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參加詩會

  原來謝辭幾人遠遠過來的時候,便聽見二女爭執,謝辭本有些擔心段靈兒會吃虧,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些,但聽到後面心裡的大石便放下了。

  這段家九姑娘,是個頂聰明的。

  賢王冷眼看著柳氏兄妹,楚王自然也面色不善。

  他們都是太傅教導過的人,即使知道自己和百姓之間是天與地的差別,但也從未有這樣橫行霸道的時候,這柳家姑娘卻做出了這番做派,看上去還好似京城貴門連帶著皇族都是這般欺壓百姓的。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此欺壓良民,落人口舌,簡直不是一個高門貴族的閨閣女子所為。

  楚王是個有野心的,這柳逢是他的伴讀,如今讓賢王看見,難免不會被抓住把柄,自己這個做皇兄的若不處理,還不知賢王會不會翻起一番波浪。

  何況這柳依依情性驕縱,又如此無腦,根本不配與他婚配。

  既然賢王在此,還是要表示一下才行。

  楚王想到這裡,盯了一眼柳逢道:「流澤,半月前有人說我身邊的伴讀跟了許久,不如換一換,我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理,你以後便不用陪在我身邊了,顧家的三郎是個人才,以後便由他伴讀。」

  柳逢大驚失色,急忙就要跪下,訴說自己是心中護私,一時失計,求楚王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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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時楚王是微服,他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只好一臉驚慌道:「……公子!我妹妹一時糊塗,我沒有及時阻止妹妹胡鬧,是我做錯了,但伴讀一事……」

  楚王一個眼神,便讓柳逢不再敢說話。

  賢王看了看楚王,又看了看站在那邊的段靈兒,只覺得這一臉雪輝的小女子,實在是靈巧聰穎,好看的姑娘她見了數不勝數,有意思的頭腦卻讓他很感興趣。

  向段靈兒點了點頭。

  段靈兒並沒有受他這份欣賞,反而像是要躲避什麼一樣,側開了眼神。

  她轉開眼睛,正好對上謝辭那雙真摯的眼睛,不知為何,瞬間感到心安定了些。

  楚王瞥了一眼發著抖的柳依依,對比這個聰明伶俐的民女,柳依依的愚蠢簡直讓人厭棄。

  雖然楚王對段靈兒也絲毫沒有好感,但是此時他不想再為這件事耽誤了心情。

  轉頭對蘇銘道:「你不是說你表弟在這邊,快點叫來一起蹴鞠。」

  蘇銘有些張皇失措,他忽然反應過來眼前站著的可能不是平常人,但是他話已經說了出去也不好改口,便一指段煜道:「這就是我表弟,善於蹴鞠。」

  哦?

  賢王與楚王都把眼光投至段煜,段煜一愣,自己什麼時候善於蹴鞠了?

  茫然搖頭道:「不是,我不會踢。」

  蘇銘裝作急切道:「表弟,明明你幾次都在為兄面前說自己十分善於蹴鞠,如今為兄推薦了你,你怎麼又不會了?這幾位公子都過來邀你踢,你如今說不會,合適嗎?」

  賢王疑惑地看著段煜,楚王瞪了一旁的柳逢一眼,柳逢拉住正在哭泣的柳依依,趕緊走了。

  段煜結舌,不知如何解釋,卻見段靈兒走上來一步道:「蘇家表兄,許是你聽錯記錯了,我兄長說善於踢蹴鞠的人,不是他,是我才對。」

  賢王和楚王登時來了興趣,賢王道:「你這小女子善於蹴鞠?」

  楚王一笑:「莫不是女孩兒家隨便玩一玩,與男子的競賽是不同的。」

  段靈兒卻正色道:「若民女能夠贏了二位,請二位答應幫民女一個忙,這忙對二位來說輕而易舉,也無關柳家兄妹的事。」

  賢王道:「你說說看。」

  段靈兒看了一眼自己身邊懵懂,又單純的哥哥,揚了揚聲音:「若我贏了,請二位下午帶我們兄妹二人,去詩會看一看。」

  賢王一愣:「就這樣請求?」

  他本以為會是金山銀山,官職前程之類,卻是這樣一個普通到不算請求的事情。

  楚王也蹙起眉:「這算什麼請求,你們想去便去就是。」

  段靈兒卻也不回答,只問道:「二位能否答應?」

  賢王茫然地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段煜從段靈兒說出那要求之後,整個人就好像又活過來了,無論是在祭祖,還是剛才玩鞦韆的時候,段煜實際上心裡都喪著氣,他想要去詩會,想要多結識一些斯文清流,多與讀書人打打交道。

  如今,看著自己妹妹與謝家二郎配合得天衣無縫,不斷贏得蹴鞠比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這個盼望就要實現了。

  一炷香後,賢王心服口服地派了人,去給段府大夫人帶話,說自己邀請段府七公子和九姑娘下午一同玩耍,大夫人又奇又氣,攥緊了手指,卻也只好答應下來。

  楚王對詩會沒什麼興趣,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乏了,要先回驛館休息。

  宋彥忙不迭地去陪著回驛館,謝辭便陪著賢王、段煜和段靈兒上了折路去揚州詩會的馬車。

  .

