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訛詐

  幾天後,段靈兒照例一大早去成安堂。

  剛到大街口,只見自己的一個滿臉青紫的夥計向轎子狂跑過來:「主子!」

  「你怎麼了?」段靈兒下了轎。

  夥計使勁擺著手:「主子,你快回府躲起來……有人鬧事,咱們醫館門前正有官差來抓你!!」

  來了!段靈兒心裡一跳:「程大夫呢?她有沒有事?」

  夥計搖頭:「程大夫被那鬧事的推了一把,但咱們的人很快就和鬧事的打起來,程大夫受了驚嚇,倒沒有大事。」

  段靈兒點點頭,但是她不僅沒有回府,反而大步要往成安堂去。

  .

  「段姑娘。」

  成安堂門前,謝辭一臉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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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丁的捕快瞪著眼睛:「段姑娘,你們醫館用的是假藥,這事你可知道?」

  此時街坊領居里三層外三層地將成安堂哄圍起來。

  「段府惹官司了……」

  「段府姑娘殺人了……」

  一時間周圍議論紛紛。

  「事情還未查明,不能說成安堂就是用了假藥。」謝辭面色沉著,向段靈兒點點頭。

  捕快老丁哼了一聲,上次觀音山就看出這謝辭和段靈兒關係匪淺,如今人證物證具在,謝辭還想維護她不成?

  段靈兒並不理睬捕快老丁的審視和懷疑,而是向謝辭會以一笑,便抬腳進了成安堂。

  只見醫館地上放著的一個門板。

  破門板上躺著一個老婦,一個白胖男人坐在地上哭,身旁站著一個賊眉鼠眼的年輕人。

  程素坐在桌案旁,成安堂的幾個夥計已經將她圍起來保護著,她的臉上清晰可見一個掌印。

  程素向段靈兒點點頭。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段靈兒走到堂中,如意在她身側,二人同時看著眼前眾人。

  那兩個男人見到段靈兒與捕快一同進來,立即抹著眼淚道:「差大哥,我娘吃了他家的藥,不見好反而要了命了……別人看了說我這藥里的人參是假的……」

  「不錯!這新醫館開張就要了我娘的命,我們要這段家姑娘血債血償!」

  「不僅要賠命,還要賠銀子,我娘這苦命的人啊……」

  兩個男人哭成一團。

  謝辭蹲下來,細細檢查那木板上的婦人,並沒有搭腔。

  捕快老丁拿著鐐銬就要往段靈兒那邊去,卻讓謝辭一把拉住。

  「丁大哥,再等等,查仔細再說。」

  兩個男人瞪著眼睛,一指段靈兒:「查明什麼?就是她的人藥死了我娘!」

  段靈兒輕輕一笑:「成安堂開張以來,我從未在內堂示人,平時也不曾在街頭巷尾串門,你們二位我更是從未見過,但你們倒是一下子就認出我來了。」

  堂中的幾人都是一愣。

  是呀,都知道成安堂掌柜是段府姑娘,但是此時有兩個姑娘一同進來,穿著也很相似,這二人如何一眼就認出段靈兒的?

  賊眉鼠眼的年輕人一愣,隨機改了口風:「我們也是猜的,這與你藥死我娘有什麼關係?總之你們成安堂償命就是!」

  「對!」胖男人立即附和,這二人便你一言我一語,又是哭訴又是怒罵,終於將段靈兒祖宗都罵了個遍。

  正在這時,人堆里擠出一個小老頭:「讓一讓,讓一讓,我來看一看。」

  仵作老趙頭出現了,在座的眾人都暗暗鬆了口氣,他再不來,段靈兒估計要讓如意去啐那年輕人一臉吐沫也未可知。

  老趙頭在那木板前一通操作,「咦」了一聲。

  謝辭扶起他:「趙大叔,如何?」

  老趙頭皺了皺眉:「的確是中毒而亡……但是……」

  老趙頭的「但是」還沒有說完,外面的眾人中就有人起鬨:「殺人了!果然是成安堂殺人了!」

  「不可能!」忽然一個漢子的聲音穿透過來:「段姑娘絕不可能做那事!我擔保不會!」

  段靈兒與謝辭聞聲看去,賣油郎祝大站在人堆里,一臉義憤。

  祝大自上次集市上段靈兒為他解了圍,一直打聽段靈兒的身份,今日忽然發現她是段家醫館的主子,欣喜大於驚詫,本是看熱鬧的人,卻從心底信任這段姑娘絕不會做賣假藥毒死人的事情。

  「怎麼不會?這明明就是事實!」

  「就是!你睜大眼睛看看,仵作都說是毒死的!」

  一時間祝大受到了各方各面來的攻擊。

  賊眉鼠眼的年輕人「哇」地一聲哭出來,指著堂內一角的大簸籮:「在那裡,她就是給我抓的那些假藥……」

  程素站起身:「這位大哥,剛才就跟你說了,那不是假藥。」

  程素說著,從夥計們的保護圈裡走出來,幾步走到年輕人身前,指著那一笸籮道:「你不要血口噴人。」

  年輕人面上閃過一絲迷惑,很快又裝作痛苦大喊:「你還不承認!我娘都被你的假藥藥死了!」段靈兒微微一笑,實際上自集市上在周君的引導下,買到藥的那天起,她就命人將假人參用簸籮晾在大堂。

