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祭拜

  「江統領今日值班?真是好巧不巧。」魏昭華輕輕地笑笑。

  江恆聽著熟悉的聲音,心中也微微鬆了一口氣。幻想過無數次再見面的情景,但是自從大端之後一別,再也沒有遇見過魏昭華。

  「早就聽宣儀說郡主回來了,今日有幸見到,是江恆之福。」

  「不用說這樣的話了,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清楚。」魏昭華的臉上帶了幾分乏累,「明日我約了宣儀一起去拜祭祖父,若是你有時間的話,不如同去。」

  話音剛落,江恆還沒有拒絕或者是同意,魏昭華就已經飛身離開。

  看著魏昭華的背影,江恆不可避免的,落下一聲嘆息。以前也從未想到過,再見面會是這番模樣。昭華啊昭華,這麼長時間,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第二日的魏昭華起了個大早,去了靜心苑見過蘇成碧的身子,打了聲招呼之後就出了蘇府的門。悠悠和阿青不會騎馬,只有阿余陪著魏昭華一起前去江家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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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城外的時候,只見到一片荒涼。這裡背靠青山,又有綠水環繞,雖然說風景不錯,但是卻少了幾分煙火氣。江太傅葬身於此,定然也是高興地。

  「姐姐,」阿余輕輕地叫了一聲,魏昭華回過頭來,卻也只見到江恆一個人只身前來。

  魏昭華停下腳步,不由得有些詫異。宣儀不是輕易爽約的人,怎麼今日只見到江恆,不見宣儀?江恆隔著很遠見到一身白衣的魏昭華,再加上頭上戴著的白色斗笠,心中微微一動,用力一夾馬肚子,馬跑得更快了些。

  等到江恆翻身下馬,魏昭華這才收回目光。

  「郡主,」江恆對著魏昭華微微行禮,魏昭華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江氏陵園上面。

  「走吧,」沒有詢問任何理由,便是連帶著宣儀的名字都沒有開口問。魏昭華率先朝著裡面走去,守門的侍衛見到江恆,急忙行禮。雖然猜不透走在前面的白衣女子的身份,但是卻也不敢輕易的打量。

  江恆快走幾步,走在魏昭華的前面引路,沒過一會兒,就已經看到了江氏祠堂。

  兩個人一起走進去,阿余則守在外面。魏昭華看著江氏故去的先人,急忙收回目光。最顯眼的位置上擺著的,正是江太傅的牌位。

  江氏祠堂修飾的甚是樸素,甚至帶著幾分簡陋。若不是有著沈措白的恩賜,想必江太傅自己的葬禮都會舉辦的鮮少有人知曉。魏昭華緩緩地跪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隨即對著江太傅的牌位深深的拜了下去。

  「祖父,雖說你我只是乾親,但是仍舊給了昭華很大的支持,昭華謝過。」

  說完這句話,魏昭華又接著拜了下去,「祖父一生廉明,是東齊為官之典範,昭華敬之愛之。但是未能陪著祖父走完最後一程,昭華請罪。」

  又是深深的一拜,江恆跪在一邊,臉上也帶著幾分沉重。

  「江恆為昭華兄長,為江氏嫡傳繼承人。但凡昭華有心有力,定然扶持。請祖父放心。」

  魏昭華三拜之後,緩緩地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合十,饒是見不到魏昭華的表情,江恆仍舊想像得到斗笠下的人定然也是十分難過。

  「祖父走的時候並不痛苦,只是掛念著你。宣儀幫著我服侍了祖父這麼多年,我不能在虧待她了。她懷孕了。」

  江恆輕輕地開口,不知道是在說給江太傅聽,還是在講給魏昭華。

  魏昭華並沒有任何的悸動,仍舊靜靜地跪著。天下只有兩個地方最是讓人靜心,一個是先輩們的祠堂,一個是寺廟聖地。

  也許是真的覺得對著江太傅有愧,一直到江恆雙腿僵硬,魏昭華仍舊沒有任何的反應。

  「郡主,時間不早了,祖父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意,不若還是先回去吧?」江恆輕輕地開口,看向一邊的人。

  魏昭華緩緩地張開眼睛,放下自己的手,從地上掙扎著起來,但是雙腿卻已經沒有力氣,險些摔倒在地上。江恆急忙伸出手去扶,魏昭華這才一拐一拐的朝著外面走去。

  見著魏昭華出來,阿余急忙迎了上來,魏昭華將手遞了過去,阿余急忙接住,不動聲色的推開江恆的手。饒是如此,仍舊讓江恆的心中覺得微微不舒服。

  「郡主,」江恆快走幾步,走到了魏昭華的身邊,「郡主沒什麼話要和江恆說嗎?」

  魏昭華停下腳步,看著周遭都是江氏先輩們的陵寢,許久之後,還是沒有說話,繼續朝著外面走去。一直到了門口的時候,魏昭華的腿覺得舒服了些,這才鬆開了阿余。阿余牽著馬,跟著兩個人走在後面。

