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失控

  夜色夾雜著刺骨的寒風,穿過漆黑的過廊,轉過通幽的小徑,徑直的往那最深處的蘭亭移去,那裡酒香四溢,聲音交響。漆黑的蒼穹下,只剩下酒罈碰撞的叮噹聲。

  四角亭內,那人喝的酩酊大醉,墨色的髮絲隨意的散落,素日裡冷淡的雙眸里蒙上一層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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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三隱在暗處,擔憂的看著南宮弈,主子一回來就將自己丟在這處,吩咐人將酒窖中的酒都拿了出來,現在主子的行為更像是買醉一般。

  許是有些醉了,南宮弈握著酒罈的手一松,那隻余半壇的水酒便撒了出來,晶瑩的水滴順著脖頸鑽進衣物里,隨後消失不見。

  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主子喝光了一壇又一壇酒,墨三終是看不下去了,他從暗處走出來,邁著步子,緩緩靠近南宮弈。

  「主子,酒喝多了傷身,莫要再喝了。」墨三看了眼堆在地上的酒罈,無奈的嘆了口氣,主子有多久沒有這般失態了,似乎自從先皇后去了之後,他便不會在輕易的表露情感了,怎麼如今卻如此悲傷?

  南宮弈眯著雙眼,似是要辨清眼前人,等發現眼前人是墨三時,他才揚起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墨三,是你啊?」

  墨三瞧著南宮弈那茫然的模樣,無奈的扶額,隨後伸手就要去奪南宮弈手中的酒罈。

  可是,他還未靠近,南宮弈就似有所察覺一般,將酒罈抱緊,不讓墨三奪去。

  墨三瞧著南宮弈如此孩子氣的一面,輕笑了幾聲,而後哄騙道,「主子,我去給你換一壇好酒如何?」

  「好酒?」南宮弈低著腦袋,呢喃了句,隨後又將酒罈抱緊,搖頭說道,「不,你是騙我的,你們都是騙我的。」

  「主子,墨三怎麼會騙你呢!墨三永遠不會騙你的。」墨三認真的說道,雖然南宮弈此時以然醉了,估計半分也沒聽進去,但是他還是要說,這不僅是對主子的誓言,更是他對自己的提醒,此生都不得背叛主子。

  南宮弈倒是聽清了這句話,可是他卻嗤笑了聲,仿若聽到了笑話一般,「親人尚且會背叛,欺騙,你與我又是什麼關係呢!」

  「主子!」墨三見南宮弈情緒似是有些激動,急忙說道,「墨三自跟了主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主子的人了,主子若是不信,墨三便在此立誓。」說著他虔誠的跪在南宮弈面前,認真的豎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句的說道,「蒼天在上,厚土為證,墨三若是背叛了主子便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像是為了應證墨三的誓言一般,天邊忽的響起了旱雷。

  南宮弈失神的望著遠處,隨後苦笑了聲,「但願如此吧。」

  墨三見南宮弈身上早已被酒水打濕了,也不管南宮弈到底有沒有信他的話,直接將人駕著往屋裡走去,這一次,南宮弈倒是沒有過多激烈的舉動,他任由墨三攙著,靜靜的靠在墨三身上,安靜的不像個人。

  墨三聽著耳邊平穩的呼吸,心底也鬆了口氣,還好主子平靜下來了。

  一陣寒風襲來,吹得南宮弈酒意消去了一半,他搖了搖腦袋,側目描摹著身旁人的容貌,這麼平淡無奇的相貌,自己到底是怎麼將人留在身邊那些年的。

  墨三感受到南宮弈的動作,他還以為南宮弈是因喝多了酒,身體不舒服才亂動的,便出聲哄道,「主子,若是難受,便眯著眼吧,這樣會好些的。」

  南宮弈聽了這話,輕笑了聲,他移了移腦袋,隨後靠近墨三,柔聲說道,「墨三,你莫不是將我當成了那三歲半的孩子了,說這些話來哄我。」

  墨三頓了下,隨後僵硬的偏過頭,便瞧見南宮弈嘛戲謔的雙眸,他受驚的收回雙手,「主,主子你醒了。」

  雖說南宮弈確實清醒了些,可是這身子還是有些乏的,墨三突然的放開他,他步伐虛浮,踉蹌了幾步才堪堪穩住,「墨三,雖說我是醒了,可是酗酒者這步子哪裡還會同常人般穩健啊。」

