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慾壑難填(下二)

  第162章 慾壑難填(下二)

  劉行感是個極其要臉的人,遭到塗祁佑彈劾,被武承嗣羞辱性降職之後,便告假在家,未去衙門當值。

  他並未閒著,和臭味相投的貢舉郎中李義揆攪在一起,每日裡派人打聽權策的動向行蹤,試圖拿捏住他把柄,給他點顏色瞧瞧,李義揆也是講義氣得緊,畢竟劉行感是為他打抱不平才遭到貶官的,徑直將劉行感府中當成了茶室,散朝下值之後,第一站便到這裡落腳,與劉行感嘀嘀咕咕。

  「那權策這幾日往將作監跑得勤快,多與工匠等人聚在一處,同行的除了太平公主府幾位小郎君,陛下身邊的謝瑤環也經常會出現,怕還是與那火藥有關的勾當」李義揆將自己曉得的消息說出來,捧著茶杯,心情沉重,權策行事方圓有度,竟似毫無破綻,復仇無望。

  劉行感自覺看得通透,不以為然,眼斜著,嘴歪著,滿臉尖刻,「哼,什麼勞什子火藥,只是奇技淫巧,難登大雅之堂,權策的眼界不會逼仄至此,說到底,不過是找由子攀附人脈罷了,武攸緒是武家人,謝瑤環更是陛下貼身心腹,權策自然要好生巴結,以文人之身,行工匠下流之事,實在有辱斯文,令人不齒」

  李義揆聽出他話中的憤懣之意,心中的疑慮便不好說出口,權策與他們的主從關係,一直都是權策占據主導,而且將作監能工巧匠菁華齊聚,頗為賣力氣,不像是只為了戲耍,打個哈哈,接著說道,「今日朝中還有個大動靜,太常少卿盧照印拜訪了鴻臚少卿鄧懷玉,其後又到咱們春官衙門來走了一遭,一道去了欽天監,拜見了新任監令嚴善思,神神秘秘,也不知在謀劃些甚?」

  劉行感臉上的譏誚之色更濃,冷冰冰道,「都是些繁文縟節的清水衙門,他們能有什麼大事,中元節在即,想必是要辦幾個哄鬼的活動,拉上藩屬使節,壯壯聲色罷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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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義揆為之語塞,眼看劉行感越發偏激,憤世嫉俗,令他心驚膽顫,家族才得脫大難,實在經不起顛簸,正要找個託詞告辭離去,卻聽到劉行感又發表了高論,「那嚴善思草莽出身,善能裝神弄鬼,無德無才,有何資格可為堂堂欽天監令?」

  說到欽天監令的時候,劉行感眼中散發出灼熱的光芒,令人無法直視。

  李義揆低下頭,遮掩了臉上無法遏制的嘲諷之色,奉祀郎中這等循規蹈矩的差事,你都被人掀翻下馬,還想圖謀一衙主官欽天監令,真真是人心不足,慾壑難填。

  圖謀欽天監令的,不只是劉行感一人。

  太平公主府,正殿,臥房。

  粉紅色的帷幔簌簌搖動,沒過多久,只聽一聲嬌斥,一個男子光著身子被從床上踢了下來,赤條條滾落在地上,連忙伏在地上跪下磕頭,「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卻正是在權策面前拿捏姿態的欽天少監高戩。

  帷幔掀開,太平公主裹著一層輕紗,凹凸有致的豐腴身段若隱若現,臉上一半紅潮暈起,一半氣得發青,「你倒是越發本事了,在榻上的時候,還沒有脫衣服的時間長,本宮要你何用?」

  高戩臉色紅透,爬上前抱住太平公主的一雙玉腿,仰著臉央求,「殿下玉體玲瓏嬌美,如同美玉無暇,臣心神失守,一時忘形,還請殿下恕罪,容臣歇息片刻,歇息片刻,再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犬馬?哼,你倒是會給自個兒臉上貼金」太平公主一腳將他踢開,懶得理他,自顧自去了浴室。

  被踢了一個跟頭的高戩,見狀連忙起身,快步走到床榻邊,在自己凌亂的衣服堆里,摸出一個小藥瓶,擰開密封的蓋子,仰脖將一整瓶褐色藥汁倒進嘴裡,臉上閃過一縷縷不正常的紅暈,趁著這股子藥效,高戩快步衝進旁邊的浴室,片刻後,裡間響起一聲急促的尖叫,繼而雲聚雨急,水聲大作。

  良久良久,兩人起身,來到正堂花廳休閒片刻,召來一個伶人,吹奏陶笛,演奏的正是那曲讓侯思止抱得美人歸的三生石上,這個曲子,高戩每次伺候了太平公主之後,都會聽到。


  太平公主瞟了他一眼,輕輕一笑,未曾理會,眼神縹緲,魂魄已不在此地。

  一曲演奏完畢,太平公主意興闌珊,擺擺手逐客,「若無他事,你便退下吧」

  「殿下,臣斗膽,有一事相求」高戩艱難地開口,本以為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到頭來卻是如此生硬,他剛才豪情四溢地駕馭這個女人的身體,卻絲毫未能靠近她的內心。

  太平公主眼波微動,嘴角扯了扯,「說說看」

  「臣以為,欽天監令嚴善思僥倖躍居高位,尸位素餐,未能以天象地理裨補朝政,為陛下和公主效力,不可久居正衙」高戩與劉行感不同,他沒有攻訐嚴善思的出身和才能,因為他自己個兒出身商賈,不見得比嚴善思出身高明,而嚴善思也確實在天象卜算之道上,有獨到之處,這是朝臣公認的,只有從工作未能出成效入手,試探有無鬆動可能。

  「你想做欽天監令?」太平公主卻懶得與他繞彎子,「本宮記下了,這幾日大郎另有要務,待他得暇,便安排他為你操持此事」

  高戩對這個答覆並不滿意,尤其是聽說要假手權策,更是堵得慌,吞了口唾沫,更進一步試探道,「殿下,權郎君畢竟只是府中屬官,雖說名望不墮,品階卻不高,如此委以重權,似有不妥?」

  「放肆」太平公主勃然大怒,鐵青著臉,一字一頓對高戩道,「權策是本宮外甥兒,在這府中是主人,不是屬官,你記下了?」

  高戩離開坐榻跪倒,「臣失言,殿下息怒」

  太平公主莫名地一陣噁心,深深喘了口粗氣,按捺住心頭火,「我知你一片忠心,先退下去吧,本宮自有處斷」

  看著高戩的背影繞過幾個彎,在庭院花木掩映中,不見了蹤影,太平公主凝了凝神,「香奴,大郎有幾日沒回府了?」

  「有五日未回了」香奴細聲回道,見太平公主神色陰沉,輕聲補了一句,「說是要弄個中元節焰火表演,到時候要將小娘子帶了去看,忙碌得很呢」

  提到薛嫘,太平公主神色微松,輕哼了一聲,「不務正業,傳話給他,今日再不回府,我要行家法打他屁股」

  香奴垂頭應了,臉上閃過一絲憂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