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如此嗎?」魏昭華扭過頭,朝著沈措白走過去,「你沒有什麼想要問我的?這麼一天了,大夫該說的應該都已經說過了吧?」
沈措白看著面前的魏昭華,許久沒有靜靜地這樣看過,忽然之間看見,仍舊可以讓自己的心臟悸動。這樣的人,他怎麼捨得失去?
輕輕地把魏昭華抱在懷中,「這三年,發生過什麼?」
「不!」沈措白大聲的說道,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感知到了地上人的心思,連帶著雨水也嚇得急了。瓢潑而下的大雨淹沒了沈措白的聲音,也讓蓋住了魏昭華的哽咽。
「天命如此,我們誰都沒有辦法拒絕,我已經多活了這麼久,還解了你身上的毒,我已經死而無憾了。只不過還有很多虧欠的地方,你若是能夠明白的話,就把我應該做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做好,也算是對我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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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沈措白輕輕地開口,臉上帶了不加掩飾的幾分痛苦,「鬼夫人當初可以救你,現在一樣可以。我們去求她,我們去蓮城!」
「若是鬼夫人真的可以解了我身上的兩股力量的話,又何必等到現在?」
魏昭華反問道,沈措白不知道如何作答,愣在原地,半餉沒有反應。
兩個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外響起了輕輕地敲門聲,「姑娘,是我!不知道姑娘身子覺得如何,需不需要在喝一碗藥?」
魏昭華上前打開門,老大夫見著魏昭華,不由得一愣,在看到屋子之中的沈措白,明了了幾分。卻也沒有進屋子,把手中的藥碗遞到魏昭華的面前。
「這藥是老夫剛準備的,姑娘趁熱喝了,等到明日一早的時候,老夫再來取碗。」
魏昭華接過,道了謝,老夫這才披著蓑衣走遠。輕輕地關上門,魏昭華看著手中的藥碗,笑了笑,「如何?若是我自己說我要死了你不信,現在有別人來說的話,你總歸要信上幾分的吧?」
沈措白看著魏昭華的模樣,不由得有些氣憤。到了這樣的關頭,她怎麼還笑得出來!
「你好好休息,我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
沈措白開口說道,眼神在魏昭華手中的藥碗輕輕地轉了轉,便是連傘都沒有拿就直接入了雨中。魏昭華看著沈措白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事已至此,我們都已經無能為力了,你又何必非要堅持?
魏昭華喝掉了手中的藥,把碗放到一邊。燈火仍舊點著,這是魏昭華多少年的習慣,如今雖然到了別處,卻也不會輕易地更改。
隨便從老人家的書架上拿了一本書,魏昭華卻也沒有著急睡覺,反而坐在書桌之前,靜靜地看了起來。外面的雨聲越來越大,聽這聲音,魏昭華都覺得煩躁。
夏天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就好像是人生之中的許多變故一樣,讓人還沒有準備好,但是卻又不得不接受。
半夜的時候,外面的雨才稍微停了些,等到魏昭華在回過神來的時候,身上已經舒服了不少,想來應該是那老者的藥關了些許用處。想到那老者,魏昭華的嘴角輕輕地笑了笑。
剛剛合上書,魏昭華拿起燈盞,剛要朝著床邊走去,風一吹,卻不想就已經把門吹開。
魏昭華伸出手去關,在回過頭來的時候,卻見到屋子之中已經多了一個人。那人正在桌邊坐著,自顧自的喝著茶水,對上魏昭華的眼光,多了幾分玩味。
「怎麼?這麼幾日不見,你還就不認識我了?」
魏昭華輕輕地笑笑,走到桌邊坐下,兩個人相對而坐,到是多了幾分意味深長。魏昭華看著對面的老者,與白日裡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此時已經換了一張臉。
都說苗疆的巫蠱之術神奇,晚秋當初也是學會了製作面具。但是卻仍舊不及面前的人分毫,隨意的一個妝容,都可以讓鬼夫人千變萬化,形成無數個模樣,就算是日夜相處的人,都分不出任何的真假。
「你來這裡做什麼?鬧了這麼一大圈的烏龍,還把發燒的事情說的這麼嚴重,圖了什麼?」
魏昭華問道,眼中閃過幾絲不悅,到是對面的人仍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你難道不覺得我說的這些很有道理嗎?你自己的身體你還都不知道?」
