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聖天子的暗箱操作

  正當朝堂之上眾人為錦衣衛之事鬧得不可開交時,趕赴山西太原府赴任的張孚敬經過十餘日的長途跋涉,也終於步入了太原府境內。♙💣 6➈S𝓱u𝔵.𝒸𝑜ⓜ ♦🐟

  太原啊!李唐的龍興之地!

  下了馬車的張孚敬望著眼前錦繡的太原城忍不住心生感慨。

  自古太原便有「控帶山河,踞天下之肩背」之稱,更有「襟四塞之要衝,控五原之都邑」的得天獨厚之地勢,實屬兵家必爭之地!

  當年隋末群雄並起,逐鹿中原。唐高祖李淵於太原起兵,追亡逐北,掃平群雄,定國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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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二玄武門兵變後登基即位,同太宗朱四一樣急需為自己的合法性證明,於是夙興夜寐地勵精圖治,終於給世人呈現了一副完美的答卷—盛世大唐!

  從此太原便成為了「龍興之地」,即便歲月更迭,改朝換代,也絲毫不影響太原在世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歷代帝王的重視不減反增。

  太祖立國後將太原升為府,下轄富良縣、武禮縣、永通縣、宣化縣、弄石縣、安定縣、感化縣、太原縣等八個富縣。

  此次張孚敬負責監察太原府,便是朱厚暗中的授意。

  除卻他外,丁汝夔被派去了大明北境的邊防重鎮大同府;江汝璧被朱厚操作去了自古有「禮儀之鄉」美名的兗(音同演)州府,而至聖先師孔聖人的出生之地正在兗州府的曲阜!

  楊維聰則被朱厚發派去了聖人王守仁的悟道之地貴州府龍場,感受在世聖人之教化;而陸釴被朱厚丟進了王學門徒的老巢浙江紹興府,他想看看剛直不阿的陸釴面對敢於諷刺朝政、針砭時弊的餘姚士子,王學門徒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程朱理學的門徒和陽明心學的門徒交叉感染,朱厚很少是好奇,會不會又造出一位大儒出來,或者說又是一位聖人出世!

  這不得不說是朱厚的惡趣味,雖然表面上說得好聽,讓這些新科進士自行選擇任所,但朱厚卻身體很實誠地進行了暗箱操作。

  畢竟這些才子都是有真才實學的,雖然手段稚嫩,經驗不足。

  因此他特意將「無法無天」的王學門徒江汝璧丟進了孔聖人的老巢,宗法禮儀之鄉,朱厚想看看二者衝突下會產生一些什麼奇妙的化學反應。

  是江汝璧被當地的文豪權貴直接弄死,還是當地的文豪權貴被江汝璧活生生地噁心死!

  並且他將新科前十名進士如張璁等人分別安排了既定目的地,沒有給他們自行選擇的機會。

  這既是對他們自身能力的一種磨練,也是對他們能否堪當重任的一種檢驗。

  朱厚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程朱理學厲害,還是陽明心學厲害!

  丁汝夔得知後自己的任所是大同府後自然是十分高興。

  這位聖天子當真是一位體恤臣心的大好人啊!

  在丁汝夔的眼中,這位聖天子就如自己肚子裡的蛔蟲一樣,將他自己看了個通透!

  他一直渴望前往大明北境,整飭邊防,嚴肅軍紀,恢復大明軍隊的無敵戰力,恢復漢家男兒悍不畏死的精神!

  甚至丁汝夔渴望有一日能率軍出關,痛擊蒙元,追亡逐北,重現當年冠軍侯之英姿,燕然勒石,一展男兒抱負!

  而如今陛下正給了他這樣的機會!

  雖然只是一個僅有調查問責之權的小小聖監察御史,不過畢竟是為了他以後的目標,丁汝夔也是喜滋滋地帶著朱厚分配給他的錦衣衛踏上了前往大同府的旅途。

  江汝璧得知消息後則是如同吃了蒼蠅般噁心,這位聖天子當真不是個東西啊!

  原本江汝璧挑燈夜讀了聖天子的《治安策》後,他以為這位陛下已經厭煩了程朱理學的條條框框,其思想逐漸向陽明心學靠攏,因此暗中興奮不已!

  這是一種與陛下有了共同追求的奇異感覺,江汝璧仿佛能夠一眼望見不久後他王門學徒遍布天下的盛況!

  但是他沒想到,思想跳脫、不拘一格的陛下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地將他扔去了兗州府!

  這個世上最頑固、最不可理喻的程朱老古董全部聚集在他們心中的「聖地」,孔聖人的家鄉曲阜!

  而曲阜正在兗州府!

  這位腹黑的聖天子是要把他往絕路上逼啊!

  暗嘆不秒的江汝壁在臨行前偷偷來到了他恩師王守仁府上詢問對策,以希他心中的信仰能給予他前進的方向和勇氣。

  而現世聖人王守仁知道此事後也是苦笑不得,這個小王八蛋當真不是個東西啊!

  有這麼噁心人的嗎?

  雖說他這一系仍然屬於儒學的範疇,是公認的儒學分支之一,所以江汝壁去兗州府從表面上看是一件應該值得激動興奮的大好事!

  但是如今的儒家聖地可不再是七十二位賢人的聚集地,反而成為一些頑固死板的程朱理學大儒自我標榜、自我安慰的資本!

