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尋喘著一口粗氣說道,雖然說的斷斷續續,但是因為有著魏昭華的話在前面當個鋪墊,賀工倒也聽得清楚明白。無非就是讓賀工跟著魏昭華一起出宮罷了,只是賀工想不明白,為什麼魏昭華竟然能猜的這麼准。
殷尋說完之後特意看了一眼魏昭華的神色,見魏昭華沒有正視他,也沒有什麼不滿的神態,想來應該是沒有不悅的地方,殷尋這才鬆了一口氣,對著魏昭華行了一禮,朝著來時的方向回去。
本來賀工想要去準備馬車,但是卻不想魏昭華竟是直接走著出了宮門。賀工也不敢再耽誤,急忙跑了幾步跟上。
仍舊是熙熙攘攘的大街,魏昭華身後跟著晚秋和靜澤,還有六個宮中的丫鬟,再加上旁邊還有賀工這樣的侍衛統領,還沒走出幾步就引起了眾人的圍觀。
賀工有些不自覺的皺皺眉頭,便是皇帝出行,應當也不會這麼光明正大的吧。怎麼這個神女,賀工順著思緒朝著旁邊看過去的時候,魏昭華仍舊一臉淡定,到好像是根本沒有把周圍人的眼光放在心上。
魏昭華拉著魏正欲的手,沒走幾步魏正欲就覺得累了,忍不住停了下來。
「姑姑,可不可以抱抱?」魏正欲看著魏昭華並不十分高興的臉,還是忍住沒有直接開口要抱,反而徵詢了一下魏昭華的意思。
魏昭華蹲下身來,搖了搖頭,「正欲,這是你最後一次去見你的父母,你要有誠心,要學會客服困難,你現在.」是在守孝四個字到底還是被魏昭華咽了回去,只是輕輕的抱了一下魏正欲,臉上勉強帶了笑意。
「走吧,好嗎?」魏昭華開口說道,確是不管魏正欲回答與否是否回答,都拉著魏正欲朝著前面走去。索性魏正欲卻也不矯情,只是走的慢了些,卻仍舊堅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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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已經走了這麼遠,小公子怕是吃不消,不如屬下背著?」賀工看著滿頭大汗的魏正欲,忍不住開口說道,對著魏昭華的語氣也多了幾分僵硬。既然是叫一聲姑姑,好歹也是親人,怎麼竟然如此狠心的要孩子受累?
魏昭華確是什麼也不說,眼睛落在魏正欲的身上,魏正欲竟然難得的開口說道,「正欲可以走的!姑姑不用擔心!」
魏昭華掃了一眼旁邊的賀工,繼續朝著前面走去。周圍的人越來越多,為了保護魏昭華的安全,身後的六名宮女有兩名走上前來,為魏昭華開路。
一行人走了許久,穿過康莊大道,又是一條小小的巷子,雖然有些乏累,但是看著魏正欲仍舊在咬牙堅持得模樣,倒是沒有人覺得有什麼痛苦。
賀工的臉上帶了細汗,忍不住伸出手擦擦,正好魏昭華停了下來,賀工抬眼看去,不過是普通的一戶農家院子罷了,看上去還有幾分破爛,神女來這裡做什麼?
魏昭華讓宮女們推到一邊,自己拉著魏正欲親手推開了院子的門,院子裡依舊停靠著王璇兒當初的攤位,只不過這裡四下雜亂,哪裡還有當初幾個人一起生活的時候半點模樣。
「姑姑,娘和玄月哥哥為什麼不在家啊?」魏正欲拉拉魏昭華的衣角,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有些不解的問道。
魏昭華沒有說話,朝著裡面一步步的走著。顯然是經過那場打鬥之後這裡被人糟踐過,東西散落一地,便是連玄月王璇兒的半點屍首都找不到,只留下幾塊破碎的衣物。
魏昭華把魏正欲交到身後的晚秋手中,自己則蹲下身來,一塊一塊的撿拾著地上的衣服碎片。紅色的是沈措白三個人在衣服店裡給王璇兒挑的嫁衣,墨藍色的是魏正欲親手為玄月決定的喜服。如今全部破敗不堪,上面沾滿了泥濘和污漬。
魏昭華看著手中的蓋頭,上面已經破了幾個洞,想來也是曾經被破壞的,只不過如今看起來,到好像是最完整的東西了。
湊滿了所有衣服,魏昭華輕輕的歸置到一邊。掃視四周,撿起一個木枝,拿在手中,一點點的朝著地上扎去。眾人雖然不解,但是隨著木枝在地上的印痕,眾人心中一驚,魏昭華這是要做一個衣冠冢!
