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承璃 靠近

  楚彥華找夜璃麻煩時,她甚至都沒這麼氣憤,可現下聽到楚彥承說這話時,心裡的憤怒比那時更甚,心裡也有說不出的委屈。

  「所以我就活該被她指著鼻子說,是個下不了蛋的母雞,被她威脅就算再懷上孩子也會再殺死我的孩子?!」夜璃憤怒的看著楚彥承,「因為他不是在你肚子裡沒的,因為你沒經歷過失去他的撕心痛苦,因為你沒有流血流到以為會死,所以你可以毫不在乎她總是當這件當戰利品一樣的炫耀。可是我不行,因為我清清楚楚的記得他從我身體裡離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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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間她好像又感覺到了那樣的痛,她雙眼含淚,緊緊盯著楚彥承雙眼,「生不如死。」

  夜璃眼睛裡的淚水像是滴落到他的心裡般,滾燙灼燒的疼。

  這是那件事發生以後,他們兩個人第一次正式的面前。

  楚彥承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夜璃對於失去那個孩子的痛苦,也才明白,原來從來都沒有放下,原來那個孩子的失去對她的傷害這麼大。

  淚水順著夜璃的眼角滑下,滴落,不見。

  楚彥承心裡說不出的心疼,然後他遵從本心的將夜璃拉入懷中,緊緊抱住。

  這個擁抱,像是夜璃所有痛苦的一個宣洩口般,她的無聲哭泣突然間變成了嚎啕大哭。

  那個孩子,那是她這輩子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她這輩子唯一的一個孩子,可是沒了。

  她還沒不知道他來了,他就走了。

  無數個夜裡,她都夢到那孩子在怪她。

  怪她沒有保護好他,怪她沒有留下他。

  「我想殺了她,每一次她提醒這件事的時候我都恨不得殺了她。是她殺了我的孩子!」夜璃痛哭著:「她是殺人兇手!兇手!」

  楚彥承緊緊的擁著夜璃,一言不發,他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麼。

  好像,說些什麼都沒辦法彌補她的痛苦。

  突然間,哭聲戛然而止,然後他便感覺到夜璃的身子向下倒去。

  楚彥承意識到,夜璃暈了過去。

  楚彥承忙將夜璃打橫抱起向外走去,他沒有將夜璃送回她的院子而是將她直接抱到了自己的院子。

  進屋子,他立即吩咐身邊的郭元,「叫大夫。」

  郭元還沉浸在大人竟然將夫人抱回來的震驚中,又聽到楚彥承的一聲怒吼:「叫大夫!」

  「是。」郭元嚇的忙走了出去。

  只是大夫還沒請回來,夜璃已經醒了,醒來後的她發現自己竟不在自己屋子裡。→

  然後她想起,暈倒前她好像正在被楚彥承摟在懷裡哭。想著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覺得不可思議。

  她居然在楚彥承的懷裡哭了?

  然後她知道了,這裡好像是楚彥承的屋子。

  那麼,他現在是躺在楚彥承的床上?

  夜璃意識到這點,立即起身,在坐起的一瞬間一陣頭暈目眩,她忙伸手扶著頭。

  「怎麼了?不舒服?」身旁傳來楚彥承的聲音,「已經去請大夫了,你再休息會。」

  夜璃這才發現屋子裡楚彥承也在,而說話間他也已經走到了床邊。

  說著夜璃便掀開被子想離開,可是剛掀開被子楚彥承便上前一步攔在了床邊,「先躺著,等大夫來了給你診治過再走。」

  雖然剛才楚彥承剛將她抱在懷裡過,但那時候她情緒太過激動,神志也有些不清楚,這會人也平靜了,神志也清醒了,也就有些不習慣跟楚彥承靠的這麼近了。

  他們平日裡的關係,連相敬如賓都談不上的。夜璃覺得應該能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不,不對。

