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夏言

  通政司就是宋朝的銀台司,滿清俗稱的「銀台」,負責內外章疏、臣民密封申訴等事宜。Ϭ९ʂհմ×.çօʍ

  雖然其中包含百姓的申訴,類似於後世的「信訪」制度,不過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沒有哪位參議敢將百姓的話上呈御前。

  也沒有哪位百姓敢壯著膽子向通政司檢舉揭發貪官污吏。

  開玩笑,「官官相護」可不是說說而已,這是無數百姓的血淚實踐得出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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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可能還未等到申訴上達天聽,便被聞訊趕來的官差衙役逼迫而死。

  民不與官斗!

  通政司看似職權頗大,通政使也位列「大九卿」之一,是朝堂正三品的重臣!

  不過同兵部架空五軍都督府,禮部架空鴻臚寺一樣,自宣德後,宦官權勢日益膨脹,司禮監的權力臻至頂峰,通政司也淪為了一個僅僅傳遞內外章疏的清淡衙門,毫無實權可言。

  而如今的通政使是夏言,在朱厚即位後,因其上疏正德年間的弊症,受到朝野的普遍讚譽,特由兵科給事中升遷為通政使。

  夏言啊!朱厚提筆在紙上寫下了此人的名字。

  對於夏言,朱厚的內心十分複雜。

  此人頗有才幹,任兵科給事中時以正直敢言聞名。

  為人豪邁強直,時常仗義執言,並且能言善辯!

  說得好聽點是一個耿直敢言之臣,說得不好聽就是一個超級噴子。

  碰上看不慣的人和事就上疏噴人,任兵科給事中年間就噴過王瓊、王憲、張延齡等貪贓枉法之徒,因此得罪了很多人,甚至他連熜哥都敢噴。

  嘉靖二年,熜哥想讓蔣太后的貼身婢女之弟世襲錦衣衛千戶,被夏言噴了個狗血淋頭,不得已放棄了。

  這夏言就是一塊茅房裡又臭又硬的石頭!

  而且此人喜歡獨善其身,從不結黨營私,因此遭受了不少排擠。

  這種現象即便在後世都很常見,想要鶴立雞群就得付出代價!

  你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那我們是什麼?淤泥唄!

  所以群臣排擠於他倒也正常,基於現在結黨營私成風的朝堂而言,他這種人沒被別人弄死就不錯了。

  即便後來夏言被熜哥提拔為了首輔,受到滿朝文武的爭相恭維逢迎,他也從來不給他們面子,始終都是自行其是,可以說是一個「孤臣」!

  或許夏言以為孤臣是最能讓陛下安心的臣子。

  但這種看似聰明的政治原則,卻為他的淒涼晚景奠定了基礎。

  相比於孤臣而言,皇帝更喜歡的是明面上結黨營私的大臣,畢竟有把柄在自己手中,什麼時候都可以將其逮捕下獄。

  而如夏言脾氣倔強、毫無缺點的孤臣其實更令皇帝不放心,若是如同表面上這樣還好,但人心難測,所有皇帝都不願容忍手下有一個完美無缺的臣子!

  在嘉靖二十六年的「收復河套事件」中,夏言被嚴嵩誣陷奪官下獄,熜哥順勢將夏言於西市斬首!

  現在與其說他是被提拔為正三品的通政使,是一步登天的好事,還不如說是被群臣排擠到了通政使這個清水衙門!

  畢竟誰也不想再被他無腦怒噴,指不定哪天就被陛下趁機給收拾了!

  這個小王八蛋雖然仁厚,不過送上口中的肥肉他還是不會介意吃下的。

  即便是朱厚,一想起夏言的性格也大為惱火,畢竟不是所有的帝王都是唐朝的李二,面對魏徵的怒噴能忍下心中的火氣!

  但就連李二也多次在被魏徵噴了之後想要馬上弄死他!雖然被觀音婢阻止了,卻也在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以至於魏徵死後累及其子孫。

  甚至李二因一個「識人不明」的莫須有罪名,下令將他的墓碑全部砸掉,不得不說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所以夏言肯定要重用,但不能放在身邊,不然朱厚會被氣死。

  不過報紙作為宣傳統治者意志的工具,同時兼有傳播知識與文化的作用,朱厚還是不想白白擱置的,即便他不想現在與夏言打交道。

  朝廷需要掌控輿論!

  朱厚也不介意控制輿論殺幾個沽名釣譽、假仁假義的偽君子!

  於是他命黃錦下詔給通政司,將報紙如同後世一樣分為了幾個板塊,頭版頭條則是他這位聖天子最近幹了什麼事,其餘的熱點新聞就是這些朝堂重臣的動向了。

  比如解釋一下如今三百餘名聖監察御史的身份與工作,歡迎各地百姓爭先檢舉揭發等。

  同時還特意留有一塊專欄宣傳防疫知識,這是朱厚創作《醫典》的本意。

  基於如今極為不發達的交通,傳遞消息的能力薄弱,各地的百姓能夠了解到京師和執政者的消息來源也就只有這官報了。

  所以朱厚下令民間報紙可以刊印發行,不過需以官報為基礎,可適當增添本地的一些時事趣聞。

  →

  此舉也是為了豐富百姓們的精神生活,以期他們麻木的思想也稍稍掙開一絲束縛。

  當朱厚的詔命傳至內閣時,謝遷等人非但沒有反對,反而以極快的速度傳達了下去。

  這位聖天子終於恢復正常了啊!

