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瀾的這頓鞭子,打得小蘇氏一個七葷八素。
小蘇氏全身疼得發抖,剛想說話,又聽見段天涯道:
「臨春給大夫人下毒欲毒殺主母,後又聯合這三人陷害九房,罪無可恕。四人拉出去打死。小蘇氏管家不嚴,管教失職,扣月奉三年,禁足一年。」
臨春與那三個奴才頓時大喊:「老爺饒命,老爺……」
那三人剛想說是小蘇氏安排他們,卻已經被段天涯身邊眼疾手快的小廝婆子一把捂住嘴,拖了出去。
主子不需要真相,你便不應該說出真相。
主子只需要有人死,那你們就死好了。
除了臨春一眼絕望不出一聲,那三人被捂著嘴支支吾吾的哭喊,很快就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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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靈兒看著四個人消失的方向,他們說到底,都是想要攀附權勢,最終引來了自噬的下場。
所以說人的心不能壞,不知哪一天,你就成了別人的刀,用完之後被扔進火堆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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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安娘的傷在程素的照看下好了很多,沈氏身上還有傷,卻已經投入了接管中饋的事宜中。
段煜從悠揚的琴音中回過神,看著自己妹妹開口道:「妹妹,你有時候真讓哥哥驚奇,天生會算學,而且只是前幾年有師傅教導了半年,你竟然琴技精進如此了?」
段靈兒自重生以來很少彈琴,今日彈了一首,聽段煜這樣說,本應該是開心才是,但是琴聲卻戞然而知。
「怎麼不彈了?」段煜愣了愣:「我還沒有聽夠呢!」
段靈兒微微一笑:「哥哥,你聽說過傷仲永嗎?年紀小的時候表現出來不同於年紀的聰慧,也許不是好事。」
段煜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段靈兒從琴案前站起來,將古琴收進柜子:「哥哥,我天生帶的這些技能,以後不要再往外說了,我一個小小的商賈庶女,其實也不需要什麼天賦異稟這樣的名聲,反而可能招來禍端。」
段煜點點頭:「你不說,為兄倒沒有想到,你今日一說,我也有些後怕,咱們到底不是大房,有凌厲手段,你也不是大姐姐那樣喜歡出風頭的人,萬一有什麼變態,專收奇貨可居的小姑娘,你就不安全了。」
段靈兒噗嗤笑出了聲:「你胡思亂想什麼呀哥!我只是說傳出去名聲,讓人觀看議論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也很不安……況且這把琴,短期我也不再碰了。」
「為什麼?」
安娘、如意和段煜同時出了口。
如意本來正在給安娘餵藥,聽到這話,餵藥的與喝藥的都愣住了。
段靈兒想低調做人沒有什麼難理解的,但是為什麼連琴也不彈了呢?
段靈兒真實的琴藝,以如今的年齡來說,九州內應該無人為其一,但正因為是上輩子帶來的技藝,是上輩子大夫人一手調教為了取悅他人而掌握的技藝,段靈兒始終沒有一分自得之感。
反而是機械地就撥動手指。
制式地滑動琴弦。
這或許也是上一世自己在皇家春宴上,那個同為琴藝高手的陳國使者,聽完自己一曲,在眾人掌聲中也拍了手,卻也蹙起眉,輕輕道了一句:「美則美矣,卻沒有靈魂。」
「妹妹,你幹嘛要收起琴啊?」段煜又追問道。
段靈兒微微嘆了一聲:「沒有靈魂。」
什麼?
其他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這段靈兒說的是什麼,怎麼聽不懂?
段靈兒一臉平靜,坐到貴妃榻前,拿起小蘇氏移交上來的一堆庫房目錄和帳本田契中的一冊,隨意翻著。
心裡想著卻是,所謂靈魂,自己這一世,應該能夠找到吧……?
眼睛划過那冊子,忽然眼睛定住了。
看了好幾遍同一個地方,漸漸皺起了眉。
站起身:「如意,你拿上庫房鑰匙,再叫上咱們苑裡五六個得手的婆子小廝,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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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管揚州段府的周婆子是小蘇氏的心腹之一,如今中饋易手,周婆子也有些脊背發涼。
小蘇氏乾的那些事,她雖不知道細節,卻大致知道被抓住是要出大事的。
如今忽然見段靈兒前來,手指猛地抖了抖。
周婆子壓住自己眼中那抹驚訝之色,滿臉熱情地迎了上去:「九姑娘好!姑娘今日怎麼有空來庫房轉轉?」
段靈兒示意如意將鑰匙拿出來,看著如意轉動那鎖芯:「周媽媽,這大庫房的東西都不是常用的,也不常有人來,你天天守在這裡,想必也是無聊得緊。」
周婆子慌忙一笑:「這是婆子我的職責,自然不敢怠慢。」
段靈兒點點頭,披上如意遞上來的披風,隨著庫房大門的大開,一股涼風混著霉氣盤繞在門口,接著衝進大門的陽光便瞬間照亮了裡面擺放得滿滿當當的珍玩玉器。
段靈兒幾人拿著帕子掩鼻,邁進門去。
「不知姑娘是要找什麼嗎?還是就這樣轉一轉?」周婆子熟門熟路地為她們帶路。
段靈兒記得清楚,前世她在梁國做太后的時候,一個皇商進貢上來一件寶貝。
據那皇商說,這寶貝是多年前自己從九州一個商販那裡收來的,正是因為收這寶貝的時間讓段靈兒記憶猶新,所以此時此刻,這件東西理應已經流轉在了外面,如何又會出現在段府的庫房目錄里呢……?
