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神龍政變(四十七)

  李重俊前往定風原工地慰勞之後,李旦親自來了一趟青要山,車馬綿延,滿載著嬰幼兒用品,為表誠意,李旦還和權策一起,陪了妹妹太平公主一整天。🐉🐸 ➅❾ⓈⓗỮ乂.Ć𝐎𝕞 🐼💙

  聖曆元年,就在兩位李氏皇族要角討好權策的羞恥姿勢中,走到了末尾。

  神都洛陽前往長安的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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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慧率領梅花內衛一行人返回驪山。

  她走得很慢,晝行夜宿,處處停頓,乾巴巴地遊山玩水,一蓬枯草,都要看上老半天。

  一個晝夜的腳程,走出了三日,還沒有看到長安城的影子。

  武崇敏不讓她在洛陽過年,逼她返回。

  她也有辦法不在驪山過年。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返回驪山,是一個恐怖的選擇。

  權策陪伴太平公主生產,像極了以往的政治鬥爭中,每逢大事,他都會尋個藉口避走,待局勢僵持,再回來從容收拾。

  權相爺,朝中疆場,都是常勝將軍,永遠的大贏家啊。

  對她而言,無所謂忠誠,也不曾眷戀權勢,她想要的,本就只是能夠全身退場。

  這是低到塵埃里的願望。

  然而,權策不接納她,武后只把她當工具,她的願望無法達成。

  她數次出宮,數次東行,有切膚之痛。

  信陽王武崇敏數年苦修,潛心蟄伏神都,狄光遠不惜自降官職,擔任長安留守。

  無不昭示著一個冷酷的事實。

  神都看似是李旦的,實則是武崇敏的。

  長安看似有興慶宮的太孫,實則掌控在狄光遠手中。

  而陛下,孤零零在驪山,在李重俊和李旦的纏鬥中屢屢受困。

  可憐麼?

  或許吧。

  徐慧眼前是蒼茫雪景,心中幽暗一片。

  一道靈光閃過。

  「謝瑤環公然背棄陛下,罪不容誅,我雖曾任性,終已為他所馴服,為什麼,他冒險接納了謝瑤環,卻不接納我?」

  「武崇敏逼我除夕前返回長安,定有大事將在那時發生,我在神都阻礙不了他,他為何如此在意?」

  徐慧擰著眉頭深思,「事發之時,要我在陛下身邊?」

  想通這一節,豁然開朗。

  權策做此安排,出自惻隱之心。

  也從側面表明,在武后身邊,除了她,已經沒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那上官婉兒,真真埋得夠深吶」

  徐慧身上落滿雪花,與雪白蒼茫的天地融為一體。

  「好吧,你要惻隱,便將我推出去,我從了也罷」

  「終究還是為你辦差,只盼你有良心,能早些還我平淡安寧」

  徐慧擺手召來從人,驟然加速。

  「統領,中山王身邊的內衛傳報,有強手在周邊活動,似有不軌」

  「呵呵,我倒是忘了,傳令,讓他們整班撤退」

  「統領,撤往哪裡?」

  「……去零丁洋」

  「統領,那裡是權相爺的,修築將成,怕是難以混入」

  「不必混,撤回之後,亮明身份,不會有人攔著的」

  臘月三十除夕夜,徐慧風塵僕僕回到華清宮。

  青要山上,太平公主府別苑格外緊張。

  太平公主進入產房大半個時辰,慘叫聲一直沒停。

  遲遲不見胎兒落地。

  太平公主身體素來康健,又曾生產過,照理,不該如此艱難。

  高安公主帶著一群女眷,親自在內室張羅。

  產道已開,胎兒卻仍是卡著。

  →

  穩婆用盡了法子,只是無效。

  劇痛加上長時間的折騰,太平公主已然面色青紫,氣若遊絲。

  「姨母,姨母,這可如何是好?」海人良子和崔鶯都還是姑娘家,見狀駭得臉色發白,站立不穩,向高安公主求救。

  「母親……」李笳咽了口唾沫,手腳發抖。

  榻上躺著的,是太平公主,孩兒是權策的。

  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她不敢想。

  高安公主咬著沒有血色的嘴唇,富態的臉上閃過堅毅,「我來」

  她的視線看向漆盤上的一把剪刀。

  「啊……」一聲悽厲的慘叫。

  接著是兩聲嬰兒的啼哭。

  如同天籟,吹散了天上的陰霾。

  「恭喜主人、賀喜主人」

  「恭喜大郎了」

  「相爺大喜」

  ……

  不怪產關艱難,竟然是一對龍鳳胎。

  權策握著高安公主顫抖的手,「姨母再造之恩,孩兒和太平,定將粉身以報」

  高安公主緊緊抱住權策,說不出囫圇話,「我兒,姨母,姨母……」

  她養尊處優,從未見過這般兇險,更何況,還拿著剪刀,在太平公主那裡,斜著劃了一刀。

  安撫了高安公主,權策親自指揮著侍女僕婦為太平公主熱水擦洗,酒精消毒。

  一直忙過了半夜,太平公主緩過勁兒來,不再呻吟叫痛。

  權策才放下心來,看向旁邊兩個粉紅色的肉團。

  「小東西,可是會折騰人」

  神都的除夕夜,很是壓抑。

  有大隊兵馬入城,權貴人家屏氣凝神。

  下頭的富商士紳,甚少有人家敢歡飲作樂。

  千金公主府,突兀地被大批人馬包圍。

  他們不宣名號,也沒穿軍服,就這麼舉著火把,團團圍困著。

  「千金殿下,他們是來抓我的麼?」

  大喜的日子,武落衡穿著一襲素白的衣裳,臉上也是清湯寡水,不施脂粉,不戴首飾。

  很是不吉。

  千金公主卻沒有責怪她,伸手招了招,「落衡啊,過來瞧瞧我的手藝,這套鳳袍做的如何?」

  武落衡邁步過來,如同行屍走肉。

  「千金殿下,陛下喜愛金色鳳袍,盡人皆知,您為何做這套赤色的?」

  千金公主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拍拍她的手,轉而道,「你且安心,只要你在我府中,便沒人能搶你走」

  武落衡笑得慘澹,「外間,還會像上次那般,血流成河麼?」

  「聽說,上次在伊水,死了兩千多人」

  千金公主輕撫她的粉背,柔聲道,「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們男人打生打死,怪不得你」

  「千金殿下,落衡會得個褒姒、妲己一樣的名聲麼?」

  千金公主氣息一滯,心中不免怨懟權策幾分。

  她聽說過,武落衡在定王府中,也是個鐘靈毓秀、精靈古怪的小娘子,性子很是跳脫活躍,迭遭變故,硬生生磨成了這個泥胎木塑的樣子。

  「這世道,終究是他們男人家的,女人家,總要多受些苦」

  千金公主不知如何安慰。

  「千金殿下,我想出去」

  武落衡的眼中燃起了明亮的火苗,「生死也罷,從了誰也好,總歸有一場痛快」

  千金公主愣了愣,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