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朔日朝會

  第11章 朔日朝會

  宣政殿,十一月朔日朝會,武后臨朝,睿宗偶感風寒,未至。

  翰林院學士上奏,請加尊號聖母神皇,武后謙辭,群臣恭請,武后只得順從眾意,接受尊號。

  朝政無大事,西塞吐蕃蠢蠢欲動,朝廷驅使西羌為前驅,在峪谷口築城以待。

  宰相張光輔彈劾秋官侍郎、江南道巡撫使狄仁傑擅作威福,矯枉過正,武后令左遷為豫州刺史。

  依照武承嗣之請,武后加恩封賞武氏子弟,有官的升官,無官的晉爵,他家二子武延義高升左衛中郎將,三子武延秀獲封益陽侯,滿門顯貴,恩封還包括太平公主二子,權策抱過的小蘿蔔頭薛崇簡,赫然已經是郡公爵位。

  武后開金口,提及身邊女官事宜,謝瑤環奏事不稱旨意,令交還職司,仍由上官婉兒負責,官復原品。

  冬官尚書上奏,紫微城明堂督造官僧懷義,有要事稟奏,請旨宣見。

  薛懷義僧衣袈裟,寶相莊嚴入宮,伏地行拜禮,涕泣上奏,「小僧無狀,獲罪在先,今見天顏,感恩莫名,小僧奉旨督造明堂,賴天后垂愛,有司協力,大功告成,謹此獻上表圖,以酬皇恩,祈願天后享祚長久,大唐國運億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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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席話不文不白,極不討巧,尤其是祈願兩句,沒有碰到武后的爽點,卻刺到了朝中李氏忠臣的痛點。

  「起來吧,呈上來看看,是何光景?」武后沒有理會薛懷義亂七八糟的措辭,神情雀躍,頗有些期待。

  謝瑤環蓮步姍姍,上前接過表圖冊,捧給武后觀瞻,武后大皺其眉,「唔,這表圖忒也敷衍,將作大匠和冬官諸人拿著規矩繩墨,就只知標註長短方圓,不知繪影圖形,才能令人身臨其境乎?」

  「此物與設計圖紙有何分別?」武后越說越怒,將表圖冊擲落在地。

  冬官尚書慌忙出列,跟薛懷義一起俯伏請罪。

  「罷了罷了,終究是喜事一樁,早知如此,該派朕的羽林將軍走一遭」武后情緒轉壞,封賞的心情都沒了,「爾等加緊整飭,春官,朕將於正旦日親享明堂,與萬民萬國同樂,務必周全準備,切勿再出差池,如若不然,二罪並罰」

  「臣等領旨」武承嗣也出班領旨,薛懷義哭喪著臉,好大一個彩頭,沒得到賞賜,反倒變成了罪過,聽天后提及權策,順杆兒就爬,「天后,臣有奏,明堂乃朝廷大典,天子正衙,不可無皇家體面,請派權將軍率若干千牛衛移防,正可一舉兩得」

