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我在,那個人是楚九歌

    找到北王的時候,楚九歌整個人僵在原地,根本不敢上前……

    她發誓,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狼狽的北王,哪怕是他從北域去京城,一路被人追殺,也沒有這麼狼狽不堪,哪怕是……

    他被皇上用粗糙至極的手段陷害入獄,也沒有這麼頹廢。

    哪怕是,他身受中傷的時候,也沒有這麼慘烈。

    他們找到北王的時候,北王倒在泥濘里,他身上全是傷,不是刀傷,就是劃傷,傷口全都裂開了,鮮血還在往外流,與污泥混在一起……

    他身上沒有一處是好的,哪怕是臉,也滿是細小的劃傷。 ✻

    他的雙手緊緊扣在地里,十指指甲全部脫落了,鮮血與爛肉混著泥土,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他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遠遠就能聞到一股腐爛與餿臭味相夾的怪味。

    他整個人瘦了足有一圈,精神萎靡的嚇人,眼睛大得嚇人……

    但就是這樣,他也保有他的驕傲與尊嚴。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

    北王他沒有像犯了福壽膏毒癮的人一樣,蜷成一團,眼淚鼻涕直流,更沒有哀嚎慘叫。

    他不像是一個染了毒癮的人。

    北王他……

    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臉上雖有髒污,但也能看出他此刻是冷漠的,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像是不知疼痛與難受一樣。

    他躺在泥濘里,眼睛睜開,微動的手指無聲的告訴楚九歌一行人,他清醒的承受著毒癮發作的痛苦,也告訴他們,他不像他們想的那樣無事。

    同時,他明知有人來,卻仍舊保持原有的姿勢一動不動,沒有起身,沒有扭頭,又在提醒楚九歌,他此時有多麼虛弱,多麼狼狽,多麼無助。

    讓一個高傲到極點的男人,在人前露出虛弱無能的一面,這無疑是羞辱。

    楚九歌知道,哪怕有一絲的力氣,此刻的北王都會站起來,像無事人一樣看著他們,但是……

    北王沒有這麼做,他們沒有力氣起來,也沒有力氣動。

    「王爺!」楚九歌僵在原地,不敢上前邁步,江河與北王的親衛,卻是忍不住。

    鐵骨錚錚的漢子,一瞬間就紅了眼眶,沖了上去,跪在北王身邊「王爺,您,您還好嗎?」

    他們伸出手,想要將北王扶起來,可一碰,北王身上就發出一聲脆響,只抬起小小的一截,其他部位仍舊與地面緊緊貼合在一起。

    「王爺,您……」親衛與江河強忍的淚水,猛地落了下來。

    他們王爺身上的骨頭斷了,斷得徹底。

    難怪他們王爺動不了。

    他們王爺是什麼人?

    只要有一口氣,就不可能在發現有人近身後,還不動。

    他們王爺這是根本動不了。

    「無事。」北王嘴唇微動,吐出乾巴巴的兩個字。

    他的聲音粗啞、干硬,只聽聲音就知,他說出這兩個字,廢了多大的勁。

    「就你們來了?」北王扭頭看了一眼,沒有看到其他人,黑沉的眸子閃過一抹失望,黯然無神。

    他在希望什麼?

    楚九歌怎麼可能會來?

    就像她在信里說的那樣,她討厭他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他認定她喜歡,不過是他自作多情,自以為是。

    雖然,他並不相信楚九歌的話……

    「王妃!王妃也來了。」北王親衛與江河急忙朝楚九歌喊道「王妃,你,你快來看看王爺,王爺他,他動不了了。」

    

    在楚九歌明知孤島的兇險,還執意帶他們上島的那一刻,他們就打從心底認可了楚九歌這個北王妃。

    不管楚九歌長相是不是最好的,身世是不是最好的,就衝著她對他們王爺的這份情,他們也認下這個北王妃了。

    他們的北王妃不需要長相多好,他們家王爺的長相足夠俊美了;

    他們的北王妃不需要出身多好,他們家王爺的出身足夠尊貴了;

    他們的北王妃不需要有多聰明,他們家王爺智勇雙全,才智冠絕天下,無需一個女人來錦上添花。

    他們的北王妃,只需要把他們王爺放在心中,放在第一位就行了。

    楚九歌滿足了他們心中,對北王妃的所有幻想。

    「楚九歌?」北王如死水一般平靜的眸子,突然亮了……

    一瞬間,像是枯樹一般死氣沉沉的北王活了過來,身上又有了生機。

    「我在。」楚九歌睜大眼睛,將眼中的淚憋了回去,她的聲音還有一絲哽咽,但比起失控的江河與親衛,已經好很多了。

    她猛地大張嘴,吸了口氣又吐了出來。她抬手,用手背擋了擋嘴,而後一步一步朝北王走來。

    她走得不慢,但也不快,她每一步都邁得一樣大小,就像是丈量好的一樣,機械式的往前走。

    江河與親衛們不需要吩咐,就起身退到一旁。

    從王爺的反應,從王爺的神情,他們就知道,王爺這個時候要的只有楚九歌。

    「你……終究還是來了!」北王看著蹲在他身側的楚九歌,唇角微微上揚「本王贏了。」

    在他與楚九歌這場男人與女人的戰役中,他北天驕贏了。

    這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他北天驕什麼時候輸過?

    只看他這個笑,絕對無法想像出,北王此時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我來了。」只有十餘步的距離,楚九歌卻覺得像是走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她蹲在北王身邊,看著北王胸前,那一道從脖子劃到腹部的傷,好不容易止不住的淚,險些又要流出來。她伸手,輕輕地碰了碰那道傷「不疼嗎?」

    她是大夫,只一眼,她就看出來了,這道傷是北王自己劃的,不是一次劃成的,是一點點,分很多次劃下去的,最後連成一條……

    人在什麼時候,才會用自殘的方式,來保持清醒?

    在極度痛苦,極度無力的時候。

    「本王聽說……親一親就不疼了。」疼嗎?

    他真的不疼。

    他只覺得難受,只覺得空虛,身心都極度空虛。

    他全身像是有數萬隻螞蟻在咬,讓他又癢又痛苦。

    他的身體不斷發出渴望,渴望什麼?

    福壽膏?

    或者更多……

    「你多大的人了,這種話你也信。」楚九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中的淚也流了出來。

    毒癮發作有多痛苦,楚九歌沒有經歷過,但她看過,也能想像出來。

    北王像無事人一樣對她笑,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信的!」曾經,在那個黑屋的時候,他信。

    在接受非人的訓練的時候,他信。

    現在,他仍舊信。

    前提是,那個人是楚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