  文人集會的源頭,大概要上溯至《詩經》中去尋找。

  段靈兒幾人下了馬車,這揚州詩會的舉辦地點是舊時老淮南王的東苑,老淮南王去世多年,他的子嗣凋零,這院子一直由他遠方侄兒打理,每每借給詩會賺幾兩薄銀。

  今年詩會因有京城來的大東家,因此聚集了四方豪傑,苑中房檐相連,奇果佳樹,瑰禽異獸,廖不畢備。

  段天涯已早入了坐,這次詩會之客皆善屬辭賦,宋知府、顧長風、以及顧長風的四堂叔顧大人等也在其列。

  這大東家十分神秘,坐於一盞琉璃屏風之後,只聽得聲音卻見不到面目。

  揚州城內外有頭有臉的官宦或者文人都坐於席中側,離著二十多米外又是一紗簾,將尚無功名也無背景的普通文人擱置在側,處於中間席的說話,大東家尚能聽見,尾席的要發表言論,就顯得聲音小了些了。

  段靈兒幾人剛要進這府門,只聽見賢王輕喊了一聲「慢」。

  回過頭,只見賢王與自己侍衛說了兩句,那侍衛便從馬匹馱著的包袱里拿出一張面具。

  謝辭凝了凝神色:「李公子,這是……?」

  賢王不好意思地一笑:「此次詩會恐有京城相識,我此次出行不宜張揚,這便戴著面具進去。」

  段煜忙道:「李公子,你那還有面具嗎?我父親也在裡面,別讓他見著我們兄妹才好。」

  賢王隨機點點頭,又看向謝辭:「阿辭,你要不要也戴上?」

  經過剛才蹴鞠,賢王已經發現謝辭是有文武之才的人,加上謝辭不卑不亢,即使踢蹴鞠也盡力而為,即使輸球後卻也無一絲憤懣之氣,因此對謝辭早就有了十足的好感,也跟著宋彥一樣叫他阿辭。

  謝辭看著那面具搖搖頭,他今日休沐,本沒什麼要躲的人。

  賢王等戴上面具,卻聽謝辭道:「不,還是給我一個才行。」

  「怎麼?」

  「剛才蹴鞠會上應該有不少人見到我們一同離開,若我被認出出如今這裡,說不定暴露了你們,我還是戴上為好。」

  .

  裡面的人已經一同用了中飯,飯畢,席上上了上好的瓊漿玉液,酒既和旨,鼓瑟吹笙,文人們吟詩作賦,一時風雅。

  謝辭等坐在尾席,身旁一年輕的讀書人道:「上月京城出了一件異事,你們可知?」

  另一留著長須的道:「今日是風雅場所,那市井流言之類,就不便在此處說了吧?」

  年輕的卻道:「這異事還正是關於一場詩會。」

  尾席眾人都漸漸停下談笑,探過身子豎起耳朵。

  段靈兒不由地看了一眼賢王,他微微揚起嘴角。

  段靈兒低頭想了想,立即想起了前世的那個人,看來這讀書人接下來要說的便是那個人的事情了。

  只見年輕讀書人喝了口茶,一臉興奮道:「上月京城,長公主牽頭仲春踏青,踏青時也組了詩會,長公主之女文犀郡主本是一等一的才女,人人都以為這頭籌一定又是文犀郡主的,誰知半路卻出現了另一個女子。」

  眾人除了一個在上月親自經歷的賢王和一個在上輩子已經聽了無數遍的段靈兒,其餘人都是引起了好奇心。

  段靈兒看謝辭手上端著茶杯,也在用心聽著。

  她看著謝辭這認真的側臉,心想世間的緣分多麼奇妙,如今謝辭在聽的不過是一個不認識的奇女子的事情,但幾年之後,這女子便卻會成為他的妻子。

  想到這裡,段靈兒微微揚了揚頭,想看看中席中有沒有顧長風的身影,但紗簾相隔,聲音繁雜也聽不真切。

  尾席這邊的讀書人繼續說道:「據說那女子不過十歲,卻已經生得十分可愛。」

  謝辭不知為何看了段靈兒一眼,心道會有段姑娘這樣好看嗎?

  段煜也露出了些不屑,似乎天下理應只有他妹子唯一可愛一樣。

  段煜和謝辭瞬間打成了一致,對那女子的外貌都不太願意再聽。

  讀書人又道:「長得好看還在其次,長公主出題一首,原是讓眾貴女們以「雨」做詩賦,眾貴女都表現不一,唯獨這小女子吟唱一首,驚艷全場。」

  眾人急道:「她吟的是什麼?」

  讀書人眼中閃爍著欣賞:「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此詩一出,幾乎所有尾席上的人都譁然了,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好詩,好詩啊!!!

  好一個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