  墨三愣了下,忽的反應過來,他迅速上前扶助南宮弈,只是這次離得南宮弈卻稍遠了些,以免自己冒犯了主子。

  南宮弈瞧著墨三的動作,無奈的笑了聲,打趣道,「墨三,你離的這麼遠,扶著還不如別扶著呢!」

  墨三面上一紅,瞧著南宮弈那邪魅的雙眸,心緊張的直跳,糾結了半晌,他才靠近南宮弈,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而後結結巴巴的說道,「主,主子,我,我,這就,送你回去。」

  南宮弈笑著看了眼墨三,隨後點點頭,算是默許了。

  雖說這亭子離南宮弈的住處不遠,可是因為身旁的人醒著,那噴出的熱氣更是環繞在墨三頸邊,他覺得這現在這條路異常的漫長。

  「主,主子到了。」

  終於到了南宮弈的住處,墨三鬆了口氣,他提醒了句便要退開。

  誰料南宮弈緊緊的拽著墨三的手臂,淡淡的說道,「我累了,服侍我沐浴吧。」

  墨三愣了下,隨後乾笑著說道,「主子若是想沐浴更衣,我這就去將那些婢女喚過來。」

  可是南宮弈卻不打算放過他,他固執的抓著墨三的胳膊,撇嘴道,「怎麼,剛剛還說效忠於我,現在這麼點小事都不願做了?」

  墨三瞧著南宮弈興師問罪的模樣,挑起眉頭,忙辯解道,「主子,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墨三一個粗人,實在是做不來這些,若是傷了主子可就不好了。」

  「不會便學,你既然已經在我身邊呆了,這些事自然是要學的,再說了我一個男子,才不會像姑娘家般嬌嫩呢,哪裡會那麼容易就受傷啊。」

  墨三為難的看著南宮弈,見他目光堅定,不容拒絕,才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主子,那我們便先進去吧。」

  南宮弈的房裡有一個天然的溫泉,所以也不用去抬熱水,此時墨三站在泉邊,尷尬的看著光溜著身子入水的南宮弈,他倉皇的低下頭,視線也不知要放在何處了。

  南宮弈靠在池邊呆了會兒,卻沒見到有人下來,他不悅的挑起眉頭,隨後瞧見墨三還在泉邊站著,臉倏得便沉了下來,「你是準備站在那兒服侍我嗎?」

  「主子,墨三身上塵土多,恐髒了這水,我還是站在一邊吧。」墨三低著腦袋,小聲的說道。

  南宮弈不滿的瞟了眼墨三,「那我叫你進來便是欣賞我如何沐浴的嘛,再說了既然衣物髒了,脫了便是。」

  「這…」墨三為難的看著南宮弈,實在是他不想進去啊。

  南宮弈見墨三還是扭扭捏捏的,不滿的扯著嘴角隨後說道,「墨三,別讓我再說一遍,進來。」

  墨三聽著南宮弈的話,發覺他已然動怒,他咬著唇瓣,半晌才迅速的脫了衣裳,也走進溫泉中,他緩緩靠近南宮弈,而後身體僵硬的站在一旁。

  南宮弈見墨三杵在一旁,也沒個動作,便不耐的催促道,「你站在一旁,是準備讓我服侍你嗎?」

  墨三迷茫的看了眼南宮弈,而後後知後覺的拿起一旁的手巾,輕輕的擦拭著南宮弈的身體。

  雖說墨三是習武之人,可是現下的手勁到也是輕柔的,南宮弈舒舒服服的閉上了眼,享受著墨三的服侍。

  溫泉中,氤氳的熱氣緩緩升起,模糊了墨三的雙眼,隔著層層霧氣。他認真的盯著南宮弈的背影,嘴角緩緩上揚,其實主子這時還是蠻可愛的,褪去了一天的偽裝,剩下的便是那耀眼的純粹。

