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弈者風度(三十二)

  飛霜殿側殿。ൠ😾 6❾ⓢђ𝔲𝓧.𝓒𝑜ᵐ 👤👮

  門前有兩個內侍、兩個宮女相對而立。

  權策抵達之時,來賓大致已經到齊,他沒有進殿入座,而是吩咐了,要與人會面。

  自有內侍省著手安排,沒多久,便得了這處所在,視野開闊,鳥瞰殿前廣場,四面臨風,後頭有飛瀑泉水,水聲潺潺,清雅幽靜。

  他的案前,擺放著時令瓜果,有一盞香茗,熱氣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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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眼前霧氣,看著對面易釵而弁的雙鯉,愈發不真切起來。

  冷,瘦。

  印象中臉頰胖嘟嘟,活潑可愛,總是掛著無邪笑容的小娘子,變成了個弱不勝衣,素麵朝天,冷清淡漠的大姑娘。

  「雙鯉,在歐陽通府上,可是受了委屈?」權策心中躁動不已,卻儘量和緩了聲調,唯恐聲音大些,將眼前紙片一般的女子,給嚇碎了去。

  雙鯉搖了搖頭,有些發白的唇邊擠出一絲笑意,「蒙相爺關照,歐陽相爺待奴奴如同己出,衣食用度,無不優渥,書法之道,也傾囊相授,奴奴罪臣之後,能有如此福緣,已是邀天之倖,哪裡還敢不知足」

  簡單的一句話,權策卻聽出了異樣。

  歐陽通是收了雙鯉做義女的,雙鯉卻稱呼他為歐陽相爺,又將罪臣之後掛在嘴邊,顯然在歐陽通府上,過得並不順心,至少是他們府中有人借她是褚遂良後人之事,興風作浪,讓雙鯉無處自容。

  權策沒有揭穿什麼,大家大族,都有情非得已,強權如他,面對蘭陵蕭氏老夫人的糾纏哭鬧,也不得不妥協,強悍如武后,面對自己子孫的自相殘殺,也無法狠心懲戒,只有和稀泥,盡力保全。

  歐陽通畢竟是男人,又是朝中重臣,政務纏身,有些事周顧不到,也在情理之中,以此事苛責,有失公允。

  「雙鯉啊,我行至今日,高處不勝寒,可托腹心之人,寥寥無幾」權策站起身,走到雙鯉面前,按著她羸弱得只剩骨架的肩頭,心頭不免一酸,「我有意召你回府,襄助崔鶯,打理格物書院,你可願意?」

  雙鯉眼前閃起亮光,仰起頭,咬著下唇,牽著他的衣袖,「崔鶯娘子素有能名,一手創立兩家書院,哪裡需要奴奴多事?」

  見此情狀,權策哪裡不知,雙鯉想回來,已經許久了。

  「你有所不知,格物書院之中,五行教苑只是表面,另有更苑,才是要害腹心,內中變故,足可翻覆天下,眼下是安樂和崔鶯掌理,安樂性情跳脫,崔鶯又有宗族羈絆,我心常感不寧,你去操持細務,我才安心」

  雙鯉登時笑靨如花,掰著手指頭念叨,「奴奴回去便收拾……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只有兩個丫鬟要帶著走,旁的都是歐陽相府的,奴奴不要……」

  興沖沖說著,情緒又低落下來,「蒙相府恩養這麼久,只能日後再報了」

  權策見她赤子本心不失,將行之際,不發惡言,只記恩情,撫了撫她的髮髻,笑著點點頭,溫聲道,「日後我來替你報」

  雙鯉的小眉頭又皺了起來,猶豫了下,才開口問,「主人,祝平安死了,真的是意外麼?」

  權策對上她的剪水雙眸,搖搖頭,沒有說話。

  「奴奴曉得了」雙鯉長出一口氣,似是卸下了一塊心頭大石,「奴奴曾有段時間,與他書信往來,字裡行間,頗覺其人性情大變,不知敬畏感恩,貪心野心勃發,任其下去,將貽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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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奴也想過提醒主人,但是,祝平安畢竟是瞧著長大的,總是不忍,幸好主人明察秋毫,及時消弭禍端,奴奴也可少些負疚感」

  權策看了她一眼,沒有再溫柔以對,肅容道,「你有善心,這是好事,然而,對敵之時,有時一念之仁,會養癰成患,傷人傷己,你還須牢記」

  雙鯉沒有挨了訓斥的低落,精神頭反倒更好了幾分,帶著討好的笑容,「奴奴記下了,主人莫氣,莫氣,嘿嘿」

  權策搖頭失笑,搭著她的小肩膀,邁步出門,前往飛霜殿正殿。

  在殿門前,碰到個不可思議的人。

  太孫李重俊。

  他還是來了。

  他始終沒有弄清楚李旦為什麼讓李隆業趕來參加宴會,但他寧可多行一步,在最後時刻,決定參加這次宴會。

  至於結親之事,則見機行事,最好的結果,便是他不用結親,也讓李隆業結不成。

  他的婚姻,是籠絡重磅奧援的最後手段,實不願浪費在區區倭國身上。

  「權相爺有禮了」李重俊拱了拱手。

  權策微微躬身回禮,「太孫請先行」

  李重俊昂昂然邁步進去,頓時讓殿內一片寂靜。

  光祿寺卿桓彥范一陣難受,完全沒有給李重俊設坐。

  一溜煙小跑著到上官婉兒身邊,抹了把油汗,「昭容,太孫殿下坐席,如何安頓?」

  上官婉兒正在詞臣群中詩詞唱和,遊刃有餘,聽得桓彥范發問,眨了眨眼,「中山王坐席在何處?」

  「中山王列在公卿勛戚首席」桓彥范指了指詞臣之後的紫金席位。

  「唔,如此,便將中山王席位移出,公卿首席由衛國公、濟陽王、立節王兄弟列座」上官婉兒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在倭國女王和權相爺下首,各設席位,請太孫和中山王就位」

  桓彥范不及細想,聽得分派,便跑去安排下頭安置。

  上官婉兒豐腴的鵝蛋臉上泛起一絲笑意,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將李隆業和李重俊單獨拎出來,弄成雙方對壘之勢,眾目所矚,大大增加兩人較勁爭奪的火藥味。

  他們還不能指摘,畢竟,將他們的地位凸顯出來,明明是好意,要是怪到上官婉兒身上,豈不是恩將仇報?

  「拜見權相爺」

  除了李重俊,殿中所有人齊齊施禮拜見,。

  權策背著黃昏餘暉入殿來,影子拉得老長,將御座上的龍椅覆蓋住。

  李重俊直挺挺站著,顯得很突兀。

  權策無聲笑了笑,在他面前有資格站著,並不是一件好事。

  攬著有些侷促的雙鯉,緩步前行。

  「走,咱們今晚看一場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