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垂首而立,整個大殿上一片靜謐。
宋峰低頭跪在隊列前,整個人臉色蒼白如雪,額頭上還時不時有幾滴冷汗落下,藏在袖子裡的手更是微微微微的顫抖。
趙岳坐在龍椅上,看著跪在地下的宋峰一言不發,心裡卻是想起了自己女兒那時跑到他面前,告訴自己宋佳琪不過是個庶女,卻頂了嫡女的身份參加大選時的情形。
身為一個帝王,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到底有多少女人,並且在除皇后妃嬪這類需要挑女子家世的身份外,他也是可以不在乎一個女人到底是嫡女還是庶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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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宋家居然用一個庶女來冒充嫡女參加大選,這就已經不是簡單的狸貓換太子了,這是欺君罔上!就算她宋佳琪最後沒有被選上,可那也是參加了大選過了他的眼的。身為一個帝王,最不能挑戰的就是身為帝王的威嚴,宋家這一舉動不明擺著就當他是個傻子,就是在打他的臉麼!
想到這裡,趙岳本就不好的臉色變得更加的鐵青。有站在隊列後方的膽大官員悄悄的抬頭瞟了一眼,然後就連忙把頭垂的更低一聲不吭了。
「嘭」
趙岳一手拍在了鎏金龍椅的扶手上,聲音在這寬闊雄偉且本就安靜得可以聽見心跳聲的大殿上顯得格外的響亮。嚇得文武百官立刻閉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跪著的宋峰更是嚇得身子抖得像秋風中抖動的樹葉,直接是伏下身子磕頭說道:「微臣知錯,還請陛下恕罪。」
趙岳聞言微微眯了眯眼,勉強將想要將面前之人直接拖出去五馬分屍的衝動壓下,語氣平淡地問道:「那你可知你犯了什麼錯?」
「是微臣教女無方,不該讓琪兒任性妄為,還頂了她姐姐的身份參加大選。這一切都是微臣的錯,微臣回去後一定會好好教訓這個逆女,讓她去佛堂好好的靜思己過。微臣保證一定不會有下一次了」
宋峰話音剛落,就感覺自己額頭一痛,接著就是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宋峰捂著額頭低頭一看,發現是本散落的摺子。
「你還敢說有下次?你知不知道你犯的是什麼罪?朕看你的心思就沒用在正道上!」
趙岳含著怒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嚇得宋峰剛剛直起的身子又立馬趴了下去,嘴裡一直念叨著「微臣知罪,請皇上恕罪」,身子卻是一動也不敢動。站在宋峰一旁的丞相見狀心裡卻是在微微搖頭嘆息。
這宋峰當官兒的時間也不短了,怎麼就記不住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呢?且不說他宋家做了這等狸貓換太子的蠢事,就是這今日認罪,他也不該把事情全都抖摟出來啊。皇上問他知不知道犯了什麼錯,就是不想把這事兒讓別人知道,所以他只需要說個是自己教女無方就夠了。他倒好,一口氣全都說出來了。
況且他宋家落的是皇帝的面子,天子威嚴不可侵犯,豈是一句「讓她去佛堂好好地靜思己過」就可以抵消得了的?還說什麼「以後一定不會有下一次」,怕是娶了個沒腦子的繼室後自己的腦子也變笨了!
這邊丞相心裡默默將宋峰罵了一通,那邊宋峰也是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蠢話做了什麼蠢事,雖然懊悔不已心裡想的卻是將王溪和宋佳琪千刀萬剮了一遍,想著這次若是能平安無恙的回去,他一定要將兩人好好的教訓一通。
而趙岳在砸了宋峰的腦袋後,心裡的怒火也是消了一部分,理智也漸漸回籠。想著宋峰好歹也在朝這麼多年了,若是驟然罷免,只怕又會傷了朝臣的心,又會給那些御史有柬可呈。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放過宋峰。
於是趙岳便看著跪在底下的宋峰,悠悠地沉聲沉道:「你可知你犯的是欺君之罪?」
宋峰不知道自己在刀尖兒上滾了一圈兒後終是被撤了下來,只以為皇帝是因為這件事情惱怒不已想要了自己的命,嘴裡連忙說道:「微臣知罪,求皇上饒命。」
一旁的丞相在聽到皇帝的話時便從語氣中聽出其並無想要宋峰性命的意思。只是這宋峰今日這不知是怎的,腦子就是轉不過彎兒來,一根筋的就認為皇帝想要他的命,只會在那裡不停的說「微臣知罪求皇上饒命」
瞟了一眼皇帝的臉色,知道要是再沒人接下去,皇帝可能就真的會要了宋峰的命了。心裡嘆了口氣後,在眾人的注視下向前走了一步,說道:「皇上,微臣以為宋家的行為雖有不妥,但應不是宋大人本意,想來其中必有隱情。」
說到這裡時,丞相瞟了一眼還跪著的宋峰。宋峰此刻也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剛準備開口編個原因,就聽見丞相又說道:「且微臣以為宋大人在一開始就一力承擔所有責任,想來宋大人也是愛女心切,是斷不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的。還請皇上從寬處理。」
說完,便退到一旁不再言語,而趙岳則是盯著宋峰一言不發。在宋峰幾乎以為自己就要被拖出去斬了時,趙岳終於開口說道:「愛卿說的有理。」
這是,放過自己了?
