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射天狼(三十九)

  就像老校尉認識徐樂一樣,徐樂又何嘗不認識他們?

  畢竟曾經以袍澤的身份並肩作戰,又一起對抗過執必部騎兵,更是險些一起被王仁恭餓死,誰對誰能陌生到哪裡去?

  就以老校尉目前所掌握的兵馬而論,對於徐樂來說威脅不大。Google搜索閱讀

  到不是說他能靠一己之力把這百多人斬盡殺絕,但是只要他願意的話,衝破阻礙直取主將把老校尉一槊刺於馬下,還是不費什麼力氣。

  問題就在於他是否願意而已。

  看著老校尉的臉,徐樂發現自己實在是提不起殺他的心思。

  倒不是說自己婦人之仁心慈手軟,而是總有些香火情分在。

  畢竟尉遲恭能夠歸順,苑君瑋也能向自己提供那麼重要的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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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自己和恆安甲騎之間只有仇沒有交情,這話就有點喪盡天良。

  不管怎麼說,這些軍將總是無罪,除非是死心塌地非要跟自己拼命,否則還是不要殺傷為好。

  再者說來,他們都是些尋常軍將,殺得再多也不顯本領。

  真要殺,也要殺那些有本領有名氣的,這一戰就讓人記住自己的名號,下一步才好施展手段。

  徐樂相信自己的判斷,這幫人絕不敢主動進攻。

  再說就以他們的本事和裝備,進攻也就是送死。

  不說自己的大槊,就是李世民的寶弓也不是吃素的。

  要知道今日李世民這四匹馬上全都滿載撒袋,裡面滿滿登登都是他專用的大羽箭。

  而且剛才殺光趙千秋一行時,也是特意繳了箭簇,就為了接下來的交鋒做準備。

  別看李世民近戰的手段不算太高明,若論箭術和小六隻在伯仲之間,或者說各有勝場。

  在箭矢足夠的前提下,輕甲以及無甲兵對他很難形成威脅。

  這百十來人就算是玩了命往上沖,也得做好在李世民手裡斷送三成人命的準備。

  自己太了解恆安甲騎了,他們不怕死,但是也不會送死。

  尤其是眼下這種局面更不會,這位老校尉是在等自己走,這也算是個默契。

  只可惜,自己並不想走,至少現在不想。

  戰鼓隆隆,號角悠揚。

  自己等的人,終於出現了。

  視線所及內,已經可以看到若干面旗幟隨風招展。

  正中一桿纛旗,證明統兵之人已經不是尋常軍將,而是劉武周軍中主帥級別人物。

  隨著這支兵馬的出現,老校尉明顯長出了一口氣,那些恆安甲騎也自鎮定幾分。

  開始有序後撤,避免在這時候被徐樂衝擊一輪白丟性命。

  敵軍距離越來越近,徐樂也逐漸看清了旗號以及居中軍將模樣。

  這人面生的很從未見過,倒是因此更容易判斷身份。

  能在劉武周軍中身居高位又如此面生的,算來算去就只有宋金剛一人。

  此人乃是劉武周妹夫,也是劉武周軍中第一人。

  聽苑君瑋和尉遲恭講述,其人武藝倒是不算特別出色,但是兵法將略極為了得,乃是難得的帥才。

  論起用兵手段,就連劉武周也是自愧不如。

  此番聯軍屢挫唐軍,除了突厥相助以及唐軍指揮失當外,宋金剛當居首功。

  就連姜寶誼這等宿將,在他面前也是沒有還手之力,其手段可見一斑。

  按說這麼個人物出現,對自己肯定是個壓力。

  不過就自己的計劃而言,要的就是這麼個主。

  之所以敢帶著李世民前來,也是因為這方面的考慮。

  如果現在劉武周手下領兵的是尉遲恭,自己就得換個方法,是宋金剛的話就好辦了。

  側頭看看李世民,隨後兩人都直視前方一副無所畏懼模樣。

  過不多時,大隊人馬已經來到高坡之下。

  不同於老校尉帶的那百多輕騎,宋金剛親自出馬,軍容自然不含糊。

  盔甲鮮明裝具齊全,已經是標準的臨陣狀態。

  只不過以千餘名全副武裝的甲騎,對上區區兩名介冑之士,卻遲遲不敢發起攻擊,這怕是自恆安甲騎成軍以來的第一遭。

  說起來就如同徐樂對這幫人有香火情分一樣,這些甲騎對徐樂同樣也是有著舊情,即便是沒有的,也忌憚徐樂的神勇,並不願意和這麼個虎將正面廝殺。

  但是不管是情分還是恐懼,都不能代替尊嚴。

  堂堂恆安甲騎主力,對上兩個人居然不敢上前?

  這要是傳出去,還不被人笑掉大牙?