  他們對彼此其實也不熟悉。若是沒有夫妻的這層關係在,他們兩人簡直就跟路上擦肩而過的兩個陌生人沒什麼區別。

  「我真的沒事,不用再麻煩的。」夜璃說。

  楚彥承動也不動的站在床邊,「人已經去請了,你現在走了,就白請了。」

  夜璃聽他這麼說,也只好不再拒絕。

  「而且我今天還沒換藥,等大夫走後,你還要再替我換藥。」楚彥承說。

  夜璃說:「過會大夫剛好過來,你讓他也幫你看看傷口吧,順便也讓給你換個藥,我不怎麼會包紮怕那樣包紮會影響到傷口。」

  「不用,我信不過,你幫我上藥就行了。」楚彥承說著轉身回到桌邊坐下。

  很快,郭元便請了大夫回來。

  大夫給夜璃診治完後,楚彥承問:「如何?」

  「回大人,夫人的身體大礙沒有,卻有許多小的毛病。若是不好好調理,極易埋下病根,他日有大患。」

  楚彥承聞言臉色有些陰沉,「有哪裡小毛病?」

  「從脈像到臉色看起來,夫人一直心有鬱結,食慾怕也不怎麼好,所以身子比較弱。如果情緒過於激動就容易體力不支暈倒,我介意平日裡夫人還是要保持心情開朗,能多吃就多吃些,這樣身體才能慢慢的調理好。」大夫說,「而且先前夫人小產身子也沒有完全調理好,想來每次月事來時也是疼痛難忍。以後再來月事的時候,記得保暖,多喝熱水,最好就是煮些生薑水喝一些,暖暖身子,會有所暖解。」

  「她的身子這麼弱,都是是可以調理好的是嗎?」楚彥承說。

  大夫點頭:「恩,好好調理自然是可以調理好的。過會我開個藥補的方子,不過藥補也只能做為輔助。最重要的是吃好休息好。」

  大夫說著又問夜璃,「請問夫人是不是也經常睡不好,常有夢魘驚醒。」

  夜璃點頭。

  大夫道,「病由心起,夫人還是要自己多放寬心才有益身心呀。」

  放寬心……

  夜璃心中苦笑,她又哪裡不知道要放寬心,可是這心若真的能聽自己,那如今她也不會這般痛苦了。

  「謝謝大夫,我知道了。」夜璃道謝。

  等大夫開了藥方,楚彥承便讓郭元送大夫離開,順便跟著大夫一起去藥房抓藥。

  人都離開後,屋子裡只剩下了楚彥承跟夜璃兩人。

  楚彥承回頭看著掀開被子從床上起身的夜璃,直到現在他才發現。

  自從她嫁給自己以後,好像瘦了很多。

  以前她的臉,是圓圓的,像娃娃般可愛。可現在卻消瘦到尖尖的了。

  直到現在楚彥承也意識到一件事,痛苦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他娶回來的這個女子,承受痛苦並不比他少。

  「需要我幫你換藥嗎?」夜璃說。

  楚彥承答非所問,「孩子已經沒了,你再如何不放下,他都不可能回來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的養好自己的身體,該放下的還是放下吧。」

  夜璃微愣了下,然後回答,「你覺得是我不想放下嗎?」

  不想放下嗎?

  當然不是,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想要放下,想要忘記那些讓他痛苦的一切。可是藏在骨子裡的那些東西卻時刻提醒著他,他從來都沒放下。

  原來,他們兩人如此的相似。

  這些勸慰她的話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勸慰他的,他只會覺得,你懂什麼,你承受過那樣的痛苦嗎,你經歷過嗎,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說放下。

  楚彥承想著自嘲有笑了笑,原來從他這樣的人嘴裡說出來的安慰的話也是一樣的。只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沒用的。

  再多安慰的話,都沒用。

  「幫我換藥吧。」楚彥承沒有回答夜璃的話,走到一邊將需要上的藥跟紗布都拿了過來。

  夜璃見他不聊了,也沒有再提起,走過來幫他換藥。

  楚彥承坐在臥榻上任夜璃解著紗布,「無論如何,身子是你自己的。命也是你自己的,大夫即給你開了方子,也說了注意事項,你還是應該好好調整自己的身子。」

  夜璃沒想到楚彥承會再次提起讓她好好調整身體的事情,頓了會回答道,「恩,我會好好調理的。」

  聽到夜璃這個回答,楚彥承心裡終於安心了些。

  夜璃幫楚彥承換著藥,突然覺得這次給他換藥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卻沒有那麼尷尬的感覺,而她也沒有時時刻刻想要逃開的感覺了。

  難道是因為他剛才對自己的說的話,還是因為他替自己去母親面前求情?

