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白鶴樓遇刺

  絕色女倌的臉上,顯出一片冷淡:「實在無趣,各位公子姑娘先看,琳琅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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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又添新水,而玉琳琅不再出一聲地起身退席。

  宋彥急忙跟著起身:「我送你回去。」

  玉琳琅向賢王福了福身,轉過頭看著跟著自己來的兩個女倌:「你們陪幾位公子姑娘看完了再回來,今日好好玩兒一玩兒,我會跟媽媽說,是我身體不適,留你們在這裡出/台子。」

  兩個女倌面色一喜,同時福身道:「是/謝琳琅姐姐。」

  玉琳琅搖曳著走出在了白鶴樓門外,宋彥的馬車聲接著也逐漸消失了。

  鹿老丈的第一場說書結束。

  眾人起身如廁的,半路離開的,不一會兒二樓擁擠的模樣就變得稀疏。

  這時一個小二走上樓來,一身打扮與原來那個一模一樣,但是看上去要清秀得多。

  這清秀小二堆著笑,挨個桌子好言好語:

  「各位客官,下一場馬上就要開始了,若不聽的,請退席,若聽的,每人再給三個銅板~」

  「什麼?你們怎么半路加價?」

  「太貴了,不聽了不聽了。」

  「何時有了這規矩?不都是每一場點茶點就能一直聽的嗎?」

  清秀小二抱著歉意笑答:「抱歉抱歉,這鹿老丈不是一般人,故事也精貴些,你也知道,議論上面,說不好要殺頭的,所以他要的價錢高些……這下一場啊,就要加價錢。」

  「真是豈有此理,不聽了!」

  「不聽了不聽了。」

  清秀小二面色依舊討好般:「您慢走,以後再來!一定再來啊!」

  「主子,既然這店家半路加價,說的又是怪力亂神,不如換個地方……」

  說話的侍衛話沒有繼續往下說,因為他們的主子已經往小二的手裡又扔了二十個銅板。

  「給多了給多了,這位公子真大方!下一場馬上開始。」

  賢王低著頭輕輕抿了一口茶水,謝辭與段靈兒對視一眼。

  二樓的席都走完了,只剩下段靈兒他們一桌與賢王的一桌侍衛。

  剛才熱鬧非凡的景象竟然顯得有些零落,但一樓的熱鬧聲音依然不絕,仿佛下面的客人並沒有受到這忽然半路加銀子帶來的負面情緒影響,依舊在開心地划拳說話。

  段靈兒輕輕吹了吹茶盞邊緣,看著茶葉從嘴邊往另一邊漂去,撞在一邊的白瓷邊緣上。

  若自己是這老闆,定然不會半路加價,幹這種事情,不是毀了自己酒樓名聲麼……

  再說只要書好聽,客人一直坐著不走,那一壺壺茶,一碟碟小吃要上來,未必不比每人三個銅板的少。

  茶葉慢慢地又漂回到了段靈兒嘴邊,段靈兒停了停,忽然心裡一個很奇怪的感覺湧上來。

  這事情總感覺……

  不太對……

  謝辭看上去面容如常,但段靈兒發現,他手上拿筷子夾菜的速度明顯慢了,而另一隻一直在桌下面的手,已經不引人注目地扣在了腰間的刀上。

  賢王與他的侍衛以及兩個繡春閣女倌加上婢女雪鳶,依舊是原來該吃菜吃菜,該喝茶喝茶,沒有任何異常。

  段靈兒收回眼睛。

  是自己與謝辭想多了麼……?

  不知為什麼,她感覺身後涼颼颼的,雖然是初夏,但是她單薄的脊背上,卻已經是一層冷汗。

  這是她前世七十多年自陰謀詭譎里翻滾出的敏感,是多次死裡逃生培養出的觸覺。

  她的身後仿佛有很多雙眼睛正在看著他們,而這些眼睛的主人,渾身都散發著殺氣。

  這種殺氣,會讓某個人永遠從地面上消失。

  段靈兒感覺到,那些人,一旦動手,就絕不會出錯。

  段靈兒看向謝辭,謝辭與賢王一邊說話一邊吃東西,雖然筷子的速度變得慢了,但是面容上一直顯得很愉快,好像從末發覺任何一點值得懷疑。

  段靈兒又喝了一口茶,轉身將杯子遞給身後的雪鳶:「雪鳶,你回去府里一趟,拿這個杯子回去,就說這杯子樣式我很喜歡,讓他們看著去找一套一樣的來。」

  雪鳶有些懵,但她還是站起身,接過杯子向段靈兒福了福身,往樓下走去,接著只見她安安全全地出了白鶴樓大門。

  雪鳶任何功夫都不會,若是真有危險,白賠上一條性命。

  段靈兒心下放鬆了片刻,似乎忘記了自己也不懂絲毫武功,也正處於危險中心。

  希望自己想多了……

  段靈兒抬手,想再問小二要個杯子,轉頭瞥見那清秀的臉,心裡猛地一涼。

  她終於知道自己覺得不對的源頭是哪裡了……

  天底下,絕不會有這麼幹淨的店小二。

  原來那個,雖然長得有些油滑,態度也有些憊懶,但他身上是有煙火氣的。

  而這個人臉上,手上,袖口處沒有任何油漬,甚至連指甲縫裡都沒有一點油垢。

  在熱鬧酒樓里做事的,根本不可能這麼幹淨!