  再說李世民身份何等尊貴,只要拿下他說不定就能結束戰事,至少也可以向李淵索要一大筆財貨。

  重金加上面子,讓不少人躍躍欲試,紛紛看著宋金剛等他下命令。

  按說恆安甲騎原本,組織度和服從性是沒有這麼高的。

  大家都是被朝廷視為棄子的廝殺漢,並肩浴血廝殺求活,內部高度抱團。

  這種組織向心力強的同時,對於尊卑看得就很淡。

  哪怕是劉武周作為將主,也得靠推衣解食同甘共苦方式獲得人心,不能一味以權威壓迫。

  宋金剛作為外來戶就更不用說,下面這些軍頭能支持你就不錯了,還想要幹什麼?

  可是宋金剛偏偏就完成了尋常人無法完成的事,憑藉劉武周妹夫身份上位後,就以雷霆手段整肅軍紀,幾個恆安甲騎內有名的刺頭仗著資格老輩分高,還想要別別苗頭,結果直接被軍法從事。

  正是靠著鐵腕政策和雷厲風行的手段,宋金剛得以迅速掌握全軍,並且重新整肅了紀律。

  讓三軍上下對他的軍令絕對服從同時,也養成了令行禁止的習慣。

  哪怕是再怎麼迫切的想要殺上去,也得主帥有令才敢動。

  可問題是,自家主帥的令就是不肯往下傳。

  宋金剛望著山上的兩人,如同魂魄離體一般木在那,遲遲沒有動作。

  既不下令進攻,也不下令左右圍堵或是採取其他行動。

  一名老軍將實在耐不住,低聲道:「請主帥下令!」

  「做什麼?」

  宋金剛語氣平淡不緊不慢,聽不出是否生氣,也絲毫沒有武人臨陣前那種興奮。

  「徐樂雖勇卻也只是孤身一人,咱們千軍萬馬,壓也壓死了他。

  只要大帥一聲令下,咱們立刻上前活捉李二郎。」

  「你是說徐樂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

  還是李世民也和他一樣,突然壞了腦子,覺得兩個人就可以抵住我們的大軍?」

  老軍將一時語塞不敢開口,也不明白主帥這話是什麼意思。

  宋金剛看看左右,冷聲道:「咱們都能看明白的道理,李世民會看不懂?

  你們想要立功,難道他就不愛惜自家性命?

  這些日子兩下交手,他什麼手段咱們心裡有數。

  真覺得他是個不知兵的膏梁紈絝?

  若果真如此,那麼這些日子咱們是和誰在交戰?」

  這話一說,大家也就都明白了。

  宋金剛按兵不動並不是畏懼徐樂,而是畏懼伏兵。

  看來他也覺得李世民肯定有埋伏,只是看不出埋伏在哪。

  那位老軍將道:「這也無妨。

  末將帶兵佯攻探探虛實,若是有伏兵大帥也可接應。

  若是沒有,就把他們給……」「就像趙千秋一樣?」

  宋金剛打斷老軍將的話:「你去探也探不明白什麼。

  人家要是真鐵了心設伏,肯定不會只有一路兵。

  咱們這千把人都填進去,也未必就能探明白什麼。

  咱們都是主公的心腹臂膀,也是主公打天下的根基所在,就算自己不顧命也得為主公想想。」

  恆安甲騎滿打滿算的編制也就不到三千,雖然在吞併王仁恭之後聲威大振加上四處擴軍,兵力早已經不是昔日可比。

  但是這些兵將內部,肯定存在親疏遠近之分。

  起家的那批恆安甲騎不管如何看待劉武周,都是他的骨幹核心,也就是整支部隊的骨架。

  只要他們在,劉武周的兵馬損失再多都能設法補充迅速形成戰力,如果這些老底子打光了,補充再多的新兵劉武周戰力也還是大打折扣。

  從這個角度說,宋金剛的話並沒有錯。

  只不過身旁幾個軍將都聽出了話里的意思,大家全都盯著宋金剛,一位軍將忍不住道:「那就……這麼看著?」

  「自然是不能,該通稟通稟,該調兵調兵。

  如今絳州可不是咱們一家兵馬。

  咱們兵微將寡,只能幫著拖住敵軍。

  真要是拼殺鏖戰,自有旁人。」

  「那功勞……」「功勞和腦袋哪個要緊?」

  宋金剛瞪了一眼說話軍將,那人也自乖覺當下住口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宋金剛嘴上不說,心中暗罵了一聲:飯桶!就知道盯著眼前那點蠅頭小利,看不出這裡面的利害。

  執必部怎麼成了現在這德行自己心裡沒數?

  就算劉武周拿住李世民,好處的大頭也是金狼騎拿,然後把劉武周丟出來承受李家怒火。

  這種事情也是做得的?

  今日兩人一定要死,但一定不能死在劉武周手中。

  等到突厥大軍一到,自己立刻就動手殺人。

  既不能讓他們逃了,也不能讓金狼騎得便宜。

  阿史那部既然想要坐山觀虎鬥,我就把你們拉下水!一個活得李世民或許價值連城,但是一個死了的李家二郎非但一文不值,還會成為禍根,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們這幫塞上雜胡還能不能超然世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