  「此事,再議」武后正在不悅的當口兒,即便對這個建議頗為意動,也沒有立刻同意,擺手揮退薛懷義,「你退下吧」

  等大和尚怏怏退出,朝中氣氛為之一清,群臣紛紛起身俯伏,「恭賀天后」

  「侄臣右衛中郎將武攸暨有奏,東都四方通衢,中原鎖鑰,又是明堂在地,萬國使節來往,必應展示上國繁華,請旨移天下富商,以實東都」機不可失,武攸暨立刻跳出來請旨。

  「哦?此言甚善,攸暨能思及此,大有長進,諸卿,以為如何?」武后豐腴的臉頰露出一絲笑意,眉眼流盼間風情萬種,先定了方向,再問朝臣要意見。

  「天后英明,臣深以為然,長安人口過巨,糧食百物轉運耗資巨萬,東都漕運便給,正可為疏散之地」鳳閣侍郎范履冰支持。

  「臣附議,富商大賈雲集都市,正可豐饒都城,還可令其在京畿置業,避免田連阡陌,傷及小農」張光輔也表示同意。

  「天后,此事雖可行,可慮之事在於遷移商賈不可貪圖一日之功,亦不可用力過暴,還須從長計議」納言騫味道委婉反對。

  「攸暨,納言所言,你須謹記,朕命你檢校地官侍郎,升右衛將軍,移天下富商以實東都,切記不可操之過急」武后不理弦外之音,借題發揮,生米煮成熟飯。

  「侄臣領命,必謹慎行事,時時向諸位宰輔前輩請教」武攸暨大喜,心中對權策感激不已,他雖無意朝堂權斗,但也有些眼色,這個舉措,不止是能賺錢,也能撈到不菲的政治資本,投桃報李,想著提攜一下權策,「侄臣初次承當重任,心中惕惕,請天后割愛,賜下千牛衛羽林將軍權策,為侄臣臂助」

  「呵呵」武后心情轉好,聽了他的請求,笑出聲來,「今日倒好,都打起朕的羽林將軍的主意,再議」

  群臣無事上奏,武后話鋒一轉,討論起十六衛番上事宜,現任左威衛大將軍盧照垌,因番上府兵缺額過多,且儘是老弱,被罷免。

  散朝後,武后起駕,幸浴湯殿,命謝瑤環前往義陽公主府,召見權策。

  權策在浴湯殿外堂,彎腰躬身,站了一個多時辰,才聽到腳步聲,花瓣溫香滿室,一角白衣,一雙白嫩赤足,映入眼帘。

  「權策,你可知你外祖母如何死的?」武后轉身,鳧臀搖曳,柳腰款擺,韻致萬千。

  一問西來,如刀如劍,權策脊背生寒,「小臣知道,因忤逆天后,觸怒高宗皇帝獲罪」

  「你可怨我?」武后坐在上座榻上,細細打理如雲青絲,素麵朝天,臉型豐潤,竟無皺紋。

  權策猶豫良久,吸了吸鼻子,「回天后,臣更怨高宗皇帝」

  武后手微微停頓,嘴角微翹,凝視著他,又問,「今日我恩封薛家外孫,你意如何?」

  「臣抱過崇簡,爛漫可愛,粉團一般,與臣二弟相似,臣為他歡喜」權策真心實意,或許靈魂蒼老的緣故,他對孩童頗有愛心。

  腳步聲響起,赤足又出現在權策視野里。

  「抬起頭來」武后聲音清越依舊,權策聽令抬頭,眼睛往下,看著地面。

  武后盯著他的臉,字字清晰,「你,忠我,還是忠李氏?」

  一盆冰水兜頭潑下,權策努力穩住情緒,他曾經無數次想過自己的艱難處境,幻想著自己小蝦米一隻,可以划水而過,無人在意,然而如今,這個要命的問題出現了,出現得如此赤裸裸。

  權策口乾舌燥,「臣以為,忠天后,即是忠李氏,忠李氏,則須忠天后」

  武后嘴角掀起譏誚的笑容,伸手撫著他的下巴,「如今,李氏諸王都將我看做仇人,當如何?」

  權策努力維持的從容破了功,沉穩保持不下去了,眼睛不自在地四下逡巡,臉頰通紅,「天后憂天下,可謂至矣,彼輩自外於天后,則是自絕於天下,一一拔除即可」

  「呵呵」武后輕笑不語。

  轉身拂袖,回到坐榻,繼續打理頭髮,「今日朝會,僧懷義與攸暨,皆有意調用你,你作何選擇?」

  「臣願從懷義大師,戍守明堂」權策直截了當,好不容易從長安跳出,就不要再攪進李武兩家的風波中。

  「聽聞下玉在東都置宅,可是有意舉家遷居?」武后慢條斯理,閒話家常,權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下玉指的是自己的母親義陽公主,臉色微微赧然,「臣母聽聞東都經商易於獲利,方才……」

  武后高舉雙手,自顧挽起髮髻,「退下吧,我賜你的御馬,不要總讓它閒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