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以其人之道

  柴房裡,兩個人嘴裡塞著抹布,身子被結結實實的捆著。

  這倆是廊上二管家和黃氏的心腹平婆子。

  二人被後面一悶棍悶倒才醒,神情似乎有些茫然,當看到一大隊人馬陸續進來,再看到自己二人被綁得結結實實,也就明白自己被抓了個現行。

  黃氏的心跌飛了出去,這不成器的奴才們怎麼這麼不小心,居然讓抓住了!大夫人吩咐下來的事情,如今怎麼交代?

  小蘇氏高挑起兩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看了一眼身邊幾乎驚慌失色的黃氏,給了她一個「閉上嘴」的眼神。

  「這兩人姨娘們可認得?」段靈兒走進柴房。

  被段靈兒單刀直入這麼一問,小蘇氏濃濃的妝上立刻一划過一抹陰霾:「靈兒,他二人犯了什麼事被綁在這裡?你還不快點讓下人給他們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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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氏神色頗為不善,向前一步:「來人!」

  「慢著!」段靈兒擋在中間巋然不動:「我,和我這一苑子的人,親眼看見他二人在苑中放火。」

  「怎麼可能~!!」小蘇氏嗤笑一聲,後面的僕人們也都跟著笑起來。

  段靈兒冷眼看著滿目哭泣哀求的平婆子和二管家,再看到假笑的眾人,忽的也笑了:「這二人半夜出如今清蓮苑放火弒主,靈兒記得他們分別是兩位姨娘的親信,對吧?」

  黃氏冷汗浸濕了後背,眼中的狠辣一閃,決定丟軍保帥:「奶娘,你真的幹了這事?你怎麼這麼糊塗呀?!」

  小蘇氏倒抽一口涼氣,伸手按住黃氏,愁容可掬:「靈兒,你還沒說,你母親和兄長到底怎麼樣了?剛才我看下人們翻找,別苑裡沒有找到他們的……」

  「娘親和兄長麼?」段靈兒側著臉跟安娘輕輕說了兩句話,接著把袖筒間的帕子一扯,抹著眼睛:「後面院子木板上隔著呢。」

  這一番動作裝得是真真切切的可憐,就連最外層的下人們只要側耳細聽,都能聽見柴房中九姑娘隱隱的啜泣聲。

  蘇黃二女對視一眼,眼底下面泛起了歡天喜地。

  不過是個乳娃娃,連娘親和兄長死了都說是「擱著呢」。

  聽這口氣,看這模樣,沈氏是死了。

  死了好,死了事情就辦成了。

  段靈兒看著眼前二人眼中那藏不住的喜悅,心想這二人竟如此輕易地讓自己抓住了。

  還是這二人根本就不介意自己是否知曉真相,也不介意自己的母親和兄長兩條人命如此就沒了。

  想起前世自己失了母親後,還曾撲倒這一雙姨娘懷中哭泣,段靈兒的心就變得如一把鋼刀,想要直接捅碎了面前那兩張偽善的面具。

  小蘇氏不到半個時辰,卻如同已經在那陰陽兩界中穿梭了一回,今日種種,其中布置,煞費苦心,若是沈氏沒死自己難免要想一番辦法報信給那京城裡的大夫人,也是自己的姑表姐。

  如今事情辦成,心中大石一落,只是一件,這不中用的奴才……

  小蘇氏瞟了一瞟她迎面站著的那個瘦弱小女子,推開笑:「靈兒,你年紀小,天災難料,什麼放火,是你看錯了。」

  段靈兒早料到會有此說法,撐著撿起來的柴火站直身,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花瓣嘴唇一張:「那報官吧。」

  一聽報官兩個姨娘一頓,看了對方一眼。

  官府刑罰普通人哪裡受得了,萬一管家和平婆子受不住刑招供將她二人供出,不就糟糕了?!

