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歸期

  只因管太妃偏偏有意將就了這女兒,不願設得過大排場,也不願鬧得人盡皆知:她管太妃有個女兒,這個女兒還委身下嫁給了一個小小侍郎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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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而除了當哥哥的管欽幽,其餘親屬,竟是無一到場的。

  也好在獨孤翼知道了這回事,就算宮裡未曾來人,但皇上還是差人備好了各類陪嫁及禮品送到了王府。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

  小雲帶好了賀禮來到王府之時,在旁人眼裡都沒什麼,可被王夫人見到之時,王夫人卻隱隱若現地表達了幾分不歡迎之意。

  「這偌大的安府是沒人了嗎,怎麼就派了個小丫鬟過來,若是誠心看不起我們王家的話,那這份賀禮我們不要也罷。」

  明知道安府發生了怎樣的事,王夫人還是故意說出了這般刁難之話來。若不是王仕宣以及他的父親王威出面解圍的話,小雲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畢竟在王仕宣大好的日子裡,她的心緒本就有些起伏,她定然不願給王仕宣的大喜之日討來不開心。

  小雲既然來了,這趟喜宴,她也必須是要善頭善尾的。

  當然對於小雲的出現,躋身於此的另一個人,珍兒,也自然是注意到了。只不過她現在的關注點已然不在小雲身上,而是在王仕宣的婚禮上。

  大戶人家的婚嫁就是不一樣。

  小雲見過不少人娶親的,但是規模陣仗更別具一格的,也還是要屬這回王家的了。

  一個是才子,一個是高貴的公主,這樣一對佳人,自是更匹配不過的了。王夫人娶了哥公主做兒媳,不管是在身份上還是面子上,都覺得無比榮耀。

  因而對這門親事,也無疑是下了不少功夫呢。

  小雲已經使盡了全力麻木自己,儘量讓自己轉移注意力。告訴自己他們兩個才是真正的一對,王仕宣和文茵公主才是絕配。

  可她的目光還是不由地落在了這二人的身上,尤其是王仕宣。

  她從來沒有好好看過王仕宣,也從來沒有仔細看過紅得如此耀眼的喜服。這回一件,人與喜服,已經合為一體了。

  他成了新郎,但他要娶的,是別的新娘。

  小雲也知道,王仕宣一定是不願娶文茵公主的。自始至終,他都顯得很被動。拜天地時跪下的那一刻,小雲都可以看到,王仕宣的雙腿幾乎是在顫抖的。

  也許是知道心上人在看著自己吧,所以他才會有如此表現。所以他們二人才會有著相似的情緒。

  了即便如此,王仕宣和文茵公主的親事,還是成了。

  隨著主婚人最後那一聲「送入洞房」的話音起落之時,小雲只覺得那一句話,那四個字在自己的耳邊飄了許久,裊裊不絕……

  也直到這對佳人被送入洞房了,小於才屏住了最後一口氣,瞬間逃離了屬於這對佳人的現場。

  她的禮已經送到了,這對新人的禮也已經成了。在這一切即將落幕的時刻,小雲也該退身了。

  遍布眼眶和臉上的淚水不算什麼,心裡的難過也不算什麼。小雲還是像那樣告訴自己,她是個比任何人都要堅強的人。

  從小到大多少苦都吃過來了,她就算什麼都沒有,她都還有秦流素,還有她自己。

  今晚竟又是個月圓之夜,小雲早先讓月老給她牽的那根紅線,也早該被扯斷了吧。

  這一日天朗氣清,和煦的暖陽依舊是照耀著整個無憂小鎮。三五個小孩調皮歡快地在大街上踢著藤球。

  這圓溜溜的藤球也就忽緩忽快地在這街上滾著。悠地滾到了一女子的腳邊,那趕先跑上前來的小男孩也欲伸手去拾。

  但還是那女子的動作快了些,邊彎下腰來拾起了那藤球,交到了那圓臉小男孩兒的手裡。也恰在此時,那女子臉上蒙著的布絹忽地滑落了下來。

  那潔白的布絹,擦過了女子的肩膀,飄落到了地上。

  躍然於眼前的是那女子眼角的一顆紅痣。眉眼之間閃現的笑意,到她微微抿起的丹唇,這一番容顏,恍如出水芙蓉。

  又宛若靜綻的幽蘭里透了幾分牡丹的風姿。

  秦流素撿起自己滑落在地的白色面巾,繞過臉頰,在腦後輕輕一系,便又蒙住了她的面龐。

  肉嘟嘟的圓臉小男孩撿過他的藤球便立即跑開了,只是後面忽地又跑來了一群小孩兒。猝不及防的秦流素隨即便被這群小孩兒撞上,接而便被撞倒在地。

  秦流素倒地的那一瞬間,獨孤荀仿佛聽到了一聲巨響。這是他來不及挽救的一瞬間,沖向秦流素的那一刻,他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一些……