有著驚訝地抬頭,卻在看見皇帝正望著自己後又連忙低下頭來。而直到走出殿門後,宋峰都感覺自己的腿是飄著的。不是每個人從鬼門關走過一回後還能保持鎮定的。
一臉恍惚地回到家中後,宋峰才想起來要去找罪魁禍首算帳,於是直接奔向了王溪所在的院子,也不管這一路上有多少僕人驚訝地看著他。
走到院子門口時,院子門口的小丫鬟本想先進去提醒一聲,結果被宋峰一臉鐵青的樣子嚇了一跳,半天忘了說啥。等到她反應過來時,宋峰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腳踢開了房間的門。
「老爺,事情怎麼……」王溪和宋佳琪正焦急地等著消息呢,就見到宋峰踹開了她房間的門,話還沒說完一句,就見宋峰一個巴掌扇了過來。響亮的巴掌聲,不要說將房間和院子裡的人都嚇得一跳,就連王溪本人也是一臉震驚。
「老爺……」
王溪有些委屈的看向宋峰,宋峰以前從不曾打過她,從側夫人升為夫人後更是連句重話也沒有。可今日他不僅踢了她的門,還打了她一巴掌,這讓王溪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爹,娘做錯了什麼?你為什麼要打娘?」宋佳琪見自己母親被打也急了。
只是她這剛一開口,就被宋峰吼了回去。
「你給我閉嘴!」宋峰現在心裡滿是在大殿之上皇帝一臉鐵青像是要將他千刀萬剮的樣子,心裡不由得更加後怕。只想著趕緊將心裡這口氣給出了去,而王溪就是最好的人選。
「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兒,她一個庶女居然敢頂替自己的姐姐裝成嫡女去參加大選,我看她是不要命了!」
「老爺,琪兒她只是」王溪剛想解釋,便被宋佳琪尖銳的聲音給打斷了。
「爹,娘明明已經是夫人了,為什麼我就不能嫡女,那個」
「我叫你閉嘴你沒聽到嗎!」宋峰現在正在氣頭上,也顧及不了什麼,直接就把心裡的想法都說了出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被發現的後果有多嚴重!那是欺君!是要誅九族的!你以為你有幾條命能抵的了的?你知不知道皇上今兒個差點就將我給斬了!」
宋佳琪一聽到誅九族,臉色就白了幾分。而宋峰則轉頭對著王溪罵罵咧咧,「我告訴你王溪,就算你如今成了夫人,可你只是我的繼室,我就算再不喜歡瑤兒,她也是我宋府正正經經的嫡女!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琪兒一個小姑娘家的,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膽子去冒名頂替,你的那些心思,趁早給我消了!還有琪兒,這幾天你就給我在佛堂老老實實呆著,哪兒都不許去!」
宋峰的一字一句就像是根針似的扎得王溪心疼,可正在氣頭上的宋峰可管不了這些。轉頭叫了兩個婆子便把哭鬧的宋佳琪帶出了房間。
終於將心頭怒火發泄出來後,也不管王溪時何反應,就直接轉身一甩袖袍走了出去。而王溪則是一個人愣愣的站在房間裡不說話。
房裡的丫鬟早在宋峰進來的時候就被嚇得跑了出去。此刻見著宋峰離開了,王溪又一個人愣在房間裡,思考再三後選了一個小丫鬟進屋去。
小丫鬟欲哭無淚的進了屋子,見王溪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便戰戰兢兢的開口問道:「夫人,要.要不要坐下歇歇?」
等了半天見對方沒反應,又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夫人,你要不要……」
「啪」
小丫鬟話還沒說完,迎面就是一巴掌。可她不敢吭聲,只好捂著臉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任由王溪將怒氣發泄在自己身上。
另一邊,宋佳柔坐在自己的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怔怔地發呆,王溪院子裡的雞飛狗跳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心情。只是此刻她依舊不怎麼開心,因為她得知了自己被選上的消息。
她沒有想到自己那麼努力落選,結果卻還是被選上了。
雖說身邊的丫鬟都勸自己說這是個好機會,可宋佳柔清楚,她想要的並不是這些。她是南宮瑾的妹妹,她想要的是回到自己哥哥的身邊。而皇宮裡的那些富貴,與她無關。
可是就算再不情願又能怎樣?宋家不可能為了她去抗旨,或者說,宋峰巴不得自己趕快進宮好為宋家出力。而南宮瑾,自己這個宋家三小姐的身份根本與他沒有什麼交集,所以他更不可能為了一個無關的人去跟皇帝抗衡。
至於將實情和盤托出.宋佳柔覺得,這種事情太過離奇,哪怕是一般人聽到了,也只會當做怪力亂神的小故事來聽聽,根本不會放在心上,說不定還會把自己當成一個瘋子或者一個怪物來看。
宋佳柔思來想去,還是沒有想到一個好的辦法,最後不得不承認她哪怕是再不願意,也還是得進宮。
只是未來這路,怕是不好走了啊。宋佳柔憂傷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