「我倒是覺得你胡說的很有道理,我被你救得那次就已經是最大的重傷了,哪裡還有什麼更大的傷害?還兩股氣息,你的那一股都足夠我好好的活著了,偏生要鬧出這麼大的事情!」
「你!」鬼夫人微微一頓,話到嘴邊又忽然憋了回去,「你身子怎麼樣了?還有沒有不舒服的?」
鬼夫人上前要來探魏昭華的脈搏,卻又被魏昭華躲開。
「我自己心裡有數,我沒事兒。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做到,再給我一段時間。」
鬼夫人收回自己的手,眼神在魏昭華的身上輕輕地掃過,輕笑一聲,「記得就好,不要等著什麼時候我來抓人,到時候可就顧不得你的身子了!」
「那你不如就這個模樣來抓我,看看你是否有本事能夠把我抓走?」魏昭華反駁道,眼神之中閃過一絲不悅。
鬼夫人輕輕地笑了笑,讓人不寒而慄,「丫頭,不要以為你跟著我三年我就真的不會對你下狠手!你們這裡的所有人,若是我想要下手的話,早就沒了命!」
「你把這裡本身的人放到哪裡去了?若是有事找我可以,不能亂殺無辜!」魏昭華反問道,忽然之間想到鬼夫人既然化成了這裡醫者的模樣,那麼原先住在這裡的人呢?想到鬼夫人歷來行事的作風,不由得有些擔憂。
鬼夫人輕輕地擺擺手,臉上閃過一絲不屑,「在你的眼中難道我只會殺人不成?他們現在好好的,等到你們什麼時候走了,他們自然也就出來了!如今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這裡離蓮城也不遠了,十日之後,我要在鬼門關見到你!」
魏昭華無奈的撫扶額頭,也不知道鬼夫人是如何想的,偏偏要在自己住的石屋之中起名鬼門關。聽上去倒像是不吉利的話,但是卻也附和鬼夫人的性格。
鬼夫人見魏昭華沒有說話的興致,也不在勉強,自顧自的拿起一邊的藥碗,朝著外面走去。走到外面,還不忘給魏昭華帶上門,等到背過身去的時候,看著自己手上的藥碗,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這丫頭,還是什麼都不要知道的好。
魏昭華看著靜下來的屋子,手輕輕地附在自己的脈搏之上,並沒有鬼夫人所說的兩股力道,更沒有什麼兩次重傷的故事,今日鬼夫人所說的一切,不過都是一場鬧劇而已。
是鬼夫人為了讓自己回去的藉口,原本還在發愁自己應該想著什麼理由和沈措白等一行人告別,如今鬼夫人想出來的到是省了很大的力氣。直接一死,一了百了。
躺在床上,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只有點點的雨珠落下,聲音一點一點,到是很有規律。
伴著輕輕地聲音,魏昭華沉沉的睡過去。等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已經大亮。果然,夏天的天氣最是喜怒無常,老天爺想要什麼時候變臉,就會什麼時候變臉。
老大夫端著藥進來的時候,魏昭華微微皺起眉頭,所幸這個時候其他的人還沒有過來,魏昭華說話倒也不用避諱。
「不過就是做個樣子,你竟然真的做出這麼苦的藥來給我,難道不是報復我?」
鬼夫人看著魏昭華抗拒的模樣,沒有說話,只是把藥遞的離著魏昭華更近了幾分。魏昭華無奈,只能接過,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臉色已經藥的苦楚而變得有些猙獰,但是當著鬼夫人的面,仍舊沒有獲得任何的憐憫。
「你這丫頭,總會有一天跪著磕頭感謝我的。等到了那個時候,你也要是這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才能讓我看一眼!」
鬼夫人狠狠地說著,耳邊聽到輕微的腳步聲,又急忙收斂了臉上的神色。
昭衣從外面進來,看到老大夫,臉上的神情一下子變得緊張,「大夫這麼早就煎了藥?昭華的身子怎麼樣了?是不是還沒有好?」
鬼夫人輕輕地搖了搖頭,笑著說道,「這姑娘福大命大,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事情,至於她的後事,還要看你們的意思了。」
「你胡說什麼!哪裡來的後事!」昭衣原本聽到魏昭華無事的消息剛剛有些高興,但是聽到鬼夫人口中的「後事」的時候,怒火又蹭蹭的向上冒著,便是連帶著其中的禮儀,也都全部顧不得。
鬼夫人看到昭衣的模樣,原本想要爭執,聽到床上的魏昭華輕輕地咳了咳,這才收回了自己即將快要說出口的話,微微笑了笑,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