  段靈兒心下一沉,將手帕拿出來擦了擦嘴角。

  「怎麼說書的還沒有來?不如我們走吧,李公子?」段靈兒將身子往前探了探:「現在就走。」

  賢王有一瞬間的迷茫,但看向段靈兒的臉時,那眼神已經告訴他——有危險。

  「還是走好了,也不知道宋彥有沒有送玉姑娘回去,咱們不如去繡春閣再喝茶。」謝辭也準備站起身。

  「幾位客官付了銀子,怎麼要走了?」清秀的店小二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下一場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們不想聽了。」段靈兒站起身:「銀子不要了。」

  清秀小二剛想說什麼,忽然聽後面一聲:

  「菜來嘍~」

  只見一個廚子走上樓梯來,穩穩地將一盤沸騰著的魚放置在幾人面前。

  後面的侍衛一愣:「廚子,是不是送錯桌了,我們沒有要魚。」

  那廚子長了一臉絡腮鬍,笑起來顯得很是兇悍:「客官自然沒有要,這菜是我們送的。」

  清秀店小二聞言微微一笑:「對了,這菜還有個名字——人為刀殂,我為魚肉。」

  .

  瞬息間,樓下的所有吵鬧聲音都不見了,與此同時,段靈兒這一桌的桌子被人一腳踢翻,那廚子與店小二已經撲到眼前。

  刀光自段靈兒眼前划過,謝辭一個閃身,他的刀刃就劈開絡腮鬍子的半個肩膀,賢王與段靈兒以及兩個女倌在幾個侍衛的保護下往樓梯口退去,但樓下源源不斷上來的殺手,瞬間就與幾個侍衛交上了手。

  那廚子邊打邊嘆道:「想不到我們這一單,能遇上你這麼好的對手。但你一個人還是枉然!速速就死!」

  「你放心,我們這裡殺人,每個人都是一刀就已致命,殺得乾淨,俐落!」

  謝辭翻身,將段靈兒護住:「殺人用刀,只是我忍不住,想知道如何能造出這麼快的刀!」

  清秀殺手一笑:「我只知道,你看不到了!」

  謝辭:「是麼?我卻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殺人者死!」

  段靈兒前世經過幾次刺殺與被刺殺,在兩個女倌尖叫大哭的時候,她快速地退到窗口,向下看了一眼。

  這個窗口臨著白鶴樓後門街巷,下面本是白鶴樓後廚,堆滿了蔬菜瓜果,此時窗下還沒有人看守。

  想必這些人認定,關了酒樓的門,自己這些人,以十幾個追擊幾人,被追擊之人必然葬身於此。

  她一把抓過來一個女倌:「跳!」

  「什麼?」

  「往下跳!快!」

  「不……太高了……」那女倌搖著頭,往後退身子。

  還沒等她說出「害怕」二字,一把利刃已經穿透了她的身體。

  鮮血濺了段靈兒一身一臉,血腥氣與鮮紅色之下,只見賢王的幾個侍衛不知何時已經倒在地上,似乎是受了藥力所致,渾身顫抖掙扎著。

  一個殺手將刀狠狠地從那女倌身上抽出來,眼看就要向段靈兒劈過來時,謝辭的兵刃已到,兩把刀相擊,擊出一片火花。

  只見謝辭手持的刀薄如蟬翼,卻瞬間將將那殺手的半隻手指削了去。

  那殺手看見那刀「咦」了一聲,剎那間的猶疑已經讓謝辭劈頭一拳,打昏過去。

  「跳!!」段靈兒大吼一聲,拉著倖存的女倌一起從窗戶跳下去,那女倌同樣渾身顫抖,幾欲縮成一團,她掙扎著自窗口躍下,卻在落地前便一口鮮血吐出,當時就沒了氣息。

  這些人都中毒了!

  段靈兒來不及多想,只見賢王跳下來,轉身間,謝辭也一躍而下,與此同時白鶴樓里衝出十來個殺手,從四面包圍上來。

  謝辭與賢王一邊一個將段靈兒架起來,二人同時向牆上攀去,瞬間三人就躍至牆頭,段靈兒緊緊抓著二人的臂膀,小小的身子跟著他們躍上一個又一個高牆屋瓦,飛躍至一棵又一棵樹冠之上。

  轉頭,遙遠處的地面上,倒著早已經僵硬了的雪鳶。

  段靈兒心裡一緊,眼淚就湧出了眼眶。

  謝辭與賢王二人各手持一把兵器,攜帶段靈兒的同時腳下如風,一邊飛奔一邊回擊身後飛來的暗器。

  謝辭與賢王的腳力已經是很快,但是身後有三個人緊緊追了上來,其中一個豁然便是那清秀店小二。

  烏黑色的寒星破開風,向謝辭三人襲來。

  「接著段姑娘!」

  隨著謝辭一吼,段靈兒感覺自己的半邊身子被謝辭一拋,自己便落在賢王的懷裡。

  賢王雙手抱著她,急速往前躍去,身後謝辭身子已箭一般倒竄了出去,凌空翻身,飛舞刀柄,將逐一擊來的暗器一一擊落。

  「這樣一直跑不是辦法!」段靈兒在賢王的懷裡看著眼前的景象一閃而過,此處已經快要離開揚州城了。

  若往衙門去,又要穿過半個揚州,還不知道這些人有沒有在半路等著他們自投羅網,況且衙門裡的捕快都是一般功夫,而眼前的這些人卻是個頂個的高手,真的打起來不一定能占得了上風。

  ……

  「去白馬寺!」段靈兒忽然大喊道:「觀音寺供奉的聖舍利,現在在白馬寺!」

  謝辭與賢王瞬間便明白過來,觀音寺雖未建成,但玄渡大師已經護送著聖舍利自京城而出一路到達了白馬寺。

  為了避免半路有賊人妄人等劫走此佛寶,皇帝派了大內幾個高手一路護送,此時那幾個高手依然還在白馬寺。

  只要是宮裡的高手,見到賢王遇刺,絕不會袖手旁觀,而必然搏命相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