  「唔。」

  清晨一縷細碎的陽光透過那古色古香的窗欞鑽進屋內,白色的輕帳垂到地上,南宮弈緩緩睜開眼,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一時間竟也分不清現在是何處了,他閉上眼,靜靜的思索了半晌,在睜眼時,眼底帶著幾分清明,幾分惆悵,幾分心痛。

  「主子,你醒了?」墨三估摸著南宮弈也該醒了,便端了碗醒酒湯進來,誰知剛進來,就瞧見那人已經醒了,正懶懶的靠在床邊。

  南宮弈抬起頭,昨夜的記憶便瞬間鑽入腦中,他複雜的瞟了眼墨三,隨後伸手輕輕的摩挲著他的臉頰,記得昨夜似乎是自己強拉著這人給自己暖床,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麼想的!

  墨三其實早就醒了嗎,暗衛的警惕性可要比一般人高上許多的,他努力的調勻呼吸,緊閉雙眼,讓自己看上去與睡著無異,只是那輕顫的睫羽還是出賣了他。

  南宮弈看著墨三裝睡的模樣,輕笑了聲,帶著戲謔的笑意說道,「墨三,你這裝睡的本事可是不合格啊!」

  墨三身子一抖,隨後抬眼尷尬的看著南宮弈,後想起自己現在赤身裸體,紅暈立刻爬上了耳畔。

  南宮弈懶懶的看著墨三的動作,嘴角緩緩上揚,玩味的說道,「墨三,不過是睡在一起罷了,你這麼臉紅做什麼?」

  墨三低著頭,臉紅的如那天邊的紅霞一般無二,他低著頭,辯駁道,「屬下只是覺得太悶了所以才臉紅的,不是主子想的那樣。」

  「是嘛?」南宮弈拉長調子揶揄的看著墨三,嘴角勾起的弧度昭示著主人的好心情。

  「是,是的。」墨三僵著身子點頭說道,隨後又推開南宮弈,慌慌張張的從里側爬起,拾起一旁的衣物迅速的穿上,隨後丟了句,「屬下先出去了。」便落荒而逃了。

  南宮弈看著墨三那匆忙逃出去的身影,輕笑了幾聲,身子也微微顫抖,他好像發現什麼有趣的玩意兒了,以往面無表情的墨三竟然也會有這樣一面啊!

  那邊墨三從南宮弈的房裡出來後,便迅速的逃回了自己的住處,他氣喘吁吁的坐在椅上,而後匆忙的到了口茶水壓壓驚,也不知道主子是怎麼了,昨夜還是那個陰騭的人,到了今早卻又變了樣,想想昨夜那荒唐的一刻,墨三覺得整張臉又燒了起來。

  「墨三,你這是怎麼了?回來的這麼匆忙?」一道聲音從墨三身後響起。

  墨三頓了下,迅速的調整呼吸,隨後轉身面對出聲的人,「墨枳,我沒什麼,不過是回來的時候有些急罷了。」

  被喚作墨枳的人緊緊的盯著墨三的臉,隨後問道,「墨三,你的臉怎麼那麼紅?」

  「啊?」墨三怔了下,隨後想起自己似乎是紅著臉,便急忙辯解道,「許是昨日染了些風寒吧。」

  「哦」墨枳聽了墨三的回答,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便說了幾句就離開了屋子。

  墨三瞧著墨枳離開了,才鬆了口氣,他輕輕的拍打著自己的臉頰,隨後說道,「墨三,冷靜點,不要再想那些事了。」

  「墨三少爺!」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墨三怔了下,而後放下手,問道,「什麼事?」

  「王爺讓你現在過去。」

  「…」墨三覺得有些無語了,他這才剛從那人那裡出來,怎麼又要過去了,他嘆了口氣,隨後應道,「知道了,我等會兒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