  前幾日躲在宮內喝酒,不整點么蛾子出來他們是真的不習慣!

  如今看來陛下已經恢復了正常,可喜可賀啊!

  雖然這小王八蛋經常搞事,但總比先帝強多了,大家多多少少也能接受,這樣反而增添了處理政務的樂趣。

  不像正德年間那樣一片死水!

  而對於報紙謝遷是不怎麼關注的,值得這位首輔大人關注的事情還有很多,這種小事自然就沒必要由他親力親為了。

  於是朱厚的詔命第一次破天荒地得以迅速下達至通政司。

  夏言接旨後並未有太大的反應,適當修改其官報的內容影響不大,隨陛下安排便是。

  他心中正暗自綢繆著如何才能將王瓊拉下馬來!

  如若說夏言最想弄死的貪官污吏,那就是兵部尚書王瓊了!

  而他自己被提拔為通政使,丟到這毫無實權的養老之地,王瓊在裡面可是出了大力,立下了「汗馬功勞」!

  能夠將這個無腦噴人的傢伙丟去養老,對王瓊而言無疑是個不錯的選擇。

  有時候王瓊心底都很納悶,他和夏言根本就無仇無怨,也沒有利益上的矛盾,為何這個王八蛋會一直緊咬著他不放!

  雖說兵科給事中的本職就是監察兵部所有官員,但貪污受賄的又不止他王瓊一人!

  而且他是堂堂正二品的朝堂重臣,會這麼輕易地被夏言一個給事中扳倒嗎?

  但這個蠢貨就是揪著他不放,屢次上奏彈劾自己,加之楊廷和在旁加油助威,這才導致他迫切地尋找盟友。

  甚至王瓊都曾舍下麵皮設宴款待夏言,以期能緩和二人的關係,同時弄清楚夏言如此仇視自己的原因,不料想夏言根本不搭理他,甚至第二天就繼續上奏彈,劾王瓊賄賂自己,氣得王瓊恨不得殺了這個「小人」!

  其實夏言同王瓊的確無仇無怨,這滿朝文武遍地都是貪污受賄之人,夏言完全可以攻擊彈劾他人,不必要觸怒一位朝堂重臣。

  但夏言不得不如此,他要完成亡父的遺願,擺脫他家的軍籍!

  是的,夏言並非出於什麼書香門第,顯貴之家,而是卑賤無比的軍籍!

  普通民戶都不願與之通婚的軍籍!

  同惡貫滿盈的罪犯共同生活的軍籍!

  夏言之父夏鼎因軍籍身份,雖然考中進士,但一生蹉跎,空有滿腹才華,終不過一知州之位。

  因此夏言從小便背負著家族的希望,勤學苦讀,以期步入朝堂,擺脫軍籍。

  而想要擺脫軍籍,除卻陛下特恩外,只有成為兵部尚書才能脫離軍籍!

  加之王瓊又是一個貪污受賄的奸佞之臣,所以夏言才會不斷彈劾於他,以期將其拉下馬來。


  即便他現在貴為「大九卿」之一,仍然改變不了他軍籍出身的卑賤地位!

  若王瓊是如楊廷和等潔身自好之人,夏言定然不會咬著他不放,甚至連彈劾之事都不會有,偏偏他是一個奸邪之臣,彈劾王瓊在夏言眼中就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事!

  既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又能為國除害,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王瓊近日已經徹底倒向了聖天子,甚至被加封為太師,地位已經牢不可破,夏言也只得搖頭苦嘆。

  廟堂之上,朽木為官!

  殿陛之間,禽獸食祿!

  狼心狗肺之輩,滾滾當朝!

  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

  因此對於龍椅上的那位聖天子,夏言是極其不滿的。

  雖然多有仁政之舉,但重用王瓊、郭勛等奸佞,甚至日前還扶持顧鼎臣這些趨炎附勢之徒!

  時而英明,時而昏庸!

  這是夏言對朱厚的看法。

  如若朱厚知道,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弄死他!

  御書房中的朱厚也正在考慮夏言的仕途之路。

  把這樣一個倔驢放在通政司這種清水衙門肯定是屈才了。

  如若夏言沒有才幹,他也不可能坐穩首輔之位,甚至三逐三召還,入主內閣十餘載。

  況且首輔之位在他手中開始出現了集中權力之舉,地位遠遠高於次輔,以首輔為中心的內閣制度逐漸成型。

  正是夏言,一手開啟了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局面,為嚴嵩、張居正等人的擅政專權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