  只是獨孤荀將秦流素扶起的時候,秦流素的裙襟邊,已經漂染了一灘鮮紅的印記……

  光陰如梭,流水似箭。夏去秋來,冬去春又來。

  花開了又敗,葉落了又生。當御花園裡的瓊花再一次全數落盡之時,一年的光陰已悄然過去。

  挽月公主可以獨自走向母后的懷抱時,這份驚喜便也成了後宮之中較為亮眼的風景。

  睹物思人。獨孤翼沉浸在小公主為他帶來的喜悅里,卻也放不下這御花園的瓊花樹留給他的回憶。

  還有他時常會拿出來觀賞的那隻花貓臉面具。花貓的花臉幾經盤玩,已然快被獨孤翼磨的花了。

  「皇上——」

  經過這一年半載的持續監察與打探,獨孤翼也終於確切地得知,無法輕易弄得兵權到手的端木磊,已經在暗地裡花高價招買了不少新兵,也專門在背地裡偷偷訓練。

  這近一年的時間下來,端木磊的那些新兵也訓練得快成氣候了。

  「都一年了,到現在還未成氣候,寡人可沒閒工夫再陪他等了。」

  「皇上,據咱們的人說,大丞相在宮中安插的人手已經開始有弒君的準備了,老奴已經多安排了保護的人手,皇上您也要小心啊……」

  高公公憂心忡忡,獨孤翼也仍還是衣服自信滿滿的樣子。

  「小雲姐姐,這么小的娃娃,還是個男孩兒,你是要收他當你的兒子嗎?」看著小雲從外面撿回了一個男嬰兒,好奇地碧蓮不由地發出了許多感慨。

  「他長大了要是肯叫我一聲娘的話,那我也自然認他是我兒子嘍。」

  小於邊哄著懷裡的寶寶,邊也回了碧蓮的話。

  可當小雲這天又抱回一個女嬰兒時,碧蓮一下子又坐不住了。

  「小雲姐姐,你這是又從哪裡撿回來了一個孩子嗎?小雲姐姐,你是準備要收養很多孩子嗎?小雲姐姐……」

  邊問了小雲無數個問題,碧蓮也變得驚恐起來,要是這安府有朝一日被小雲收滿了小孩兒,那該是怎樣的情景。

  「你放心吧,碧蓮,我不會再撿小孩兒回來了。」

  小雲說,有了一個男孩兒,又有了個女孩兒,已經足夠了。兒女雙全,這樣剛剛好。

  「要是夫人還在就好了,夫人很喜歡小孩兒,沒有少爺小姐陪在身邊,夫人就是見著這兩個小娃娃,也會無比開心的……」

  安夫人早已離去,現再提起安夫人,大家都只能默地嘆口氣。

  「是啊,要是夫人在的話,她一定會喜歡著兩個孩子的……」小雲沉思一番,接而便也把目光望向了遠方。

  對無憂來說,京城就是那個遠方。對秦流素來說,京城是個遙遠卻又觸手可及的地方。

  一年過去了。對秦流素乃至於對任何人來說,一年可長可短。一年過去後的今天,秦流素再次要去往那個叫京城的地方。

  還有那個叫做皇宮的華麗牢籠。於秦流素來說,這倒不像是一次遠行,而更像是回歸。

  但她須得當做是一次遠行。

  這一年,她付出了許多,也學會了摒棄許多。只為一年後的今天,回去再回她曾經失去的更多。

  「你準備好了嗎。」

  「恬兒準備好了,師父。只是……」只是秦流素還有些放心不下的東西……

  「不用擔心孩子,你要相信,小雲會照顧好一切的。」水仙拍了拍秦流素的肩膀,接而又對她說了道:

  「如果你割捨不下孩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否則,等一踏上去京城的路途,就再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不,師父,我能割捨的下。等我完成了一切,我就回來和我的孩子團聚……」秦流素也相信,有小雲在,她的孩子一定會平安健康地成長的。

  只是,馬車駛向了去往京城的路途時,秦流素還是不由地想起了那個問題。

  也不知,今生還能不能聽到自己的孩子叫自己一聲「娘親」。

  「車上何人,進宮作甚?」

  在被侍衛攔下的那一刻,水仙從容冷靜地便從從馬車上下來了。掏出了一塊令牌展示給那守門的侍衛後,秦流素的馬車便在這宮中暢通無阻了。

  秦流素從未想過師父水仙有著怎樣神秘的來歷,也從未想過她會有你如此了得的能力。

  直到到了皇宮正門的這一刻,從這正門進去的那一刻。水仙所持的那一塊令牌,才引起了秦流素的注意。

  水仙果然不是普通人。

  水仙手中的那塊令牌,是先皇景帝賜給她的。她也曾是先皇的妃子,只是她在這宮中做妃子的時候,年齡還小得很。

  還有水仙一直珍藏的那架古琴,亦是景帝賜給她的。

  景帝說,這把古琴雖不是什麼珍寶,但傳了幾朝幾代,也算是稀世之物了。而這上古的好琴,也只有配得上的人才能擁有它。

  景帝還在世的時候,水仙是景帝納的最後一位妃子,也是當時後宮之中年齡最小的一位妃子。

  不為尋歡作樂風花雪月,只為聽她撫琴。

  那時候的景帝已經幾乎病重,而那時候的水仙還只是個年輕的女孩兒。景帝早已厭倦了這後宮女子的紛爭。

  為了不讓年小的水仙為之所浸染,便也對她較為關照,贈送給了她一塊令牌。見令牌如見皇上。

  且這令牌,還可以用作一次免死金牌。

  而現在,水仙已要將這些全都交給秦流素了。

  「不,師父,這些我不能要,這些都是你最珍貴的東西……」

  「你必須得要。」水仙態度堅定:「後面會發生什麼,你都無法知道。所以你需要這些。尤其是這一塊令牌。」

  「師父……」秦流素猶豫著,萬不敢接受。

  「師父,我真的不能要,這些是你……」

  「這些不是我最珍貴的東西。我最珍貴的東西……」水仙說,她最珍貴的東西,誰都不知道。

  「從現在開始,你要記住,你叫安恬,你要徹徹底底忘掉秦流素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