明明那個商人說過,他從揚州收那寶貝的時候,正是兆和七年丙寅月——正是幾個月起火的時候。
前世大火奪走了段靈兒的娘和兄長,因為她將那花瓶留在自己宮中,幾乎每日都看著它。
這一世同樣有大火,自己娘親與兄長倖存,但是這件事與這花瓶毫無關聯。
真正的花瓶應該早就流轉在外了。
「我看著目錄上有一個花瓶很好,灑絲鹿鶴同春彩釉落地花瓶。這個名字這樣長,大概是好東西。想來看一看。」
周婆子忙不迭地點頭,將段靈兒引向右邊:「姑娘,裡面那個與人一般高的,便是了。」
段靈兒細細地看過去,幾乎從心底發出了一聲冷笑。
果然是贗品。
這蘇家怎麼回事?稽古齋里的黃玉青雲花瓶是假的,庫房裡的灑絲鹿鶴同春彩釉落地花瓶也是假的。
不同的是一個從外面進假貨冒出別國真品賣給別人,一個將自己本有的真品弄出去倒賣給別國。
說他們是蛀蟲,都是便宜他們了。
段靈兒不動聲色,點點頭:「真是好看……如意,將這件東西記下來,一會兒搬去父親書房,這麼好看的花瓶放在這裡可惜了。」
「姑娘……」周婆子欲言又止。
段靈兒挑起眉:「怎麼了?」
周婆子受過小蘇氏的叮囑,這花瓶任誰來要,都不要出庫,要去跟她匯報,但是此時小蘇氏已經被禁足,也丟了中饋管家之權,如今管家的是九姨娘。
九姑娘又是最近老爺極為疼愛的孩子,里里外外都掙了銀子回來,這樣一個新主子,此時不巴結難道還得罪不成?
況且小蘇氏乾的那些事,實際上與她周婆子沒有什麼大關係呀!
周婆子想到這裡,立即打消了自己的猶豫,改口道:「這花瓶大,搬的時候要小心。」
「自然。」段靈兒點頭一笑,繼續在這庫房裡轉了起來。
如此大的一個庫房,走了沒幾步就發現了各種贗品:香爐、字畫、玉佩、寶盒,甚至還有質地粗糙的假雨露檀香,都一水兒地齊齊碼在那裡,弄得段靈兒都快笑了。
有一瞬間,段靈兒覺得自己重生而來就是給段府打補丁來的,小蘇氏接二連三撞在自己的刀刃上,連帶著整個蘇府,都在以給她重生讓道這樣的事情上一去不復還了。
要不然誰能給她解釋解釋,為什麼自己剛消停一點,就又發現了小蘇氏在段府給她自己挖的坑?
段靈兒撫摸著面前沾了灰塵的古董珍玩,話說小蘇氏真是這些年膽子越來越大,知道段天涯不常回府,也顧不上這庫房裡的東西,於是狸貓換太子,置換出了多少家當了這是?
真是自己想休息一下,都不給自己這個機會。
想了想,轉頭對自己帶出來的小廝道:「你們先把那個大花瓶平平穩穩地搬去父親書房,他此時正在書房看書呢……你們進去的時候儘量不要驚動他,然後擺在他手邊的柜子旁就是。」
幾個小廝互相看了一眼,往老爺手邊搬,怎麼還能不驚動老爺?這不是開玩笑呢麼?!
算了,管他呢,先搬!
幾個小齊齊應了一聲,很快將那大傢伙搬出了段靈兒的視線。
段靈兒見花瓶搬走了,自己也不著急,領著剩下的人在這庫房裡慢慢地轉悠。
如意看著身邊經過的各種珍寶,心裡不知發了多少感慨,她感慨的時候,絕不會想到,這裡面摻雜了多少假貨贗品。
段靈兒一邊走,一邊側頭與周婆子說話。
問了問這庫房平時都是誰來,一般都是誰管,每日換幾班執勤這樣的閒話,又在角落裡撿了一個蒙塵已久,看不出本身到底是什麼模樣的玉佩,段天涯匆匆而來的腳步聲便進了段靈兒的耳朵。
「怎麼回事?」段天涯一進庫房門,就看向早就等在一邊的段靈兒身上。
「女兒發現一個花瓶很好看,就送去給父……」段靈兒說到一半,再看段天涯一副完全看透了自己的模樣,吐了吐舌頭:「父親,咱們庫房裡的贗品可比稽古齋可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