  黃氏急道:「不能報官。」

  小蘇氏臉上隱隱浮現出一層怒氣,心裡想著萬萬不能報官,但是再看段靈兒那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樣子,也覺得此事拖下去不能善了,反正沈氏已經死了,這事總得有個結果。

  心一橫:「他二人擅自離崗,大半夜在園子裡晃,雖然天災難防,但今日九姑娘擒住了你們要拿你們出出氣,你們便也受著吧!執行家法。」

  管家和平婆子一陣瑟縮,他二人一家老小都靠主子賞飯吃,攀咬主子只怕會累及家人。看小蘇氏的口氣自己二人不過被當做出氣筒,是代人受過,就算是執行了家法也不過是罰些月銀之類,想來問題不大。

  若真報了官,那一頓板子刑拘下來,挨不住吐了真,可就是即刻掉腦袋的事情。

  段靈兒看向他二人:「你們認罪嗎?」

  二人嗚嗚呀呀的點著頭,意思是認了。

  段靈兒也不再往下問,臉上浮現出小孩子一般的純真一拍手:「認了就好!」

  小蘇氏裝出一番慈母的模樣,抄起兩臂,香氣逼人的臉湊向段靈兒皚如白雪的臉,一雙艷麗眼睛直直盯住了段靈兒:「好孩子,你娘親不在了以後姨娘疼你。」

  段靈兒點點頭:「靈兒也疼姨娘。」

  小蘇氏哎一聲,剛想再說些漂亮話,安娘已經端著熱騰騰的荷葉粥過來,挨個給兩位姨娘遞上。

  二人對視了一眼。

  雖然不知道為何這段靈兒態度180度大轉彎,但是大夫人吩咐的事情辦成了。

  時晴時雨的小孩子,不如哄著點。

  二人心裡笑得鬟鳳低垂,都想要趕緊喝了這粥把事情了了。

  她們揚起笑臉,低頭喝粥,段瀲本不願意,也被她娘親強制喝下半碗。

  三個人快速地喝完粥,小蘇氏拿帕子抹了抹嘴,剛想說話,忽然睏乏之意翻上頭,鋪天蓋地的。眼前的人影雙雙,很快就站不住腳。

  「姨娘,這粥好喝嗎?」不待她們起身,段靈兒伸手抓住小蘇氏,無辜的兩眼閃動著狡黠的光:「家法還沒有執行呢,姨娘既然睏倦,不如就讓靈兒代為執行,姨娘快點告訴我應該執行哪種家法?」

  段靈兒將耳朵靠近小蘇氏的嘴,裝作使勁聽著。

  小蘇氏連說了幾聲「你,你……」就腦袋一頓,睡死過去,自然說不出別的了。

  段靈兒把睡死的小蘇氏往她貼身丫頭臨春身上一推:「明白了!姨娘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也太重了吧……但是姨娘說了,靈兒只能遵命。」一揮手:「來人,給我把這兩個欺上瞞下,背恩忘典,大膽弒主的狗奴才給我點了!」

  話音剛落二管家和平婆子頓時嚇得屎尿橫流大肆搖頭,段靈兒人已經向外大步而去:「還有誰要留在這裡,是想陪著一起嗎?」

  僕人們見到這架勢哪裡敢猶豫,都尖叫著往外跑,段靈兒苑裡的小廝們都滿面是煙塵黑灰,手腳麻利地將柴房關了個嚴嚴實實。

  段靈兒看著東方發白的天空,像前世時自己登上大梁鳳位之時一樣,抬了抬手。

  那眼神,皎若雲間明月。

  前世的她,站在大梁金典殿之外,外面是數不清的樓閣房檐此起彼伏一路鋪至天邊,她身後,金殿穩穩而立,天地帶著秋日獨有的枯黃,她一襲華衣,獨立於那帶著舊色的枯黃榮華之上。

  柴房很快燒起來,火苗淹沒了裡面的尖叫哭喊聲。

  與清蓮苑那火,一模一樣。

  至此,背恩弒主的懲罰場景落幕——天亮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段靈兒低下頭。

  前世大夫人的細心教導,靈兒從不敢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