  江汝壁此去無異於羊入虎口,恐有性命之憂啊!

  王守仁眼前門徒中比較有出息的就是這位辛巳榜科考第五的江汝壁了,他可不捨得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陛下坑死自己的愛徒。

  於是王守仁急忙公開表明了江汝璧與自己的師徒關係,雖然明眼人都知道,但是公開和不公開,這其中的差別可就大了去了。

  此次前往兗州府,江汝璧除了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務外,還將代表王學門徒這一系前往聖地「朝聖」!

  如此一樣雖然事情的本質沒有改變,但江汝璧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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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曲阜東道主、孔聖后裔衍聖公府也會竭盡全力保護江汝璧,決不允許江汝璧在他們的地界上出一絲意外。

  這便是文人博弈的規則!

  與武將兩軍陣前,不斬來使的道理是一樣的!

  而且更令人作嘔的是,文人是最講究麵皮的!

  因此前往聖地朝聖的江汝璧就成為了衍聖公府的客人,代表著他衍聖公府的臉面!

  況且誰先第一個出手,誰就是心虛害怕,他的氣勢就先泄了,註定會失敗!

  連這點氣魄都沒有,又談何成就大事?

  王守仁想到了更深層次的原因,這位聖天子是不願再讓自己的陽明心學在暗地裡偷偷摸摸地發展,選擇將他們捅到了檯面上來!

  既然陛下敢如此行事,那他定會有完全的準備,否則眼前他逐漸有起色的陽明心學門徒與滿天下的程朱理學門徒正面碰撞,無異於以卵擊石,自不量力!

  這不是這位聖天子想要看到的!

  所以王陽明的心中稍微鎮定了些,出於對龍椅上那位聖天子的信任!

  他目前需要關注的重心,是京營改革一事,或者說是將武將勛戚綁到自己的戰車上來!

  郭勛不過是一個略有小計的蠢貨罷了!

  與其說陛下將自己塞進京營是為了壓制郭勛,還不如反過來想!

  這位陛下雖然欣賞他,卻始終對他不放心,因此選擇在京營中放入了一條惡犬!

  這便是平衡之道!這便是帝王心術!

  如若陛下真的掏心掏肺地對你好,對你委以重任卻不加任何鉗制,那你離死不遠了!

  以王守仁的謀略和眼光,自然能看出朱厚的用意,他不但不生氣,反而更加欣慰。

  也只有這樣的聖天子才配讓他為之效力!

  與這樣的聖天子「結盟」,就目前而言,對於雙方都是一件有益無害之事。

  知道消息的張孚敬心情不好不壞,原本他還想選擇兩直隸的一府或一州進行監察,揪出其中的「碩鼠」!

  因為他身為此批新科進士的領袖,自然不能隨意選擇一個州府,敷衍了事。

  相反,他必須身先士卒,儘快地揪出這些害群之馬,給其餘進士們樹立起一個榜樣,交給陛下一份完美的答卷!

  否則陛下費勁心力、好不容易激發眾人心中的滿腔熱忱,極有可能在赴任經歷現實的打擊後瞬間熄滅。

  畢竟雖然前途重要,但是他們的小命更重要!

  即便有陛下《治安策》的理論支持,但是這群初入仕途的新人是完全沒有辦法和那些久經官場的經年老吏相提並論的,不光是手段,就連眼界都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所以張璁看著眼前這座陛下為他選定的太原府,他還是比較滿意的。

  太原重鎮公侯不在少數,權貴豪強更是多如牛毛!

  對於勢單力薄的張璁而言,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他此行無異於虎口拔牙,必定九死一生!

  若說張璁心中沒有畏懼怯懦之情,定然是騙人的!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豪情萬丈!

  他張璁就是一隻小小的「青蛙」!

  而眼前的太原重鎮就是他的「池塘」!

  春來吾不先開口,

  那個蟲兒敢作聲!

  就在今日,他這隻小小的「青蛙」要「吃人」了!

  看著膽戰心驚的錦衣衛眾人,張璁豪情更甚,放聲高歌王摩詰的《老將行》:

  「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

  射殺中山白額虎,肯數鄴下黃須兒!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

  漢兵奮迅如霹靂,虜騎崩騰畏蒺藜。

  衛青不敗由天幸,李廣無功緣數奇。

  自從棄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

  昔時飛箭無全目,今日垂楊生左肘。

  路旁時賣故侯瓜,門前學種先生柳。

  蒼茫古木連窮巷,寥落寒山對虛牖。

  誓令疏勒出飛泉,不似潁川空使酒。

  賀蘭山下陣如雲,羽檄交馳日夕聞。

  節使三河募年少,詔書五道出將軍。

  試拂鐵衣如雪色,聊持寶劍動星文。

  願得燕弓射大將,恥令越甲鳴吾軍。

  莫嫌舊日雲中守,猶堪一戰取功勳。」

  王維王摩詰是張孚敬最崇敬最傾佩之人,這首詩也是最能表達出張孚敬如今心情之詩。

  他張孚敬因科舉蹉跎二十載,因陛下提攜,得以一朝掌權。

  他這柄寶劍已經磨礪了數十載,等待了數十載,殺人飲血就在今朝!