  不管是什麼原因,夜璃並不覺得討厭發。甚至有些喜歡,她喜歡他們這樣的和平相處,讓她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好一般。

  「那個」因為氣氛不像之前那般緊繃,夜璃也主動開了口,「天兒跟我表哥要成親了嗎?」

  楚彥承點頭:「雖然具體的日子還沒訂,但確實是有這個打算了。聽說這幾天正在讓欽天監選日子。」

  聽到楚彥承的肯定回答後,夜璃開心道,「那真的太好了,我表哥也發終於能娶天兒了。」

  「等日子訂了,以長公主跟你的關係,就算不請我們楚府也會請你過去的。」楚彥承說。

  夜璃淡笑著說:「是呀,天兒以前跟我說過的。如果有一天真的成親了,是一定會叫我的。這幾天我也要好好想想,拿什麼給她添妝。」

  夜璃說著剛才探過身子拿紗布,而微側著臉的楚彥承也剛好看到了她臉上的笑容。

  心中微盪。

  他真的很少,見她露出這樣的笑容。

  原來他們的關係也可以這樣融合,原來跟她好好相處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

  不過是鼓起勇氣,向前走上一步。

  楚彥承心中明白,若是沒有昨晚她回頭,對他說出幫他上藥的那句話,他今日回府後得知她在祠堂里跪著的時候,也沒有勇氣為她去向母親求情。

  後來他發現,原來為她求情,說話,並不是件很難的事情。

  有了昨晚上藥的經驗,今天的夜璃便沒有了那麼手忙腳亂。看到傷口時也敢仔細的靠近觀察比起昨晚有沒有好轉些。

  「好像是好了些。」夜璃一邊給傷口塗藥一邊道:「挺好的,至少不用擔心不找大夫真的沒事嗎?」

  楚彥承說,「自然是沒事的,更重的傷我都受過,也沒找大夫。」

  聽著楚彥承的話,夜璃說:「這有什麼好自豪的。」

  他自豪了嗎?

  楚彥承疑惑,自己不過是隨口舉例而已。

  不過雖然被說了,楚彥承的心裡卻莫名的很好。

  好像,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好像,更近了些。

  過了會夜璃便替楚彥承包紮好了,她將換下來的紗布跟藥水都收拾好了,「可以了,傷口雖然比昨天好了些,但你還是需要小心注意點,別用力,若是再掙裂開留了血,只會更嚴重。」

  楚彥承點頭,表示知道了。

  夜璃手裡拿著換下來的紗布道:「這些東西我帶走吧,萬一被別人發現,你受傷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楚彥承自是不會反對的,點頭說,「恩。」

  夜璃回道,「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楚彥承沉默了片刻,隨後點頭道,「恩,回去吧。」

  夜璃手裡拿著團成一團紗布,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頭,看著楚彥承說,「今天,謝謝你。」

  其實平日裡外出時,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喚他夫君的。可不知怎地,這個時候她居然沒辦法叫出口,所以只能彆扭的說上這麼一句。

  看著門口面帶羞意的夜璃,楚彥承不自覺的嘴角微微勾起,搖頭:「不用。」

  夜璃轉身離開,抬手捂住自己的心,怎麼回事?為什麼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時,她的心會跳的這麼快?

  而屋子裡的楚彥承自己都不知道,剛才自己在向夜璃說『不用』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容的。

  夜璃回到院子後沒多久,郭元便將抓好的藥給她送了過來,還帶話道,「夫人,大人說了讓你按照顧大夫說的每天一幅的熬了喝下去,等喝完這裡的再請大夫替你診治一下,看還需不需要喝。」

  夜璃點頭表示知道了,拿著藥的手不自覺的握緊。

  如果能這樣生活下去,其實也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