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提點

  初一一大早,全家人一起吃了餃子,林立就和江飛乘坐馬車,往城外駛去。

  才出了城,天上就飄起了雪花,林立從上了馬車就緊張起來,又將《大學》、《中庸》默背了一遍,還將自己對《大學》的理解也在心裡複述了一遍。

  大年初一,郊外的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漫天飄飄灑灑的雪花。

  等到林立再一次確認背誦沒有遺漏,這才爬出了馬車。

  一出來,便被漫天的雪花呼了一臉。

  「又下雪了。」林立說著坐在江飛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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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雪瞧著一時半會停不下來,回來的路不好走了。」江飛看看天,有點擔憂地道。

  「可別。」林立裹裹身上的大氅,「一大堆事呢。」

  「少爺過年也不休息幾天?」江飛揮著馬鞭,催促著拉車的馬加快速度。

  「休息能做什麼?」林立深深地嘆口氣。

  唯有休息的時候,他才會懷念前世的生活。

  沒有手機電腦,他休息了也不知道幹什麼。

  總不能拉著秀娘沒日沒夜地吧。

  「少爺可以和方二少一起打獵,到茶館聽書,到花樓喝酒。」江飛推薦了幾條。

  「沒有意思。」林立看江飛不解,解釋道,「我不嗜血。

  最早打獵是為了吃口肉,上次獵殺狍子和黑熊,除了當時刺激點,過後想來,沒多大意思。」

  林立對聽自己的八卦不感興趣,別人的,不熟也沒有意思。

  至於這時代的故事,不論是英雄豪傑還是才子佳人,也都比不上前世的生動。

  喝酒?

  與不相干的人喝酒,還不如琢磨琢磨開春後的發展呢。


  說到滑冰,林立終於生出些興趣,心底也期待起來。

  雪越下越大,進山之後,風也大起來。

  拉車的兩匹馬身上的雪被熱氣蒸騰了,化成水又凝結成霜。

  江飛不時跳下車跟著馬跑幾步,將馬背上的霜擦掉些。

  林立自己蒙在帽子裡的眼睫毛也都凝成了霜。

  兩人誰也不說話,林立的心也緊張著。

  冰天雪地,若是馬蹄打滑摔山里了,救的人都沒有。

  還好,雪雖然大,但還不到掩埋了山路的程度,峰迴路轉,看到學院大門的時候,林立和江飛都長出了口氣。

  歐陽少華的夫人早逝,他沒有再續弦。

  兒孫都在京城,他也沒有打算將孫子接到膝下教育的意思,從回鄉創辦了學院之後,就隻身一人住在學院裡。

  年年過年,學院裡的生員都放假回家,若是旁人難免覺得孤獨,歐陽少華一個人卻自得其樂。

  偌大的學院內冷冷清清的,只有看門的下人和身邊伺候的侍妾。

  每年這個時候,歐陽少華都不用下山應酬,難得清閒。

  只是這一年初一的一大早,歐陽少華的清閒就被打斷了。

  歐陽少華愕然地看著被霜和雪花要掩埋住的少年,手裡的掃帚舉起來了,都忘記放下。

  「勉之,你怎麼來了?」

  林立掀開帽子,在雪地上跪下來,恭恭敬敬地道:「弟子給師父拜年。」

  說著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歐陽少華丟下掃帚,親手將林立扶了起來。

  「你這孩子,這麼大的雪還來,快進屋去。」

  師徒二人進屋,歐陽少華招呼著下人來給林立脫下大氅,擦了頭上腳下的雪水,端上熱茶。

  「師父早起可吃過了,我帶了家裡包的餃子。」

  豈止是餃子,還有火鍋,火鍋需要的肉、配菜調料全帶著了,還有一個大大的蛋糕。

  歐陽少華笑道:「還沒吃,正好你陪著我吃點。」

  雖然是躲冷清,可難免還是喜歡熱鬧。

  過年期間,新收的弟子早早就來給自己拜年,歐陽少華高興著呢。

  小廚房裡吃的不缺,但是缺的是弟子的孝敬。

  林立陪著也吃了幾個熱乎乎的餃子和一塊蛋糕,這次跟著歐陽少華去了書房。

  果然,歐陽少華問起他的功課來。

  林立便將這幾日寫的字都拿出來,厚厚一摞。

  歐陽少華考教了幾句,見林立幾天時間就將《大學》吃進去了,很是滿意。

  又將林立不解的地方細細講解了。

  待說到《中庸》,林立面有愧色道:「師父,弟子背是背下來了,但其中不解之處甚多,第一句,就不懂。」

  歐陽少華問道:「何為中庸?」

  林立道:「不偏不倚之意。」

  歐陽少華再問:「何為性?」

  林立道:「生而具備的,後天通過學習養成的秉性。」

  歐陽少華繼續道:「何為道?何為教?」

  林立道:「修身養性為道,修身養性的過程,為教。」

  歐陽少華再問:「何為性?」

  林立一怔,他剛剛答過,師父再問,顯然是之前答錯了。

  他思索片刻,想到《中庸》里的第一句話,默背了一遍,大約是懂了。

  「性,是上天賦予的,是與生俱來的。」

  歐陽少華繼續問道:「何為道?」

  「遵從天性是為道。」

  「何為教?」

  「修身養性為教。」

  一問一答的過程中,林立隱隱明白了書中所說的含義。

  與自己的理解有偏差,偏差並不大。

  但是,歐陽少華卻開始了第三次的從頭詢問。

  這一次,林立每個問題都會想上一會才回答。

  而每個問題的答案,似乎與之前再有所不同,卻又差別不大。

  「這就是性、道、教。勉之今日前來,可說是道,也可說是教。

  然勉之這幾日的刻苦攻讀,卻是性,是天性。

  勉之天性刻苦,不負於人,這也是勉之的道和教。」

  歐陽少華看著林立的眼神和藹起來。

  「所以,聖人才告訴我們,君子行事,即便無人所在,也應小心謹慎;無人聽到,也要恐懼敬畏。

  沒有任何隱秘不會被發現,沒有任何細微不會被注意到。」

  歐陽少華停了一下,才語重心長地道:「喜怒哀樂人之常情,隱於心為中,表露而合乎法度為和。

  勉之以為,中與合,可有度?」

  雖說是《中庸》里的解釋,林立卻好像從中感覺出師父不單單是解釋,話里似乎還有深意。

  他想了一會道:「為人處世,不可過於張揚,也不可過於隱沒。這中間的度若是把握好了,才可,才可……」

  林立「才可」了兩句,卻不知道該如何更好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