不在此地,權策來,是約了客人,鳳閣舍人宋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