  但是外人不知道的是,程素每一次抓人參時,都是故意在這笸籮前搗鼓一刻,實際上成安堂賣出的人參並沒有從這裡拿出來過。

  段靈兒揚眉,白白淨淨的臉上一團正氣,她低下頭看著那年輕人:「你確定看見是從那裡拿出來的?」

  年輕人肯定地點點頭道:「肯定是的。那裡面拿出來的人參,抓給我娘吃,我娘本是病重需要拿人參吊命,誰知如今被藥死了!我可憐的娘啊!!」

  謝辭看了那男子一眼,沒有發表言論,只是很沉著地將那笸籮里的藥材拿出來,給趙仵作:「趙大叔,你看看這個。」

  只見老趙頭邁步過去,很快所有人安靜下來,半張著嘴豎起耳朵,生怕錯漏了一個字。

  老趙頭又是聞又是嘗,掰碎了的搓爛了的折騰一時,面色疑惑的回頭看了眼段靈兒:「這不是人參。」

  原本慌張的兩個男人心中大定,眼見事情要成了,便驟然興奮起來。

  眼睛放光,眉毛嘴唇都緊張得直哆嗦:「假藥,我說是假藥吧!」

  「這也不是假藥。」老趙頭又道。

  所有人都一愣。

  不是人參,那便是假藥。

  既不是人參也不是假藥,那是什麼?

  「是商陸。」程素驟然沉了臉:「我們怎麼可能會將珍貴的人參放在這裡,這裡放的,是商陸。」

  目光看向其他人:「商陸和人參相象,雖然商陸比人參要便宜許多,可是對症下藥是我們成安堂藥鋪的基本和良心,這二者藥性大不同甚至是完全相反的,我程素行醫時間也不短了,難道會不知道病人吃錯就會出人命的事情嗎?」

  段靈兒接話斥責道:「不錯,難道我段府為了你幾百文錢,不惜用不同種的藥材相互冒充,砸了招牌然後把自己投進大牢去?我們傻嗎?」

  兩位姑娘的話瞬間便引得眾人點起頭來。

  這麼聽,確實不划算啊。

  若說是換藥,也一般以藥性相近的便宜藥充好藥,賣假藥也是基本以沒作用的其他東西充好藥材,用藥性完全相悖的商陸代替人參,作為小販有可能這樣做,可是堂堂段府,長街上的天字第一號鋪面,一年租金就是五百兩銀子,為了區區幾百文,這段靈兒是瘋了嗎?

  年輕人頓時有些慌神了:「或者,是你們這個大夫沒有用心,抓藥的時候抓錯了地方……」

  程素沉著臉,走到後面的藥櫃前,一抬手,將一抽屜金燦燦的人參展現在眾人面前。

  「人參和商陸,價錢差得離譜,珍貴性也不可同日而語,我們這裡就沒有賣碎參的習慣,如何能給你抓錯?」

  謝辭上前一步:「這婦人喉嚨處有腫脹,口內牙齒齒齦與嘴角也有被大力弄傷的痕跡,我懷疑這藥是被人灌下去的。況且這婦人看上去生前剛吃過一頓好飯菜,口中還有食物殘渣,並不像你們說的已經病重需要用人參吊命之人。」

  門口看熱鬧的人一時間都安靜下來。

  「這一大早,你們兄弟兩個不僅不伺候老人吃些清淡米粥,還給她布置一頓如此油膩豐盛的飯菜,這麼看上去,好像早就知道這是她最後一頓一樣!」

  在場眾人頓時譁然,從指指點點段靈兒,全部變成了怒視這一對兄弟。

  捕快老丁聽完謝辭的話,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你們兩個!重頭說一遍你娘今天都幹了些什麼?你們又都幹了什麼!」

  「我,我們……今早……」

  眾人的視線瞬時都投到這一對兄弟身上,他二人張口結舌,還沒有說幾句,手上的鐐銬就拷了個結實。

  兒子毒殺年邁母親,還意圖用此來敲詐無辜醫館。

  簡直天理不容!

  百姓鄰居們一時間激憤不已,都衝上去向這二人身上一頓亂捶。

  一時間「畜生」、「殺千刀」的叫罵聲不絕於耳。

  等謝辭等人將憤怒的百姓拉開,兩個男人已經被打成了豬頭。

  兩個捕快剛把這兩人押出成安堂,忽然急匆匆跑過來一個同僚,氣喘吁吁地道:

  「丁大哥!後面街順和堂出事了,順和堂用核桃樹皮當秦皮賣,拖死了一個病患,如今病患家屬正要撞柱子討說法呢!」

  「還真是沒完沒了!!」老丁一臉無奈,揮手讓那兩個捕快押了人回去,又隨意向段靈兒告了抱歉,接著便滿臉怒氣催著謝辭和老趙頭往后街沖。

  走在最後面的謝辭只是向段靈兒穩重地點點頭,並沒有與她交談,接著很快也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