  魏昭華看著周遭的景色,看了看不遠處,忽然之間停了下來。

  「江恆,你看那裡是什麼?」魏昭華伸出手指著遠處的一座高山,遠遠看去讓人分辨不清。但是卻也仍舊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這座山十分巍峨高大。

  江恆想了想,這才開口,「是靈素山!」

  「不錯,在那裡的時候,魏昭華就已經死了。沒有什麼地方在能夠留住她,長生殿是,蘇府是,整個東齊都是。所以不要在想著我的事情,只要你們一切都好,我就都好。」

  魏昭華看向一邊的江恆,伸出手摘下了頭上的斗笠。

  曾經的容顏看上去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但是這滿頭的白髮再次看到的時候,江恆還是忍不住的呆愣在原地,「你的頭髮.」

  「東齊封后的消息傳到蓮城的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頭髮就變成了這個模樣。也許是老天也不想要讓我回來,但是我還是回來了。」

  江恆的嘴唇有些僵硬,看著魏昭華雲淡風輕的模樣,臉上忍不住的帶著幾分心疼。

  魏昭華對著阿余揮揮手,阿余快走幾步,把馬的韁繩交到魏昭華的手上。魏昭華翻身上馬,又重新戴上斗笠,居高臨下的對著江恆開口。

  「事情都已經過去,你我日後都要閉口不提才好。」話音剛落,魏昭華就已經翻身上馬。

  看著魏昭華駕馬離開,阿余急忙翻身上馬跟上去。看著兩個人離開的背影,江恆的心中一陣惆悵,許久不曾離開。

  一路駕馬走出許久,魏昭華才停了下來。阿余跟在魏昭華的旁邊,隔著一片白紗看著裡面的人臉,阿余分不清裡面人的表情。但事想著,阿余也看得出來裡面的人似乎並不快意。

  「姐姐,要不要我們回去吧?」

  阿余開口提議道,卻見魏昭華輕輕地搖了搖頭,「不回去,我們去一個地方。」

  魏昭華的眼神望向遠方,隨即似乎下了什麼決定一樣,絕塵而去。阿余擔心魏昭華的身子,又有著鬼夫人出門之前的叮囑,自然不敢耽誤,急忙追了上去。

  兩個人一路穿過不少的風景,雖然是秋天,帶著不少的落葉,卻也仍舊讓人覺得舒適。

  兩個人無暇顧及,一直到了一處山腳之下,魏昭華這才停了下來。阿余心中一動,臉上帶了幾分遲疑。這個地方他也曾經來過,當初魏昭華跳下的懸崖,就是靈素山!

  魏昭華放下馬,一步步的朝著上面走去。再次來到這裡,心情似乎不一樣了很多。

  靈素山上其實可以騎著馬上去,當初隋晨駕著馬車帶著魏昭華從上面經過的時候,也恰巧讓魏昭華抓住了機會才跳下去。

  自己走著,卻又是一種不同的心境。很多時候的心情變化,都在不同的時間。

  「姐姐,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阿余再次開口勸著,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對這裡帶著一股莫名的恐懼。這裡差一點就埋葬了魏昭華的身軀,當年若是沒有鬼夫人,現在的魏昭華就已經不復存在!

  魏昭華搖搖頭,不加理會,繼續朝著上面走去。

  一步一步,都能勾起魏昭華的回憶。那個時候的江恆還是年少方剛的人,那個時候的隋晨還被千夫所指,那個時候還有大端國師在一旁出謀劃策,還有著忠心不二的須離。那個時候,在自己沒有注意到的時候,這裡也一定是屍橫遍野。

  也許埋葬的,並不只是一個魏昭華,還有一個時代。

  那個時代里,更多的不是兒女情長,是大義凜然,是一腔熱血。

  魏昭華到達山頂的時候,卻是發現原來已經被人守著。上面還帶著幾個果盤,魏昭華輕輕地笑笑,朝著山頂走去。

  被人伸出手攔住,魏昭華不悅的皺皺眉。侍衛們見到魏昭華也是心中一驚,摸不准魏昭華的身份,但是卻也不敢輕易的放著魏昭華進去。阿余跟上來的時候,侍衛似乎還有幾分眼熟,恍惚之間想到什麼似的,急忙放下了攔著魏昭華的手。

  一直看著魏昭華和阿余的身影漸漸地走遠,侍衛們還不忘回過頭來在看看魏昭華的背影。

  這個,難道就是傳說之中的昭華郡主?

  魏昭華沒有理會,一步步朝著懸崖邊上走去。阿余在一邊跟著膽戰心驚,手中的動作也已經準備好,若是魏昭華還有什麼其他的想法,阿余定然費出全身的力氣,也要保護好魏昭華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