覺得木枝不夠鋒利,便是刨了半天,才勉強挖出一個形狀來,魏昭華把木枝扔在一邊,用自己的雙手朝著地上挖去。晚秋急忙跪下握著魏昭華的手腕,眼中帶了霧氣,「娘娘!不可以!」
「沒有什麼不可以的,這雙手能為他們做的,就只有這麼多了。」魏昭華推開晚秋,伸出手繼續朝著地上刨去。這時候不管是賀工還是靜澤,就連身後的六個宮女都有些不忍心,急忙上前,他們不能同晚秋一樣握著魏昭華的手,就只能跪在一邊,大聲的說道。
「娘娘三思!保護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魏昭華仍舊當做沒有聽到的樣子,面無表情的伸出手一點點的挖著。手上傳來陣陣的痛感,魏昭華仍舊不自知。
魏正欲像是知道了什麼一樣,掙脫開晚秋的束縛,和魏昭華一樣蹲著,在地上刨了起來。晚秋在身後忍不住臉上的眼淚,對著魏正欲深深地跪了下去。
賀工見到這樣的情形,忍不住也想要上前幫著魏昭華,但還沒有起身,就被魏昭華制止。
「你們大端皇室的人,都沒有資格動這裡的任何一草一木。若是你不想死的話,就滾的遠些!」魏昭華冷冷的開口,雖然看不到魏昭華的臉,但是每個人都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後背升起。
賀工看著魏昭華的背影,忍不住暗罵自己無知。魏昭華要埋葬的人應當就是魏正欲的父母,來的一路上自己還責怪魏昭華不通人情非要累著魏正欲,可是世界上的走喪之路,誰不是跪著走的。魏昭華能夠讓魏正欲走著,已經不易。
等到魏昭華覺得面前挖好的坑滿意的時候,雙手已經全是泥污,甚至還有看不見的血跡。魏昭華就好像是沒有注意到一樣,從旁邊取來一點一點收集好的衣物,一點點的放了進去。
「正欲,你去找你母親的玉鐲!」魏昭華輕輕的開口說道。剛才她看到碎了的玉鐲只不過沒有勇氣拿起來,最適合拿著的,可不就是魏正欲?
魏正欲應了一聲,在院子裡到處找著。魏昭華一塊一塊的把衣服放在坑中,嘴中輕聲的念叨著,「姐姐盡力了,若是你們泉下有知的話,不要掛念我們了。」
晚秋跟著魏正欲一起找回玉鐲的時候,魏昭華並沒有伸出手接過來,而是接著說道,「把你娘親放在裡面吧。」
「嗯!」魏正欲似乎並不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娘親怎麼變成了一個鐲子?但是仍舊按照魏昭華說的話把玉鐲拼好放在衣服裡面。等到魏昭華把衣服都弄好,才把自己的手一點點刨出來的土往上蓋了去。
「倘若蒼天有眼的話,你們下輩子還是會是一對夫婦。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白頭偕老!」魏昭華開口說道,眼中雖然一直帶著霧氣,確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落下來。
「第一拜,璇兒和玄月一起謝過姐姐的再造之恩,都是因為姐姐,才會有了我二人如今的境遇!」
「第二拜,也要感謝姐姐給我們一個家,圓了玄月和璇兒多年的夢。有了正欲之後,璇兒從未想過,還會有一天穿著嫁衣嫁給喜歡的人。」
「第三拜,是替正欲拜給姐姐的!憑藉著我二人的狀況,斷斷是不能把正欲教導好的。若是姐姐不介意的話,可否帶著正欲在身邊,聽姐姐的教化?」
昔日故人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只不過確是再也見不到說話的人了。等到魏昭華真真正正的做出一座墳墓出來的時候,眾人都已經跟著玩球一樣淚流滿面。
「正欲,跪下!」魏昭華開口說道,魏正欲確是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跪下。
魏昭華輕輕的閉上眼睛,接著說道,「第一拜,拜你娘親撫養你這麼久,耐心呵護,悉心教導,便是為人母的不易。」
「第二拜,拜你父親在你娘的有生之年出現,曾經完滿了你的一個家。」
「第三拜,拜你父母來世投胎若是有緣的話,便從一開始就遇見,誰都不在虧待與誰。至少下一輩子,白頭到老。」
魏正欲按照魏昭華的吩咐一一跪拜著,臉上不禁也帶了淚珠,確是學著魏昭華的模樣,半點也不敢叫出聲來。魏昭華滿意的笑笑,臉上確是比哭還難看,伸出勉強幹淨的袖子擦了擦魏正欲的臉,把魏正欲扶了起來。
「弟妹,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叫你。那日你跪了我三次,今日正欲還了你三次。若是你聽得到姐姐的話,就一定要按照我和正欲所期望的那樣,來世投個好人家!」
一行人被魏昭華的話哭的梨花帶雨的,便是賀工和靜澤的臉上,也都帶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